山西
手里捧着张宏杰老师《饥饿的盛世：乾隆时代的得与失》，仿佛穿透时间的屏障看到那个所谓康乾“盛世”下饿殍遍野。多年前饭桌上奚落西方人三明治和蔬菜沙拉的单调时，一大哥的一句“食物的匮乏，决定食物的多样性”，我深以为然膜拜状。
几千年来，中国农民的主要食物一直是粗粮和青菜，肉、蛋、奶都少得可怜，通常情况下，在春荒之际，还要采摘野菜才能度日，即便是康乾盛世，民众吃糠咽菜的记载比比皆是，所谓的文景、光武、贞观的情况也不比他好。去过两广地区的都知道，古装剧里常说的岭南地区，是北方人口里万物皆可食的真实写照。
18世纪普通英国农户一年消费后，可剩余 11 镑，约合 33～44 两白银；1808 年，英国普通农民家庭的消费清单上还要加上 2.3 加仑脱脂牛奶、1 磅奶酪、17 品脱淡啤酒、黄油和糖各半磅，还有 1 英两茶。而一个中等中国农户一年全部收入不过 32 两，而年支出为 35 两，也就是说，辛苦一年，还要负债 3 两，才能过活。所以一旦遇到饥荒，普通人家会立刻破产，卖儿卖女的情况十分普遍，徐浩教授《18 世纪的中国与世界・农民卷》如是说。
康乾盛世时期农业亩产很高，靠高强度劳动、扩大食谱（杂粮野菜）承载了爆炸人口；但劳动生产率天花板很低，人均剩余极少，无法持续积累资本，难以支撑类似希望的近代化转型。
汉人对生育的执念像是被在基因里下了诅咒，但凡能吃饱半分便开始疯狂的繁衍，当权者鼓励生育的手段亦层出不穷，果然孟子诚不欺人“食、色、性也”，我们这个民族在食物和繁衍上反复横跳。
这片土地上几千年的农民起义大多是生存型反抗：饥荒、加租、索食，目标是活下去，并不不指向制度变革，即便是我花开罢百花杀后的满城尽带黄金甲。
穿越剧的救灾逻辑集中在高产良种上，如果人口增速总能吃掉亩产增收，那编剧要要加多少CPU去闭环生态？如果只是高产就不会激发民族开荒的天赋神通。厨余垃圾发酵的恶臭是“路有冻死骨”顿足的愤怒，高耸的围墙和刺斧滚网上刻着周厉王垄断的贪婪。
我们只是刚吃饱不足百年，肥胖症、高血压、高血脂、痛风症、糖尿病和各种消化系统疾病便应声而至，这是进化论的报复还是自然选择的剃刀？总之饥饿和饱腹都是悬在头顶的魔咒。
AI就把劳动硅基化，机器让生产线不需要呼吸，技术进步让权贵先一步跨千年永生。鼓励生育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给白发人养老吧？当计划观念剥落了遗传符文上“多子多福”的烙印，从生养不起到下辈子再也不来，那还有多大的勇气仰望塔尖的灯红酒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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