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元与明朝：中原与草原的对峙——元朝·余音篇

卷首:公元1368年八月，徐达率明军攻入大都。元顺帝北遁上都。消息传到应天，朱元璋长舒了一口气。他以为，元朝就此灭亡了。可他不知道，在草原上，一个叫“北元”的政权正在重新集结。陕甘有王保保十万兵，辽东有纳哈出二十万兵，云南还有梁王在坚守。元顺帝在上都重新搭起了朝廷架子。此后的二十年里，明朝和北元在漠北、辽东、云南三个方向拉锯。蓝玉在捕鱼儿海俘虏了七万人，可北元并没有因此灭亡。直到1388年，也速迭儿杀死脱古思帖木儿，忽必烈系的汗位被非忽必烈系的人夺走。北元，才真正开始碎。到了1402年，鬼力赤去掉“大元”国号，蒙古人终于承认：中原，回不去了。

北元与明朝的对峙，是元朝灭亡后南北分裂的延续。严格意义上的“北元”，从1368年到1388年，只有二十年。可这二十年，是明朝和蒙古在草原上最激烈的拉锯期。从洪武北征到捕鱼儿海大捷，从也速迭儿弑君到鬼力赤去国号——北元的兴衰，是一部草原帝国的余音。

序章·逃回草原的朝廷

1368年闰七月，明军兵临大都。元顺帝召集三宫后妃、皇太子、皇太子妃，在清宁殿召开最后一次御前会议。他决定：北逃。

八月，徐达入大都。元顺帝已经走了。他先到上都，后又逃往应昌。在应昌，他得知了一个消息：明军攻克了应昌。他带着后妃和残兵继续北逃。1370年四月，元顺帝病逝于应昌，终年五十一岁。

可北元并没有灭亡。元顺帝的儿子爱猷识理达腊在应昌即位，是为北元昭宗。他在扩廓帖木儿（王保保）的支持下，重新搭建起北元的朝廷。北元在三个方向还保有重兵：扩廓帖木儿在陕甘一带拥兵十万；纳哈出在辽东拥兵二十万；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在云南坚守。朱元璋对此很忌惮。他明白，只要这几股力量还在，北元就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第一章·洪武北征

明朝对北元的策略，经历了一个明显的转折。

洪武初年，朱元璋想“毕其功于一役”。 洪武三年（1370年），徐达在沈儿峪大败扩廓帖木儿，李文忠直克应昌。元顺帝此时已死，太子爱猷识理达腊仅以数十骑逃往和林。可他在扩廓帖木儿的支持下，重新振作起来。

洪武五年（1372年），明朝发动了规模最大的一次北征。 徐达率十五万大军分三路出击漠北。结果，徐达的中路军在岭北被扩廓帖木儿大败，李文忠的东路军也受挫。岭北之败让朱元璋明白了一件事：漠北不是江南，骑兵不是步兵。硬打，打不进去。

岭北之败后，朱元璋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追求深入漠北决战，转而采取“尺进寸取”的方针：向辽东和青海方向延伸，每得一地就立刻设卫所，步步为营，同时剪除北元在云南和辽东的羽翼。洪武十四年（1381年），傅友德、蓝玉、沐英平定云南，梁王自杀。洪武二十年（1387年），冯胜率二十万大军压境辽东，纳哈出被迫投降。北元的两翼，被剪断了。

第二章·捕鱼儿海

决定性的一击在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

蓝玉率军奔袭捕鱼儿海（今贝尔湖），趁大风沙尘突袭北元汗庭。脱古思帖木儿（昭宗之弟）大败，仅率数十骑逃走，诸王、平章以下官员三千多人、军士男女七万多人被俘。脱古思帖木儿逃至土剌河一带后，被阿里不哥后裔也速迭儿杀死。

这件事的意义，比一场胜仗大得多。它意味着忽必烈系的汗位，被非忽必烈系的人夺走了。 也速迭儿在瓦剌的支持下即位，北元内部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汗位混战。忽必烈后裔、阿里不哥后裔、窝阔台后裔轮番登场，汗位更迭频繁，蒙古高原陷入了彻底的分裂。

严格意义上的“北元”，在中文史学中通常指1368年到1388年这二十年。捕鱼儿海之后，北元虽然还在，可它的汗统已经断了。

第三章·去国号

1388年之后，北元又撑了十几年。可它的内斗从未停止。到了建文四年（1402年），坤帖木儿被杀，鬼力赤被拥立为汗。鬼力赤去掉了“大元”的国号，只称“蒙古可汗”。这意味着蒙古政权正式放弃了争夺中原的目标，转而立足于蒙古本土。从此，明朝史书里不再有“北元”，取而代之的是“鞑靼”（东蒙古本部）和“瓦剌”（西蒙古）。

鬼力赤的去国号，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它标志着蒙古人终于承认：中原，回不去了。此后的蒙古，不再是那个横跨欧亚的帝国，也不再是那个与明朝南北对峙的北元。它变成了草原上的鞑靼和瓦剌，在分裂与内斗中走过了接下来的两百年。

终章·草原的余音

北元与明朝的对峙，是元朝灭亡后南北分裂的延续。朱元璋没能彻底消灭北元，朱棣后来也未能做到。草原上的蒙古势力，在也先、达延汗的时代还曾再度强盛，甚至俘虏过明朝皇帝。但那个自称“大元”的政权，在1388年的捕鱼儿海之后，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北元的故事，是一个王朝退出中原后的“余音”。它告诉我们，1368年大都的陷落，不是蒙古势力的终点，而是一个新的、更漫长的南北对峙的起点。这个起点，一直延伸到明朝的灭亡，延伸到清朝的建立。草原与中原的故事，远没有结束。

下期预告:

北元与明朝的故事讲完了。元朝的历史，到这里画上了一个句号。从忽必烈建立元朝，到北元去国号，元朝的故事，是一部大一统的异族王朝的兴衰史。它有辉煌，也有黑暗；有开放，也有压迫；有成功，也有失败。下一期，我们将讲述《元朝的遗产：一个征服者王朝的背影》。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