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他这辈子写了12部排球专著、发表近400篇文章，其中10篇登在国际排联的技术杂志上。带出的学生叫袁伟民，后来带中国女排拿了三连冠。2026年10月26日，他在南京走了，96岁。第二天，评论区开始翻五年前的旧账。
1957年，八一男排的二传张然退役，转业进了南京工学院体育教研室，就是现在的东南大学。他本来可以一直当个大学体育老师。
第二年，江苏要组建排球队，备战1959年第一届全运会。那时候江苏排球一片空白，连个教练都找不出来。张然有过国家队经历，又会教球，就被抽调去了南京体育学院筹备男排。
挑人那天，山西路江苏体干班来了二十多个高中生。练田径的、打篮球的都有，没人摸过排球。张然从里头挑了5个。领导愣了，5个人，连一套首发都凑不齐。张然的回答是四个字：宁缺毋滥。
有人问他，为什么看上袁伟民，身高才1米8。他说这小伙子脚步灵活，理解力强，态度认真。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不到四年，袁伟民进了国家队。
1972年，国家体委想在南方建排球训练基地，派张然南下考察。他一路走访，最后选定了福建漳州。他在报告里写的理由是：领导重视体育，群众喜欢排球，冬季气候宜人。漳州后来被叫作中国女排的娘家。
这些事情，放在2026年10月的悼念里，本该是主调。没有。
2021年8月31日下午，中国排协官网转载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中国女排为何兵败东瀛》，原载《新体育》杂志2021年9月刊，作者张然，那年他91岁。
文章把东京奥运失利拆成五点：主力阵容老化、替补力量薄弱、赛场指挥失宜、心理压力过大、集训弊多利少。里面有一句被反复截图的话，说中国女排首发阵容近5年基本不变，一直是那“六仙女”，战术打法老套，被对手摸透，在中外排球史上实属罕见。
东京奥运会，中国女排小组赛出局，创下队史最差战绩。那阵子全网都在找原因，心疼朱婷手腕伤的有，质疑战术安排的也有。张然那篇文章，其实开篇就写了：瑜不掩瑕，功不抵过，失败的教训有时比成功的经验更宝贵。他也写了郎平的贡献不可低估。
没人看这些。
球迷的怒火集中在一件事上：文章登在排协官网。官网这两个字，被理解成官方的态度。有人骂“卸磨杀驴”，有人说这是给郎平甩锅。
当晚23点左右，排协在文章旁边加了一句话，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中国排协的立场。9月1日凌晨1点26分，官网又发了一份说明，写的是：张然同志文章不是也不代表协会意见，不能以一次失利否定整个奥运周期的成绩，不能否定国家队全体教练员、运动员几年来的艰苦努力和巨大付出，不能否定郎平教练做出的巨大贡献。
说明发出来没多久，郎平在个人社交媒体宣布卸任。她在告别长文里说，不能保证自己做对做好了所有的事，但保证做好了每一天，竭尽全力，鞠躬尽瘁，无愧于心。
关于张然那篇文章，她一个字也没回应。
早在这之前，2021年8月，郎平接受新华社专访时谈过网络上的声音。她说，中肯的意见和建议我们肯定会虚心吸纳，但也有很多杂音，甚至是不实的传闻，那些不符合实际情况的攻击和中伤，对运动员的情绪影响非常大。
她还说，互联网时代人们获取信息太简单了，如何做好队员的心理疏导，成了一个课题和难题，相当消耗教练员和运动员的精力。
当时中国女排没有收手机。队里只规定训练比赛的场合、吃饭和走路时不能看手机。郎平说她更希望队员靠自己的力量抵御干扰。
后来朱婷在央视《体坛零距离》里回忆那段日子，说这是她人生的至暗时刻，一度考虑退役。她说，场上的事情你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去改变，外边的东西你改变不了。她很久不登微信，有时候半个月，有时候一个月。
那段时间，张然没有再公开发表过关于国家队的评论。但他没停下。2023年，95岁的他去闽南师范大学讲女排精神，说排球要从基本功、科学训练、意志品质三件事抓起。他还批评过盲目追求高大化。
他退休前是第一批国家级教练员，也是国际排联高级讲师，当过中国排协副主席兼教练委员会主任、江苏省排协主席、南京体育学院副院长。
就在张然去世的这几天，意大利女排主帅贝拉斯科在抽签结果出炉后点评中国女排，说这支队伍阵容充满未知，确定不了谁会登场、谁有伤病，是分组里最难猜的对手。
一个用青训和理论找问题的人走了。五年前那句“输球不可怕，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输”，还在原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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