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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拟修法加强去殖化,“女皇陛下”等字眼,将被彻底扫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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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祖国29年之后,香港终于要和“女皇陛下”说再见了。

这两天我在香港媒体上看到一则报道,说香港律政司准备搞个大新闻,拟对《高等法院条例》及《区域法院条例》等香港法律下的附属法例作出修订。此次修订涉及七大方向,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条,就是彻底废除香港法律文本中残存的各种港英时代的殖民化字眼,比如“女皇陛下”,同时以“Hong Kong”取代“the Colony”(殖民地),以“立法会”取代“立法局”等。

消息传开之后,不少人这才意识到:香港回归都已经29年了,这些殖民时代的字眼居然还留在法律条文里。也有人觉得,不过就是改几个字而已,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吗?



但这件事远不是改几个字那么简单。根据规划,香港特区政府希望能赶在明年6月30日之前,也就是本届政府任期结束、香港回归祖国30周年之际,完成相关法律适应化的全部工作。这项工作从香港回归之后开始启动,至今已推进了近30年,如今终于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了。

很多人可能会奇怪:为什么香港回归之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就把这些港英时代的殖民用语统统改掉?

关于这个问题,它的历史渊源恐怕比很多人想象的还要复杂。

在1997年香港回归时,根据《基本法》第160条的规定,港府原有法律,除了同《基本法》相抵触的,或是经特区立法机关修改的之外,基本都予以了保留。这不是一个“自动替换”的机制,港英时代的法律,并不会因为香港回归就全部失效了,如果无端采取一刀切的方式,反而可能造成大量法律空白,并让执法和诉讼失去依据。

因此,摆在当时的特区政府面前的并不是一道选择题,修改香港法律这项工作没有捷径可走,只能逐条检视、逐项修改。

更关键的是,“法律本地化”和“法律适应化”还不是一件事。早在回归之前,香港就已经做过大范围的“法律本地化”,把大量英国法例转化为本地法例,处理双语文本等过渡性工作。而“法律适应化”则是另外一个维度的任务,它要解决的是法律文本中那些体现英国殖民管治的提述,使其符合香港作为中国特别行政区的宪制地位。

而这个工作,在香港回归之前是不可能完成的,因为那时候还没有一套以中国《宪法》和《基本法》为基础的宪制秩序可供参照。只有当香港真正回归之后,我们才有可能以此为基准,去全面检视旧法律的适应性问题。

表面上看,这事似乎没什么难的。不就是把“女皇陛下”换成“特区政府”、把“总督”改成“行政长官”吗?全文查找替换一下不就完事了?

不是的。

“女皇陛下”这四个字,在不同条文里可能有不同的法律含义,有些是主权象征,有些涉及特权豁免,还有些关联国际义务。而“Crown”这个词,在不同语境下可能指代王室、指代政府、或是指代国家,你不可能一刀切全改成同一个词。对英国法令、英联邦特权的提述,你得逐一判断到底是要废除、要替代,还是保留适应。而且,中英文双语文本都要改,同时改动过程中可能还会影响判例引用和法律解释。



如果硬要一键替换会造成什么后果呢?这让我想起了最近在网上看到一条关于对岸的乐子新闻:因为恐惧简体字文化渗透,台伪当局下令禁止使用包括“内存”“大陆”在内的一系列大陆用语,必须改称“记忆体”“中国”。完了对岸有些大聪明为了图省事,直接一键替换,最后就导致了“海记忆体知己”和“哥伦布发现了新中国”这种烂梗的层出不穷。

更麻烦的是那些长期休眠、几乎没被用过的条文。你不检视它,它就一直躺在那里;你要检视了它,就得弄清楚它当初为什么这么写、背后的政策原意是什么。这就得由律政司统筹,各政策局逐条确认,不是哪个部门一拍板就能决定的。

另外,香港回归这29年来,前前后后经历了太多比“改几个字”更紧迫的事情。经济转型、扑杀蟑螂、抗击新冠、国安立法……在所有这些重大问题面前,区区一个“法律适应化”的优先级,说实话其实是不太排得上号的。

在香港,西方殖民者留下的痕迹,远远不只存在于法律文本中。如果你把目光从法条上移开,看向香港的城市肌理,就会发现,类似的印记几乎触目皆是。

维多利亚公园、皇后大道、太子道、公爵街、伯爵街……这些以英国王室和贵族命名的大街小巷,遍布港岛和九龙。砵典乍街、轩尼诗道、弥敦道、麦当劳道、麦理浩径,历任港督和英国官员的名字,也都被刻在了香港大大小小的路牌上。



其中,最具象征意义的,当属上环的水坑口街。它的英文名至今仍叫“Possession Street”,这个名字源自英军1841年登陆香港时的“Possession Point”,直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占领角”。它是香港沦为英国殖民地的原点,但时至今日却依然顶着殖民者起给它的蔑称。

更别说遍布全港的英皇书院、皇仁书院、伊利沙伯中学、玛丽医院、威尔斯亲王府医院、英皇御准皇家赛马会,等等等等。知道的知道这是中国人的地界,不知道的怕不是还以为这些是查尔斯的私产呢。

至于香港人的日常用语,虽然许多旧时代的词汇,比如“督爷”“皇家饭”“兵头花园”等,但它们在年轻一代香港人中间虽然已经逐渐消亡了,但“太平绅士”这个制度性称呼至今仍然是香港法律和公共生活的一部分。

这些港英时代的痕迹,散布在香港的每一个角落,从街道到学校,从医院到马场,从法律条文到日常语言。

所有这些都要改吗?

我个人当然是希望都改了,只是就目前来看,这个主张要想实现,难度恐怕还是有点大。

香港律政司的目标是力争在回归30周年之际完成法律适应化修改工作,将“女皇陛下”“总督”“立法局”“the Colony”这些宪制性的殖民用语从香港的法律文本中系统性清除。这个做法现在没有太多争议,因为法条中的主权符号和香港作为中国特别行政区的宪制地位产生直接冲突了,清理是必然的。而且除了法律工作者之外,一般人也不会和这些法律条文打交道,所以这么做受到的阻力相对会小一些。

但到了香港的社会层面,去殖化工作就没有那么容易推进了。香港有超过1.5万条街道。大规模改名涉及地址、产权、邮政、地图、导航系统全面更新,不仅成本上是天文数字,而且还容易造成社会混乱。另外就是,这些名称都是香港人平时会说会用的,你官方改了名下面市民就是不跟,到头来尴尬的不还是你?而且香港各行各业直到现在都还潜伏着不计其数的蟑螂,政府强推地名去殖化,这群人肯定会想方设法给搞破坏。

因此,对于香港这些至今仍然残存港英时代殖民痕迹的地名,目前香港部分建制派人士有一种观点,认为与其强推“改名换姓”,不如“重新解释”。



比如说,在水坑口街这类具有重大历史转折意义的节点,增设历史解说,把它变成爱国教育和历史反思的现场教材。又比如说,香港地政总署已经在新街道命名中加入了“忠、孝、仁、义、礼、智、信”等中华传统美德作为考虑准则。这是一种“以新代旧”的增量逻辑,暂时不去大规模清算存量符号,而是通过教育和新增量逐步确立文化主体性。

我个人对于这种观点表示部分认同,在没办法马上改名的情况下,这倒也不失为一个折中的过渡之策。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等英国已经烂得无可救药了,被港英时代的殖民钢印刻入骨髓的那一代香港又慢慢退出历史舞台了,或许再来探讨改名问题会更合适一些。

当然,我这话说出来一些香港人肯定是不爱听的,甚至包括一些建制派,但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正在发生的趋势,你们爱听不爱听并不会改变潮流的方向。当初你们不是也不喜欢二十三条来着?现在不照样通过了。而在更早之前,你们甚至连香港回归这件事情都不乐意,可那又如何呢?到头来不一样得和我们一起,为了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砥砺奋进了吗?

“去殖民化”这词从我们的嘴里说出来就像呼吸喝水一样自然,但对于那些曾经遭受过殖民、被殖民到后来甚至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人群来说,吾之蜜糖可能就是彼之砒霜了。所以在去殖民化的过程中,遭遇各种反复、曲折,甚至是暂时的后退,这些都是正常的,这些本身就是斗争的一部分。敢于斗争才能敢于胜利,哪怕斗争的过程会很漫长。

历史的存在是客观的,但是记录历史的人和他记录的方式不是。我们给香港去殖民化,不是为了抹去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而是为了收回本来应该属于我们的最终解释权。香港是中国人的香港,所有关于她的故事,无论是将来的、现在的、还是过去,终究都应该由、也只能由中国人自己来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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