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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把花束塞进周建国怀里,招呼举手机的亲戚往后退:“把病房门牌也拍进去,大家才知道我今天来接爸出院。”
周建国一手扶着花,一手扶着轮椅。扶手上挂着药袋,陈川正蹲在前面调脚踏,怕他的伤腿被轮子碰着。
“爸,我计划去欧洲度假,您把9800退休金交出来。”周明说完,低头点开转账页面,把手机递到父亲指尖。
周建国看着那个输入框,没接手机:“先把镜头放下。你的车停在哪儿?”
举手机的表弟还在笑,以为爷俩在开玩笑。周明朝镜头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车就在门口。钱的事您现在点一下,省得回头忘。”
“我没忘。”周建国用拇指按熄他的屏幕,“九千八是我这个月的退休金。你要去度假,不能替我定它的去处。”
表弟放下手机。周明伸手接过花,脸上的笑没收住:“这么多人看着呢,您非得在这儿说?”
护士推着出院用的资料夹过来,没管花,也没看镜头:“家属确认一下。回去以后这几种药什么时候吃?复查前,这条腿能不能自己踩地?”
周明翻了一眼纸,指着药名问:“这不是都写着吗?”护士等了两秒,把资料夹转向陈川。
陈川站起来,先把手上的灰在裤边擦了擦:“早饭后那片,晚饭后那片。换药按纸上的日子去,没得到医生允许,左腿不能负重。我把时间记在手机里了。”
“轮椅进出门也留神门槛。”护士把纸递给周建国,“叔叔,您自己也听一遍,回家有不方便的地方及时说。”
周建国点头。陈川说话时嗓子有点哑,像住院这些日子里每回替他叫护士、问药时那样。周明只在电话里问过几次哪天出院。
周敏提着换洗衣袋从走廊过来,看见花和表弟的手机,脚步顿了一下。她接过父亲膝上的药袋,没插进兄弟俩的话里。
“车是什么车?”周建国问周明,“我上车得有人扶,腿不能蜷着坐一路。”
“我的车啊,后座腾出来了。”周明指了指走廊另一头,“陈川搭把手,不就上去了?他这些天最会搬您。”
陈川看了一眼父亲腿上的固定护具:“上车能扶,路上腿放不平。爸坐久了疼,刚才护士也说尽量别挤着。”
周明把花纸捏出响声:“我特地把店里的事放下赶来,你们一人一句,好像我连车都不会开。”
周建国把轮椅刹车压住:“没人说你不会开。我们先弄清楚怎么回去,再谈谁辛苦。”
表弟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去电梯边等。周明顺势说:“那先回家,其他事路上讲。爸,转钱也可以到家再转。”
“钱不转。”周建国说,“我再问一件事:今晚我睡在哪里?”
周明望向周敏:“姐,不是说好了先去你那儿吗?姐夫天天照顾爸,地方也熟,接着住一阵最省事。”
周敏抬起头:“谁跟你说好了?我家在五楼,没有电梯。爸这条腿怎么上去?”
“叫几个人抬轮椅。”周明说得很快,“我和陈川都在,今天先上去,后面再想办法。”
陈川把脚踏重新扣牢,没有接这句。周建国想起女儿家那段又窄又陡的楼梯,自己现在连从轮椅挪到床上,都得等腿先摆稳。
“我有自己的房子,在一楼。”他说,“为什么不回那里?”
周明把视线移开:“那边最近有点乱。等我收拾好再接您过去,住姐家也就几天。”
“乱到不能放一张床?”周建国问。
“床拆了。”周明话一出口,走廊里安静下来。他看着父亲,补了一句,“旧床本来就该换,我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周建国盯着儿子:“我住院前,那张床好好的。你拆它的时候,打算让我出院睡哪儿?”
周明攥着花束的手垂下去:“爸,您别在医院门口审我。我让您去姐家,是想先把您安顿好。”
护士看了一眼仍停在病房门口的轮椅,提醒他们接送的人尽快定下来。周建国把资料夹放到膝上,叫住正要往电梯走的表弟。
“今天先别拍了,也别替我叫车。”他转向周明,“床怎么没的,你说清楚。说不清楚,我就在这里找别的车。”
周明把花交给表弟,拿出钥匙晃了一下:“不就是一张床吗?家里腾腾就有地方。您先去姐家,我下午找人装新的。”
周建国伸出手:“把我的备用钥匙给我。”
“您坐轮椅拿钥匙做什么?”周明把钥匙收回掌心,“那边地上有些货,您去了又该嫌乱。”
周建国没有再伸手,转而拨通对门韩婶的视频电话。住院前,他留过一把应急钥匙给她,浇花和查水表都用过。
韩婶接通时正在自己家吃饭。听周建国说想看看卧室,她放下筷子,问:“我现在开门,镜头照到哪儿,你自己指。”
周明立刻凑近:“韩婶,不用麻烦。我跟爸讲清楚就行,都是我店里的几箱货,临时放一放。”
“让韩婶进去。”周建国握稳手机,“我只答应你借放几箱货,没答应你动我的床。”
视频里的门开了。玄关原先放鞋凳的地方堆着快递箱,韩婶侧身才挤过去。箱子上印着周明网店的名字,封箱胶带有新有旧。
“镜头往卧室那边转。”周建国说。韩婶抬着手机绕过客厅,原来通往卧室的路被货架挤得只剩窄窄一条。
门没关严。床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桌,两盏补光灯立在桌后,靠墙的架子一直搭到窗边。床头柜还在,只是上面放满了打包袋。
周敏凑过来看,衣袋从手腕滑到了地上。周建国记得自己住院前,床头柜上还摆着那只旧闹钟。
韩婶把镜头往下移:“我怕踩着东西,先不往里进了。你们回来当面看吧。”
周建国向她道谢,请她先回对门等消息。视频挂断后,周明才说:“直播桌能拆,货架也是活动的。我不是把房子卖了。”
“那床呢?”
“旧床架扔了,垫子暂时靠在阳台。”周明停了停,“我以为您康复这阵子住姐家,空着也是空着。”
“谁告诉你我会住姐家?”周建国问。周明没回答,转向周敏:“姐,你说句话。爸出了院,总不能在医院门口耗着。”
周敏弯腰捡起衣袋,习惯性地说:“我来想办法。先让爸有地方坐,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你先别答应。”周建国打断她,“你家五楼,连我自己上楼的办法都没有。更别替陈川答应抬我。”
周敏张了张嘴,没再拨号。陈川蹲下检查轮椅的刹车,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她一眼。
周明说:“今天抬上去一次,以后不出门就是了。复查那天我再回来抬,能有多难?”
“我得复查,也得下楼。”周建国说,“总不能为了省你挪货的工夫,叫我困在五楼。”
走廊里有人推着行李经过,周明侧身让路。他再开口时声音小了些:“我现在真没地方挪,仓库那边得排时间。您先给我几天。”
周建国看着他:“几天要有个数。床也要重新放回能让我休息的地方。你刚才还让我交出整月退休金,我拿什么安排这几天?”
“钱我就是先借用。”周明说,“旅行的票要定,回来又不是不管您。”
“你什么时候回来、怎么管,我现在都听不见一个准数。”周建国伸手,“钥匙先还我。”
周明看向陈川,像是等他劝一句。陈川只说:“爸要回自己家,钥匙该在他手里。”
周明终于把钥匙放进父亲掌心。金属边角硌着手指,周建国把它收进上衣带拉链的口袋,当着儿子的面拉好。
周敏把轮椅推到窗边,让父亲避开走廊的人流:“我可以跟你回一楼。进去要是没地方躺,我们再当场想办法。”
“嗯。”周建国说,“先回去看,不能听别人替我说屋里是什么样。”
他翻出出院资料上的接送电话,问能否安排轮椅直接上车、腿能伸开的车辆。对方报了下午的空档,又说最近一班还在医院附近。
周明把自己的车钥匙掏出来:“我的车就在楼下,花也买了,亲戚也来了。您何必多花这一趟钱?”
“我坐得稳,才能到家。”周建国报出医院门口的位置,约好最近一班。挂电话后,他请周敏确认药袋,自己再把资料夹放好。
表弟在电梯边问,原来约好的合照还拍不拍。周建国说:“等我能站稳的时候再拍。今天先回家。”
周明抱着花站到一旁,看他们推轮椅往电梯口走,终于跟了上来:“我先开车过去,把门口的箱子挪开。”
“韩婶在对门等着,门我自己开。”周建国说,“你若先到,就把通道清出来。卧室的东西,等我看过再动。”
轮椅车停到医院门口时,周明的车还在旁边。他把花放进后备厢,走过来问父亲要不要改坐自己的车,司机已经放下了登车板。
周建国摇头。陈川扶住轮椅两侧,等司机扣好固定带,才松开手。周敏坐到父亲身边,药袋和出院资料都放在她脚旁。
周明说自己先回去收拾,带着表弟上了另一辆车。刚才还围着病房门的几个人散开,车里只剩路面的轻响。
开出去不久,陈川的手机响了。他看见来电,走到车厢前端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下周一到岗?能到。我把这边安排好,周日晚上过去。”他听了一会儿,又说,“不用给我留在本地的活,我按原计划进项目。”
周建国坐在最后一排,仍听见了“下周一”。陈川回来时说是工地确认进场,便俯身看固定带有没有磨到父亲的腿。
周敏把脸转向窗外。她早知道丈夫要进新项目,却一直没告诉父亲,怕他担心离了陈川没人照看,提前催着办出院。
车经过路口颠了一下。周建国扶住轮椅扶手,问:“你周一要走,这几天还跟着我跑,工地那边不要准备?”
陈川停住手:“东西不多,晚上收拾来得及。今天先看家里怎么弄。”
周建国点点头,没有让他再保证什么。他望着车窗外一排排低矮的铺面,想起出院前一晚,陈川还替他把轮椅推到洗手间门口。
医院的前两天是周敏陪的,之后五十九天,陈川每天来。周建国以前常跟人说女婿做安装,时间好调;
可他下周一就要进项目,今天扶轮椅、查固定带的也还是他。那句“时间好调”,周建国说得太轻巧了。
到小区时快中午了。周明的车已经停在树下,表弟没再举手机,正帮韩婶把玄关外的箱子往墙边靠。
韩婶迎过来:“门口这条道清出来了,轮椅能过。我没碰卧室,他们说里头还在忙。”
周建国说了声谢谢,拿自己的钥匙开门。锁有些涩,他转了两次才拧动,周明伸来的手停在半空。
玄关果然能进了,客厅却只清出一条弯弯的路。纸箱叠在沙发旁,轮椅转弯时,陈川得先把一个箱子往里推半尺。
周明赶紧说:“别磕着,里面是货。要不您先在门口坐会儿,我马上挪。”
“我已经进家门了。”周建国说,“往前推,慢一点就行。”
周敏推着轮椅绕过箱角,看见餐桌上放着封口机和一沓面单。原来父亲用来吃饭的两把椅子,一把堆着纸袋,一把被搬到卧室门边。
陈川先把椅上的纸袋拿到空箱里,让周敏有地方放药。他又把挡路的小推车移到墙边,做完才发现自己一直没喝水。
周建国指着厨房门口:“那儿有杯子。你先坐下,吃一口饭。”
“先把您歇的地方弄出来。”陈川朝卧室看了一眼,“床垫在阳台的话,我去搬。”
“搬了放哪里?”周建国问。陈川看着卧室门,没答上来。隔着门板,里面传来许岚介绍商品的声音。
周敏听见声音,去厨房接了水递给丈夫。周明解释说,许岚今天排了直播,临时停播要影响店里的单子。
“她知道我今天出院吗?”周建国问。
“知道。”周明停顿了一下,“她以为您先去姐家。我原本想晚上再跟她说。”
周敏端杯子的手一紧:“我从没答应让爸住我家。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我以为你会帮忙。”周明看了看陈川,“前两天爸住院,也是你先陪的。陈川后面接得那么顺,我以为回家还能商量。”
“他下周一进项目。”周敏说,“我今天能留下,不能替他把后面的日子也答应了。”
卧室里传来许岚清晰的报价声,随后是胶带被扯开的响动。她还不知道门外正在谈她以为定好的住处,周明也没有去敲门。
周建国看见餐桌一角露出的旧桌布,是周敏住院前替他换的。
他说:“我以前总讲陈川时间自由,你们就顺着我讲。五十九天每天都来,今天回家,连喝口水都还排在挪东西后头。”
陈川接过水杯:“爸,先别算这些。我去楼下买饭,回来再挪东西。”
“饭我买。”周敏放下衣袋,拿起手机看附近的店,“你坐一会儿。等会儿该搬什么,先让爸看清楚。”
她订了几份饭,送到时,韩婶帮忙从门口接进来。周建国让他们把一只空箱倒扣在自己面前,当作临时小桌;陈川坐在清出的椅子上,吃了半份才放慢。
周明捏着筷子站在旁边:“直播还有一会儿。我进去跟许岚说,叫她收尾。爸,您别进去,镜头开着。”
“你已经替我说过住姐姐家。”周建国把饭盒盖上,“这次我自己说。她在我的卧室里,我总得让她知道我回来了。”
周明往门前挪了一步,又停下。陈川要起身,周建国抬手示意他坐着,自己操纵轮椅沿清出的路缓缓向前。
卧室门缝里透出补光灯的白光。周建国停在门前,等轮椅稳住,抬手碰到了门板。
周建国敲了两下门。许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等我五分钟,正在讲这一款。”
“是我,周建国。”他说,“我出院回家了,要进去看看我的卧室。”
里面停了一拍。许岚把门拉开一道缝,耳麦还挂在脸侧:“爸,您到了?周明说您先去姐家,我以为您回来拿点东西。”
周建国看着门缝后那张占了床位的长桌:“我回来住。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
许岚回头看了眼亮着的屏幕:“您等我把这单讲完,好吗?马上收尾。”
周建国说:“你跟顾客说清楚再停,我等你。灯关了以后,我们谈这间房怎么腾。”
许岚把门稍稍带上。里面传来她告知顾客提前结束直播、剩余订单会正常发货的声音。周建国把轮椅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开门的位置。
客厅里,周明把吃剩的饭盒叠起来,问陈川:“屋里乱,你让爸先去你们家待两晚,行不行?”
陈川放下水杯:“爸已经说了要住这里。先等许岚出来,看今天能挪哪些东西。”
“你们又不是没地方。”周明把饭盒往箱上一放,“我现在说一句话,人人都当我在赶他。”
周敏将桌上的药袋移到干净的一角:“你让我爸上五楼,就得有人把他抬上去。晚上要上厕所、白天要复查,楼梯不会因为你着急就没了。”
卧室里传来麦克风关闭的轻响。许岚推门出来,先看了轮椅一眼,再把目光落到周明身上:“你说爸和姐商量好了,康复这阵子住她家。”
周明朝客厅的箱子努了努嘴:“我说的是先住一阵。这些货一下挪不了,你也知道。”
“我连一天都没答应。”周敏说,“刚才在医院,我也告诉你了。”
许岚把耳麦摘下来,握在手里:“那你回家路上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我还照原计划开播,让爸进门没地方歇。”
“你不是也同意把桌子架进来?”周明说。
“我同意,是因为你说这间房暂时没人住。”许岚看向周建国,“爸,这句话是他跟我说的。我现在知道不对了。”
周建国操纵轮椅进了卧室。许岚退到门旁,让出通道,顺手拔掉地上的灯线,免得轮子绊住。
那张长桌比视频里看着还宽。床原来靠着的墙边,摆着两排货架;闹钟被挤到架子最上层,指针停在他住院前忘了换电池的那一天。
阳台门前斜靠着床垫,外面包了一层塑料膜。周建国伸手按了按,能摸到硬硬的床沿,却找不到旧床架。
“床架扔了?”他问。
周明站在门口:“几根木头接头都松了。我打算给您换一张,哪知道您今天一定要回来住。”
“我今天出院,你知道。”周建国没再追问床架,把轮椅转向许岚,“这间房要恢复睡觉,桌子和架子得出去。你们需要我留出多少时间搬?”
许岚看了眼桌上的打包机:“桌子今晚能拆,零散的货能先装箱。架上的东西要有地方接,不然搬出卧室也会堵住门。”
“店里原来放货的地方呢?”周建国问。
“小仓放满了。”许岚说,“但附近有共享仓位,我看过,得问还有没有空位。周明之前说不用租,我就没订。”
周明立刻接话:“临时仓按天收钱,转运也得用车。爸现在要我们提前搬,仓储费总不能全算我俩头上吧?”
许岚转过脸:“你先让我把仓位问了,多少钱还不知道。”
“不用问也知道不便宜。”周明对父亲说,“您只让我放几箱,我承认放多了。可现在订单压在这儿,马上清空卧室,是您临时改主意。”
周建国看着轮椅前不足一人宽的空地:“我允许你放几箱,是在我能回家睡觉的前提下。今天回自己家,不是临时改主意。”
“话说回来,货也替您占不了一辈子地方。”周明扶着门框,“不如这笔搬仓的钱您先出,我保证后面不再麻烦您。”
许岚把耳麦放回桌上:“我没同意让爸付。场地是咱们用的,先查到哪儿能搬,再算店里的账。”
周明脸色一变:“店里的钱不是也要留着进货?你让我今天从哪儿拿?”
“那就先少进一点。”许岚说,“今晚必须先把房间停用,我的直播改到别处做。爸要在这里睡,灯不能再架在他头顶。”
她说着关掉两盏补光灯。白光熄下去,卧室的窗子显得更窄,架子投在地上的影子一直压到轮椅边。
许岚弯腰去收延长线,周建国叫住她:“先别一个人拆。你们商量货往哪里走,我要的是今天有地方躺,明天还能让轮椅进出。”
“我去问仓位。”许岚拿起手机走到窗边,翻出之前存的联系人。她没再看周明,拨号时先报了店里货物的体积。
周明仍堵在门口:“爸,我不是不让您住。您要我今天办到,就得认这笔额外的费用,不能只把话说得好听。”
周建国把床垫外面的塑料膜拉开一角,露出还算干净的布面。他松开手,轮椅停在原来放床的位置。
“费用是谁用房子做生意产生的,你们自己算。”他说,“我的退休金要留着安排回家以后的事。今晚的床,你们得给我腾出来。”
许岚还在窗边问仓位。周明听完父亲的话,走到客厅,拿起放在箱上的花束:“您连搬仓的钱都不肯出,就别说我们没替您想。”
周建国跟着把轮椅推到门口:“你替我想的住处在五楼。现在我说一件你真能做的事。”
“什么事?”周明抱着花,站住了。
“今晚你留下来照顾我。”周建国说,“我夜里要起来上厕所,轮椅得摆到床边;洗漱要有人把水端过来,晚上的药也得有人提醒。”
周明看了看周敏,又看陈川:“姐不是在吗?这些天不都是姐夫做的?”
“他做了五十九天,不等于今晚还得他做。”
周建国说,“现在床还没装,卫生间门口又有箱子。你先跟我过一夜,扶我起一次、推我走一趟,就知道该清什么。”
周明将花塞回包装纸里:“我后面有行程,票都订了。今天能帮您搬东西,不能突然把整夜也算给我。”
“你上午要我的九千八,说旅行回来会管我。”周建国说,“回来是哪天?在那之前,夜里谁来?”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请人。店里现在挪仓就要花钱,您又不肯帮,这些事总得一样一样来。”
“请人可以谈。”周建国说,“先把今晚和明晚落到具体的人身上。你若没空,就直接说没空。”
周明把花放在鞋柜旁:“我没空。您逼我说这一句,满意了?”
周敏把父亲的轮椅往旁边推了几寸,让陈川可以从卧室出来。她说:“今晚我住下。爸需要什么,我先弄清楚。后面不能只靠我一句‘我来想办法’。”
周明立刻指着她:“你看,姐自己都能留下。你们刚才弄得像这家只有我一个人不管爸。”
“她留一晚,是她自己决定的。”周建国说,“你不能用她今晚在,把以后每一晚都抹掉。”
陈川从衣袋里抽出一张折过的纸,放到餐桌空出来的角上:“爸,我把在医院照顾时要注意的事写了。谁陪夜,先看这个。”
纸上列着床和轮椅怎样摆、起身时扶哪一侧、药放在哪里。周敏拿起来逐行看,碰到不明白的地方就当场问陈川。
“洗漱这条,卫生间的门够宽吗?”她问。
陈川过去量了量轮椅扶手与门框的距离:“轮椅能到门口,里面转不了身。水盆放外边更稳,别让爸自己撑着墙进去。”
周明扫了那张纸一眼:“你倒准备得全。爸的房子被我放了货,你正好显得比我会照顾人,是吧?”
陈川把卷尺收进口袋:“我写给陪夜的人看。今晚是周敏,往后换谁都用得上。”
“你装什么大方?”周明说,“忙前忙后五十九天,谁知道你是不是惦记这套一楼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