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去辽宁大连出差,偶遇前妻,请她吃顿饭,她竟然同意了
我叫鹿守诚,今年四十八岁,吉林长春人,在一家做冷链设备的企业当售后技术员,一年到头在外面跑,黑龙江、辽宁、内蒙的客户,谁家的冷库不制冷了,我拎着工具箱就上去。今年六月去大连出差,在青泥洼桥的一家药店门口,撞见了我前妻。
她当时正弯着腰看货架最下面一层的东西,头发剪短了,鬓角有几根白的。我站在门口愣了两秒,她也抬头看见了我。就这么对上了。
我们俩的婚姻,是二〇〇七年结的,二〇一六年离的,九年,没孩子。她叫蒋淑敏,比我小两岁,黑龙江齐齐哈尔人,学的是护理,在大连一家医院当护士,我们是在哈尔滨认识的。那时候我在厂里跑销售,她是刚分来的护士,我陪客户喝酒把胃喝坏了,去她那儿挂水,她扎针特别准,我记了她。后来追了她一年半,她跟了我,辞了哈尔滨的工作,跟我回长春,又跟我来了大连。
离婚的原因,我这些年想明白了,也不藏着:我不是个不合格的丈夫,我是个长期不在家的丈夫。那几年公司业务铺开,我一年有两百天在外面跑,回家也是手机不断。淑敏是护士,三班倒,我们俩的时间表,一年对不上几回。她后来跟我说:守诚,我不是受不了苦,我是受不了家里永远是空的。我那时候年轻,觉得男人在外头挣钱就是本分,她要什么我就给什么,还觉得自己委屈。最后一次吵架,是她值夜班回来,看见我又是一礼拜没洗的碗,她没吵,把碗一个一个洗了,然后说:我们别耗着了。
离婚办得很安静。房子留给她,我把存款也大部分留给她,自己提着一个箱子回长春。我爹骂我没出息,我没吭声。办完手续那天,我们在民政局门口站了一会儿,她说: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喝酒。我说你也是。然后各自走了,八年没见。
所以那天在大连药店门口,我先开口的。我说:淑敏。她愣了一下,笑了,说:守诚,你怎么在这儿。我说出差,客户在大窑湾那边。她说她妈住院,她来买点东西。我看她脸瘦了,眼睛底下有青,说你妈怎么住院了。她说心脏的事,不严重,住几天。我说那你这几天累吧。她笑,说护士哪有不累的。
我心里头有个念头冒出来,没经过大脑就说出口了:中午要不我请你吃顿饭?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冒失,八年没见了,人家凭什么跟你吃饭。
她看着我,看了大概三秒,然后说:行啊,这边有家做海肠水饺的,你不是爱吃这个嘛。
我愣住了。海肠水饺。我确实爱吃这个,大连的海肠水饺,我们刚来大连那年,我发工资带她吃过一次,后来我每次出差回来都惦记。这八年了,她还记得。
那家店在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两个红灯笼,中午人满。我们找了个靠窗的小桌,她点水饺,要了两份海肠、一份鲅鱼的,又加了一盘拌海带丝、一盘花生米。我说你点这么多,吃不完。她说:你现在能吃了,以前你不就爱吃这个嘛。我要开车,没要酒,她也不要,两碗面汤。
坐下来头几分钟,两个人有点拘着,说的都是客气话:你现在在哪儿住,长春;工作怎么样,还行,一年跑十来万公里;身体怎么样,老毛病,腰不行。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最熟的人,说话得先在心里过一遍。
后来是水饺上来了,热气一蒸,话就松了。她问我:你还跑那么多地方?我说跑,习惯了,跑着跑着就到了这个岁数,不跑也不知道干什么。她叹了口气说:你这毛病,一点没改。
我说:你妈情况严重吗?她说不算严重,就是年纪大了,心脏不好,这次是房颤,得住几天院,我请了假过来陪。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看见她手背上有块青,是打针留下的,护士干久了,自己身上也到处是针眼。
我问她 remarried 没有。她笑,说,没有,一个人挺好。我说怎么会。她说:守诚,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这个岁数,一个人过挺好,上班、下班、看我妈,周末跟同事去爬爬山,一年出去旅游一趟,够了。我说你不觉得孤单?她想了想,说:孤单是有的,可婚姻里的孤单比一个人过的孤单更难受。这话说得我心里一紧,我知道她说的是我们那九年。
她也问我,我就老实说了:一个人,处过两个,都没成,她们都说我这人挺好,就是心里没别人。她听了笑,笑得有点苦,说:这话我早说过。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钟头。中间她说起她妈这次住院,医院的手续、护工、心电监护那些,说得挺细,我听着听着就明白了,她这些年在医院也不好过。她问我:你现在还喝酒吗?我说不喝,胃切了一半。她愣了一下,说怎么回事。我说前年查出来的,胃溃疡穿孔,做了手术,在长春的医院躺了半个月,一个人。她半天没说话,然后说:你这种人啊,就是不让人省心。
饭后我把她送回医院,在住院部门口,她停下来说:守诚,谢谢你请我吃饭。我说该我谢谢你,这么多年,你没骂我。她笑了,说骂你有什么用,过去的事了。然后她掏手机,说:加个微信吧,我这有点事,说不定还得求你帮忙。我说啥事,她说我妈出院回齐齐哈尔,我一个人弄不动,你在黑龙江有熟人吧。我说有,我给你联系车。
那天下午我就回了客户那边,晚上在酒店,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今年四十八了,跑了半辈子,什么活都修得好,就是自己的日子没修好。第二天我去医院看了她妈,一个七十四岁的老太太,看见我愣了一下,淑敏跟她妈说这是我以前的同事。老太太看着我,眯着眼,说:这不就是那个爱喝酒的吗?我一愣,淑敏在旁边脸红,说妈你别乱说。老太太说:我还没糊涂,淑敏结婚那个,我能不认得?我那会儿就说这小子不成,一年见不着人影。
我坐在病房里,被一个老太太数落,一点也不觉得恼,反倒觉得亲切。我给老太太办事的时候,跑去把出院手续的流程问了一遍,又帮她联系了我一个跑齐齐哈尔的货车朋友。老太太看见我忙前忙后,态度缓了,说:你这人,倒是会办事。
我在大连多待了两天,客户那边的事办完了,我就去医院帮忙。淑敏值完班来替我的班,说:你忙你的去吧。我说我不忙,我这两天没课。她看着我,说:守诚,你现在也学会陪人了。我说:晚学了二十年。
临走那天,我请她吃了顿饭,还是那家海肠水饺。饭后我把她送回医院,在门口,我问了一句压在心里的话:淑敏,以后,我能不能常来大连?她看着我,看了很久,说:守诚,你别冲动,我们都不是小孩了。
我说:我知道,我不是来求复合的,我就是想,往后这些年,我要是路过,能不能有个地方能请人吃顿饭。她低下头,笑了,说:行啊,你路过,我请你,我工资现在比你高。
我笑出眼泪来。
回长春的火车上,我坐了六个钟头,想了很多。我想的不是“复合”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太重,我们都背不动。我想的是:当年我们离婚,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我不会过日子。我以为挣钱养家就是全部,其实人家要的是家里有个人。这道理我现在懂了,可懂的时候,日子已经过去了一大截。
现在我每个月给淑敏打一两次电话,聊聊她妈的病情,聊聊我手上的活儿。上个月她生日,我寄了一箱长春的红肠和一箱榛子,她回了一张照片,是她妈在阳台上晒太阳,说老太太吃了你寄的红肠,说还行。
事情到这儿就完了。我没有把它写成大团圆的结局,因为我们都不是能演大团圆年纪的人了。可我心里踏实了,因为我终于明白,两个人分开,不一定谁欠谁,有时候就是那时候的我不够,那时候的她刚好累了。
这趟大连,我带回长春的东西不多,就是一些想法,归成三条,说给自己听。
第一条感悟:婚姻里最缺的不是钱,是人在。我跑了二十年,跑回来一堆发票和工资条,跑丢了一个家。后来的我才明白,家里人等的不是你带回去的东西,是你这个人。挣钱是本事,把家守住了,才是能耐。
第二条感悟:分开以后,别把对方想成坏人。当年我恨过她,觉得她不知足;后来我想通了,她要的那么少,我却给不了。分开八年,我们一见还能坐下来吃饺子,不是因为我们忘了那些难处,是因为都想通了:谁也不欠谁,都是那时候的年轻人,谁都有做不到的地方。
第三条感悟:人到中年,学得会晚,也总比不学强。我四十八岁才学会陪人、学会问一句“你累不累”,晚是晚了点,可总比一辈子不会强。日子过到后半程,图的就是个心里有数,能好好说话,能好好处人,别让当年的毛病,跟着你到老。
上周我给淑敏打电话,问她妈怎么样。她说挺好,还说老太太问起你了。我说问我什么。她说:我妈问你那腰怎么样了,说让你别老开车。我在电话这头笑了半天。你说这老太太,八年前说我是不成的小子,现在惦记我的腰。人跟人的缘分,有时候就这么怪:往回收一收,反倒有了点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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