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拎着一袋热乎的夜宵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层楼的窗户。妻子林晓说今天加班,他想着她没吃晚饭,买了她爱吃的馄饨送过来。
他上了楼,走到她办公室门口。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他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她坐在工位上,面前放着一碗面,旁边坐着一个男同事,两个人正低着头吃同一碗面。那碗面放在他们中间,筷子在碗里碰来碰去。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袋馄饨。
她抬起头来,看到他,筷子停在半空。
“周远?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夜宵。”
他把那袋馄饨放在门口的桌上,转身走了。
她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电梯口了。
“周远,你听我说。”
“你说。”
“那碗面是同事买的,他一个人吃不完,我就……”
“就跟他一起吃一碗?”
她站在电梯口,手搭在墙上。
“周远,你别多想。就是一碗面。”
“林晓,一碗面两个人吃,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你跟我说别多想。”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她没有跟进来。
那段时间他在网上看到很多人在讨论“男女同事之间有没有纯友谊”。有人说“有,但很少”,有人说“吃一碗面就是越界”,也有人说“小题大做”。
他把那些评论看了一遍,没有留言,没有点赞。他后来在电话里跟朋友说:“那道门不是她吃那碗面的时候关的,是她在他说‘一起吃’的时候没有拒绝,替自己关的。”
那段时间他有一次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到了他们结婚时拍的照片,那时候她正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他把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没有放回抽屉,也没有扔掉,夹进了一本旧书里。
她那天晚上回来得很晚。他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他没有看。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他旁边。
“周远,那碗面真的是……”
“林晓,我不在乎那碗面。我在乎的是你跟我说‘加班’的时候,没有告诉我他会也在。”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那道门在你跟他说‘一起’的时候已经关上了。你现在解释什么,那道门都不会自己开。”
他们后来没有离婚。但他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给她送过夜宵。她有一次在电话里跟朋友说:“他那天晚上没有发火,但他也没有再问过我‘你晚上吃什么’。那道门在他把那袋馄饨放在门口的时候,已经关上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男同事那天买了两碗面,另一碗放在抽屉里,打算等林晓加班结束再给她。林晓吃了他那碗,是因为她自己的那碗洒了。她没有解释,是因为那道门在他转身走的时候,已经被他自己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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