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哲学家，被学生枪杀遇害90周年！在纪念与史学之间…

2026年10月19日至21日，维也纳大学举办了由维也纳学派研究所与维也纳学派学会联合组织的“维也纳学派与逻辑经验主义：研究现状与史学编纂”（The Vienna Circle and Logical Empiricism: Research and Historiography）国际学术研讨会，会期三天。

官方称：在研究所成立35周年与石里克遇刺90年之际，“批判性地评估和重新评价”关于维也纳学派“作为一个集体以及其个体成员”的历史与影响的学术产出，“是合理的”。会议的目标被表述为关注“研究与出版中的增值与新意”，以及“理论可持续性”的视角。

石里克遇刺

1936年6月22日上午9时15分，奥地利哲学家、物理学家，维也纳学派创始人，逻辑实证主义代表人物莫里茨·石里克（Moritz Schlick, 1882—1936）在维也纳大学主楼宽阔的石阶上走向教室，他的学生约翰·内尔伯克（Johann Nelböck） 在楼梯上等候，向他开了四枪。

一名目击者听到他喊道：“现在，你这该死的混蛋，你得到了。”石里克当场死亡。

内尔伯克给出的直接动机是：石里克“积极地阻碍了他的职业发展”。但刺杀发生后，另一种叙事迅速流传：一名德意志民族主义者“出于世界观动机”杀死了“犹太人石里克”。

石里克1882年4月14日生于柏林，父亲是一家工厂的经理 。他在柏林大学师从 马克斯·普朗克 ，1904年以一篇关于光反射问题的论文获得物理学博士学位 。此后他在哥廷根做过一年实验工作，随后转向哲学研究 。

1922年，石里克接任维也纳大学归纳科学哲学（Naturphilosophie） 讲座教授，这一教席此前曾由玻尔兹曼和马赫等人持有。到任后，他立即与数学家汉斯·哈恩、社会学家与经济学家奥托·纽拉特合作，形成了一个讨论小组，即后来所称的 “石里克小组”（Schlick Zirkel）。

1930年代，随着鲁道夫·卡尔纳普与库尔特·哥德尔等人的加入，以及美国、英国、波兰、德国学者的外部影响，这个小组的智识能量迅速增长，成为国际性的哲学运动。斯坦福哲学百科的评价是：维也纳学派的其他成员在长期影响力上或许更为突出，但在学派短暂的存在期间，没有人比石里克为这个群体贡献了更多的统一性与凝聚力。

石里克并非犹太人。然而，维也纳学派的反形而上学立场、它对德意志唯心主义与权威主义的基督教-天主教等级国家的对立姿态，在反犹主义话语中被污名化为“典型的犹太式”。ORF（奥地利广播公司）在2026年6月纪念节目中的判断是：这种声音“在石里克遇刺后并未沉寂”。

刺杀的政治后果超出了个体。ORF的表述是：

石里克遇刺后，维也纳学派在奥地利社团主义政权时期就已失去组织存续的条件；这比纳粹上台还早。

纳粹德国1938年吞并奥地利后，内尔伯克仅服刑两年即被释放。维也纳学派的成员在此前后流散至英美，其哲学遗产在流亡中获得了远比在维也纳更为持久的生命力。

石里克的死亡，因此不仅是一个人的终结，它同时是一个哲学集体在奥地利组织性存在的终点，以及一段流散史与接受史的起点。

2次会议纪念

本次“维也纳学派与逻辑经验主义：研究现状与史学编纂”国际学术研讨会回应了上述历史的复杂性。它没有被组织为对石里克或维也纳学派的颂扬，而是被划分为八个分会场与三个工作坊，覆盖的主题包括：

维也纳学派作为集体现象；个体成员（“从古斯塔夫·伯格曼到埃德加·齐尔塞尔”）；哲学边缘（爱因斯坦、波普尔、拉姆齐、罗素、维特根斯坦）；欧洲语境（柏林、剑桥、赫尔辛基、布拉格、巴黎、华沙）；“美国化”与流散；性别维度（“逻辑经验主义中的女性/关于女性的逻辑经验主义”）；以及该传统在当代科学哲学与分析哲学中的位置。

三个工作坊分别处理展览与电影中的维也纳学派、编纂项目（Carnap、Gödel、Schlick等）以及档案与原始资料（包括VALEP项目）。

这一结构的意义在于，它将“维也纳学派”从一个被简化的哲学标签（“逻辑实证主义”）还原为一个需要被史料学地重建的对象。会议特别关注档案来源的新成果，以及围绕卡尔纳普、哥德尔、纽拉特与石里克正在进行和已完成的研究项目。当史学成为会议的组织原则时，它追问的是：维也纳学派内部的分歧、其成员在流散中的变形、女性成员与边缘人物的贡献，这些在既有叙事中处于边缘或缺失的部分，如何通过档案与编纂工作被重新纳入视野。

此前，2026年6月22日，即石里克遇刺整整90年的当天，维也纳学派研究所与维也纳学派学会在维也纳举办了 “In memoriam Moritz Schlick” 纪念工作坊。议程包括安妮·西格茨莱特纳关于“石里克伦理学”的报告、弗里德里希·施塔德勒关于“石里克——自然哲学与文化哲学作为统一”的报告，以及巴斯蒂安·施托佩尔坎普以“一个反犹主义者治理国家，就像虐待动物者当动物园园长一样不可能：莫里茨·石里克对法西斯国家意识形态的批判”为题的报告。当天中午，在博尔茨曼巷5号的物理学院揭幕了一块纪念石里克与维也纳学派的纪念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