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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I财智会
来源:AI财智会(ID:ai_finance_mind)
投资这件事,说到底就两个问题:买什么,以及现在该不该买。
绝大多数人把百分之九十的精力花在第一个问题上——研究公司、分析行业、打听消息。但霍华德·马克斯在《周期》中关于"如何应对市场周期"的章节里,反复敲打的却是第二个问题:你现在站在周期的哪个位置?
他用了一个极其精妙的比喻:投资人的心理和估值水平,像钟摆一样来回摆动。钟摆很少停在正中间,它总是在贪婪与恐惧、乐观与悲观之间,从一个极端荡向另一个极端。而投资人的全部工作,就是判断这个钟摆现在摆到了哪里——是摆到了狂热的那一端,还是绝望的那一端。
这个判断,比任何个股研究都更能决定你的长期收益。因为决定你投资业绩的关键,不在于你买的东西是什么,而在于你买东西的价格有多高。而价格,恰恰是市场情绪的温度计。
01 你不需要预测未来,
只需要看清现在
马克斯旗帜鲜明地反对预测。他说得很直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得比别人更多,而且能靠这个本事提高收益率。衡量预测成绩的两个指标——预测准不准、业绩好不好——按这两条来算,大多数人的历史记录都相当糟糕。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做出一次辉煌的成功预测,扬名天下。但通常,他们给出的下一次"准确预测",即使过上很多年也无法实现。
那怎么办?马克斯的答案来自他上一本书里的一句话:
"我们也许永远都不知道我们将来会去哪里,但是我们最好搞清楚我们现在正在哪里。"
这就是全文的题眼。你不需要水晶球,你只需要一支温度计。
而测量市场温度,靠的是两样东西:
第一,定量评估估值水平。股票的市盈率、债券的收益率、房地产的资本化率、收购的现金流倍数——这些指标大幅高于历史正常水平,就是过热的信号;跌到历史低位,就是过冷的信号。这是评估的起点,因为如果估值没有偏离正常水平,市场在涨跌两个方向上都不可能走过头。
第二,定性观察投资人的行为。这一点甚至比估值更重要。马克斯有一句话堪称全文最锋利的一句:
投资风险并非主要来自经济、企业、证券、交易所大楼,而是主要来自市场参与者的行为。
他给了一份"市场评估指南",让你逐条勾选:投资人乐观还是悲观?媒体名嘴在喊加仓还是喊避险?新股发行被视为发财机会还是亏钱陷阱?信贷窗口是大开还是猛然关闭?市盈率参照历史是过高还是过低?信用利差是收窄还是加大?
这些因素都很重要,但都不需要预测。你只需要仔细观察现在的情况,以此为基础做决策,而不需要猜测未来会如何。
02 市场走到极端时,
会大声喊给你听
周期的美妙之处在于:它走到极端时,信号不是微弱的,而是震耳欲聋的。
马克斯列了一张对照表。周期上行到顶点时,你会看到:基本面全是好消息、投资人对好消息毫不怀疑地接受、怀疑程度下降、风险规避罕见、信贷窗口大开、情绪普遍乐观。
周期跌到谷底时,你会看到:基本面全是坏消息、媒体报道高度负面、投资人全盘接受恐慌性报道、怀疑程度强劲上升、风险规避大幅上升、信贷市场"砰"地猛然关闭、情绪普遍沮丧失望。
关键在于,这些信号是可以被观察、被量化的。你不需要预测,你只需要倾听。
而周期的共同规律,马克斯概括为八条:旋律相似、有起有落、环环相扣、彼此相关、心理推动、常走极端、浪子回头、再走极端。
请注意最后两条——周期回归中心点后,并不停留,而是一晃而过,走向另外一个极端。这就是为什么钟摆很少停在中间。人性决定了市场永远不会"刚刚好"。
03 两个泡沫,一个教训:
这次不一样,是最大的警钟
马克斯用了大量篇幅复盘两个案例,因为它们把"周期走极端"演得淋漓尽致。
第一个是2000年前后的网络股泡沫。他列出了当时警觉的投资人应该注意到的信号:美国经历了史上最长的经济和平增长期;格林斯潘1996年质疑"非理性繁荣"后再也没提过;标准普尔500市盈率最高达到33倍,比战后历史平均高出一倍;大多数"新经济企业"根本没有盈利,于是市盈率估值标准被彻底抛弃——没有盈利,当然就没有市盈率;网络股上市首日收盘价比发行价涨很多倍;1999年《道指36000点》一书出版,论证股票风险太低、价格应该再涨三倍。
最刺眼的是几个具体数字:网上杂货零售商Webvan,1999年第三季度销售收入3800万美元,2000年1月市值73亿美元;VA Linux上市首日大涨698%,市值达到95亿美元,相当于苹果公司的一半,而这家公司1999年销售收入1770万美元、亏损1450万美元;雅虎市盈率超过1000倍,市值比通用汽车和福特之和还大。
马克斯在2000年1月的备忘录里写道:这个泡沫就像《国王的新衣》,参与游戏的人都不愿站出来说实话——国王根本没有穿衣服。
结果是:2000年到2002年,美股连续三年下跌,这是1929到1931年大熊市之后近70年来第一次;标准普尔500从顶峰到谷底累计下跌49%;很多互联网股票跌幅达100%。
第二个是次贷泡沫。马克斯把它的形成机制拆解得极其清楚:政府鼓励拥有住房→联邦机构放宽贷款条件→利率下调→更多人买得起房→房价上涨→"房价只涨不跌"成为真理→更多人抢着买→华尔街把次级贷款证券化,做成CDO→银行杠杆放大→贷款机构把贷款转手卖掉,于是不再关心借款人资信(道德灾难)→评级机构收钱给3A评级→投资人用VaR模型低估风险→大家普遍相信"风险已经消失"。
他总结泡沫形成的"标准配方":潜在的贪婪、周期上升阶段收益良好、兴奋狂热和志得意满、信贷成本几乎为零且容易拿到、华尔街的鼓励和推销、投资人太傻太天真。
而泡沫被吹破,只需要一两个假设失效:利率能降也能升;假大空的说法会失效;不适当的激励会导致毁灭性行为;想提前量化新型金融产品的风险往往是徒劳的;周期下行时,"最坏的情况"可能比设想的还要糟。
这两个泡沫的共同点,也是所有泡沫的共同点:投资大众普遍忘记历史,相信未来——不加怀疑地接受历史上从未真实有效的东西,不加怀疑地接受高得离谱的价格,不加怀疑地接受未经历史检验的投资技术和工具。
那句"这次不一样了",从来都是警钟。它代表投资人警惕怀疑的态度消失了。
04 最反人性的操作:在别人
恐慌时,你要敢下重手
2008年9月15日雷曼兄弟破产后,市场陷入极度恐慌。马克斯在当年10月的备忘录《消极态度要有极限》里写下了一段堪称逆向投资宣言的话:
"当乐观主义过度的时候,怀疑主义会召唤悲观主义;但是当悲观主义过度的时候,怀疑主义也会召唤乐观主义。"
问题是,在市场最黑暗的时候,人们恰恰缺乏这种对过度悲观主义的怀疑。
他和搭档布鲁斯·卡什做了战略层面的思考:如果整个金融世界都崩溃了,买不买结果都一样;但如果世界没有崩溃而我们没买,那我们就不配做资产管理这份工作。于是橡树资本从2008年9月15日起,连续15个星期、每周投入超过5亿美元买进债券。
这里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操作原则:不要等到底部确认了再买。
马克斯强烈排斥"等到尘埃落定再出手"的想法,理由有二:
第一,你根本无法知道底部到了。底部就是反弹开始的前一天,只有事后才能确认。没有霓虹灯告诉你"欢迎抄底"。
第二,只有在市场下滑时,你才能买得最多。因为只有这时,卖方才会扛不住而大量低价割肉,你才有机会大量买入,而且没人跟你抢。一旦市场见底、下跌停止,按定义就没有卖家了,此后是买方主导的市场,你想大量买入又不推高价格,为时已晚。
那正确的做法是什么?马克斯的答案朴素得近乎粗暴:
看到价格低于内在价值,我们就应该买入。如果我买了之后市场价格继续下跌呢?接着买,买入更多。
投资成功的三步:第一,估算内在价值;第二,控制情绪,鼓足勇气大量买入,有毅力坚定持有;第三,耐心等待市场回归价值。
05 周期下跌时割肉,
是投资最大的忌讳
马克斯用2008和2009两年的指数表现做了一个精妙的对比,揭示了周期投资最核心的一条纪律。
假设你2008年第一天投入100美元买苏黎世杠杆贷款指数基金,当年亏损29%,年底只剩71美元。但你继续持有,2009年赚45%,年底变成103美元。两年下来净赚3%——整体来看,不亏不赚。
但重点不在这3%,而在于你这两年做了什么。
第一种操作:一直持有不动。第一年大亏,第二年补回大部分甚至全部,结果还不错。
第二种操作:底部割肉卖出。如果你丧失信心在低谷卖出,或者加了杠杆被强平,你深刻体会了下跌的痛苦,却再也没有机会享受反弹——因为你卖掉了,再大的反弹也与你无关。两年整体不亏不赚的行情,你却亏惨了。
所以马克斯说:
一波下跌之后,卖出离开市场,由此不能参与后面的周期性反弹,是投资大忌。
周期下跌造成的只是账面浮亏,不是致命的永久性亏损。只要你能持有到周期上升阶段,浮亏就能弥补回来。但在底部卖出,就把账面浮亏变成了永久性损失。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两种资本:情绪上有资本,能忍住不割肉;财务上有资本,在需要时能追加保证金甚至补仓。两者缺一不可。
06 双重风险:
买也错,不买也错
马克斯提出了一个极好的分析框架——"双重风险":
第一个风险很明显:买进错误资产导致亏钱。
第二个风险不那么明显:没有买入好资产,错过赚钱机会。
买,可能买错;不买,又可能错过。投资人可以消除其中一个风险,但代价是完全暴露在另一个风险之下。所以大多数投资人做的,是在两种风险之间寻找平衡。
而这个平衡点该往哪边偏,取决于你现在处在周期的什么位置:
如果市场处在周期高位,投资人应该强调限制亏钱的风险;如果市场处在周期低位,投资人应该重点避免错过赚钱机会的风险。
怎么判断?想象你穿越到2023年,回看今天,你更可能会说"我真希望当时更激进地多买一些",还是"我真希望当时更保守,少买甚至不买"?这个问题能帮你看清现在该做什么。
马克斯还戳破了一个用棒球比喻问周期的思维陷阱。人们总爱问"现在第几局"——第二局、第五局、第八局?但他的回答是:周期不像棒球,没有规定的局数。一个周期可能有七局、九局、十二局或十四局,你根本无法预知它会持续多久。所以别用"还剩几局"来安慰自己,老老实实看估值和投资人行为这两个指标。
07 最后的清醒:
好结果不是必然
全文最打动我的,是马克斯在宣布橡树资本"大胜"之前的那段郑重声明。
他说,他们在金融危机中的成功并非板上钉钉。如果汉克·保尔森、蒂姆·盖纳和本·伯南克没有采取那些行动,或者行动不成功,金融世界会爆发一场类似大萧条的大崩溃。那样的话,他们的投资举动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值得庆祝。
他真正害怕的是:人们回顾2008年暴跌和随后的复苏,会得出一个错误的教训——"周期向下走了,你只要耐心持有,市场很快就会反弹,轻松弥补账面亏损"。
这是从这场危机中总结出的错误教训。因为实际结果大大好于一些本来可能发生的"替代性历史"。如果把这种片面总结当成真理,下一次繁荣—衰退周期的震荡幅度会更大。
所以他给出的最终答案,不是"预测",不是"必胜公式",而是:
我们既然无法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就跟着周期走,跟着你对周期大趋势的感觉走。这是每个投资人都能做到的最好选择。
他还引用了凯恩斯那句名言:"市场保持非理性的时间,比你保持不破产的时间更长。"这句话是给所有逆向投资者的清醒剂——看对了方向,还要扛得住时间。
08 结语:从感性投资,
走向理性投资
马克斯在1991年的一封信里描述过理想的投资环境:市场冷清、买家稀少、价格便宜、每次买入都更可能成为底部而不是顶部。他说,对于逆向投资人来说,这是一个好时代。
而大多数时候,市场是反过来的:天天上涨、人人击掌庆祝、越买越涨、"痛苦指数"太低、买家浑身是胆。这个时候,便宜货最难找。
所以全文最终落在一句话上:
理解事情的含义,而不是事情带给投资人的感觉,这是第一步。从此你将开始从感性投资走向理性投资,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
市场周期肯定会落到你头上,你没办法改变它。你如何采取行动来应对它,才是问题的关键。
钟摆到位的时候,多数人被情绪推着走——狂热时追高,绝望时割肉。而真正决定长期业绩的,是你能不能在那个人人恐慌的时刻,看清估值、读懂行为、稳住情绪,然后敢不敢下重手。
这不是天赋,是训练。而训练的第一步,就是学会测量市场的温度,并且相信你测出来的读数,而不是相信你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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