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销内燃机淘汰禁令的德国，在给“造血机器”续命

内燃机淘汰禁令，已经成为历史。

就在2026年10月16日，法国和德国就欧洲汽车产业未来达成政策共识，德国总理默茨更是表示：“内燃机淘汰禁令，已经成为历史。”

（德国总理默茨，来源：网络）

这件事其实不难理解，最直接的原因就是销量不行，电动化不及预期，德国汽车工业撑不住了。这个解释不能说错，但它太浅显了，因为销量不行从来都不是原因，而是症状。

试想一下，当年中国汽车产业在新能源汽车刚起步时，市场上也没有多少销量，为什么中国车企敢一家接一家往里砸钱，最终实现新能源“弯道超车”呢？

这个问题，德国人肯定也想过，只不过想出来的答案是往后退一步。这就有意思了，同样面对一条看不清终点的路，为什么有人踩油门，有人踩刹车？

中国车企的“勇气”

先问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中国车企在看不清新能源汽车未来的时候，敢一家接一家地往里砸钱投入？

知名球星科比·布莱恩特有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Somebody has to win, so why not be me?

翻译过来就是：总是有人要赢，那赢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放在新能源汽车这件事上，中国车企就是这么想的。

在新能源汽车刚起步的时候，销量没多少、充电桩没铺开、电池成本高得吓人，消费者提起电动车第一反应是“续航虚标”“不安全”“不如油车可靠”“只有尝鲜的人该买”。

站在当时的角度看，这绝对不是一个应该集体下注的时间点，但中国车企还看到了另外一面。

当时的情况是，电动化、智能化已经成为中国汽车产业发展的明确导向，国家推出了一系列政策给予支持，产业链上、中、下游也在同步发力。

上游，车企和电池厂在往锂矿、正极材料、负极材料等各个领域砸钱，如赣锋锂业、宁德时代、比亚迪、杉杉科技、湖南裕能等。

中游，车企在辅助驾驶、智能座舱、三电技术等各个领域加大布局，并且不断迭代产品和技术。

下游，补能的换电站、充电桩数量暴增，消费者的“续航焦虑”“补能焦虑”持续缓解，对新能源汽车的态度慢慢变成了“好像也能用”，再变成“绿牌真香”。

上、中、下游同时有人在跑，虽然每一段都没有跑到终点，但大家始终都在坚持。正是这种坚持，让中国汽车产业迅速建立了成熟的新能源汽车生态，也给了中国车企敢砸钱的底气。

不是因为他们比德国人更勇敢，而是因为他们往四周一看，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赌，身后有一条正在成形的产业链，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弯道超车”将会成为一种必然。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一定有人要赢，为什么赢的人不能是我？

于是，传统车企在加速转型，互联网、消费电子领域的“跨界玩家”也跑来凑热闹，一个又一个新势力如雨后春笋般涌出，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也迎来了空前盛况。

时至今日，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根据乘联会的数据，在今年1-9月，中国狭义乘用车零售销量达1333.4万辆，新能源汽车达775.8万辆，1-9月新能源汽车出口量达388.7万辆。

当年那个“为什么中国车企敢一家接一家地往里砸钱投入”的疑问，如今已经不需要再问了，因为答案就写在每一台驶下产线的车里。

没“跑”通的德国新能源汽车生态

“为什么赢的人不能是我”这个问题，其实德国车企也问过，只不过问完之后，它们往四周看了一圈，看到的是一段段自己没跑通的路。

以新能源汽车产业链上游最核心的电池为例，欧洲曾经把最大的希望押在Northvolt身上，这家公司自2016年成立起，便获得了大众汽车、高盛等投资者的巨额投资，是当之无愧的动力电池独角兽，被业界称为“欧洲宁王”“西方动力电池全村的希望”。

在2021年，Northvolt在瑞典工厂完成了首块锂离子电池的组装，已经实现了自产、自研，大众、宝马、沃尔沃等车企纷纷向其抛出了订单，但因为未能履行长期供应协议，宝马取消了合同，许多大股东也陆续开始减持股份。

最终，这家“欧洲宁王”申请了破产保护，同时也宣告了欧洲动力电池产业的崛起遭遇重大挫折。

而在其他供应链方面，以前的德国汽车产业，在博世、采埃孚等零部件企业的赋能下，在全球市场取得了非凡的成绩，但在新能源汽车时代，汽车逻辑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燃油车动力总成业务在萎缩，电动化新业务还处在高投入、低回报的培育期，两条线之间没有缓冲带。博世、采埃孚等零部件大厂，也难逃转型、裁员的命运。

在中游的辅助驾驶、智能座舱等领域，大众2020年成立软件事业部Car.Software Organization，并在2021年正式更名为CARIAD，主攻软件业务，是大众转型的核心力量。

但前段时间，有报道称大众汽车集团旗下软件公司CARIAD计划进一步裁员，这也给整个欧洲汽车软件产业蒙上了一层阴霾。

不只是大众汽车，许多德国车企在辅助驾驶、智能座舱上的进展同样迟滞，不少消费者认为其智能化体验相比中国主流方案存在明显代差。

上游、中游的失利，传导至车型上，就变成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车造出来了，参数也还过得去，但消费者坐进去的第一分钟，就知道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更严重的是基础设施建设问题。根据德国汽车工业协会发布的数据，截至2025年10月1日，德国电动汽车公共充电桩保有量约为18万个，同比增长达16%，但协会依然认为充电设施建设进度过于缓慢，并且分布失衡。

如在快速充电设施方面，德国平均每个快充桩需服务70.6辆纯电车。

要知道，在新能源汽车领域，充电设施的布局直接影响了消费者对续航焦虑、补能焦虑的感知，一个消费者打开地图，发现家附近没有充电设施，就很难建立消费者“敢买电车”的心智。

把这些环节串起来，画面就清楚了，上、中、下游的业务收缩、裁员、破产保护、基建铺设缓慢等问题，统统指向了四个字，那就是“转型缓慢”。很明显，德国并没有在新能源汽车产业生态中建立起一个能让企业理直气壮说出“我能赢”的闭环。

而“相信自己能赢”这件事，恰恰是资本开支的起点。

中国车企敢在看不到销量的时候砸钱，是因为往任何一个方向看，道路都已经非常清晰。德国车企往任何一个方向看，看到的都是一段自己没跑通的路，和一段别人跑通了，但自己未必追得上的路。

所以，德国汽车产业似乎认命了。

不是认命，是算账

分析到这里，有一个问题必须被认真对待，那就是德国往后退这一步，在产业逻辑上，真的是“认命了”吗？

事实并非如此，在讨论任何问题时，我们都要结合其自身情况来看。

要知道，德国知名的宝马、大众、奔驰都是全球汽车品牌，它们的销量遍布世界各地，一个现实的问题是，全球的电动化进程并没有那么快。

以中国市场为例，根据乘联会的数据，在2026年9月份，中国汽车市场的新能源渗透率为67%。

也就是说，在中国这个新能源汽车产业最成熟、规模最大的市场，依然有三成以上的燃油车，而在全球大多数地区，燃油车的占比只会更高。

同时，燃油车业务是德国车企当下还在稳定运转的造血机器，而电动车业务，即使对于许多中国车企而言，仍然是一个需要持续输血的支出项。

所以，德国撤销禁令的动作，本质上不是在电动化和燃油车之间做了二选一，它是在做一道更直观的算术题，那就是当造血的速度赶不上输血的速度，是先保住造血的那条线，还是继续在输血的赛道上加速？

德国选了前者。

它不代表德国车企完全放弃了电动化，而是在电动化的前提下，先保住当下稳定“造血”的燃油车业务，即使日后再进行全面电动化，也能为它们争取到巨大的窗口期。这就是第三部分要说的核心判断。

毕竟，中国车企的前赴后继是在产业链已经初步成形之后加的那一脚油门，德国车企如果在一个产业链还没跑通的阶段强行踩到底，只会把车企的现金流先烧断。

尾声

用燃油车赚来的钱去养活电动车业务，这个逻辑本身并不丢人。

真正的问题是，这段用造血机器换来的时间，最终被用来做什么。

如果燃油车产生的每一笔现金流都被投向软件架构、电芯成本和充电网络的实质性突破，实现“燃油车+新能源车”两条腿走路，那么今天的后退，就是在为明天更扎实的起跑蓄力。

但如果这笔钱被用来延缓那些迟早要面对的收缩，那么本次禁令撤销就只是一次把问题往后推的暂时止痛。

德国车企拿到了时间，但这段时间是资本，还是麻醉剂，不取决于德国总理默茨说了什么，而取决于未来几年，更多由燃油车赚回来的现金，最终流向了哪里。

参考资料：

【德国公共充电桩年增16% 汽车工业协会：建得太慢】，央广网

【烧光1000亿破产，欧洲最大动力电池为何宣告失败？】，深眸财经

【再裁1000人！大众集团旗下CARIAD开启新一轮“瘦身”，2025年经营亏损超20亿欧元】，每日经济新闻

【德国总理当众宣布：汽车内燃机淘汰禁令，已经成了历史，丁院士果然说中了】，热点微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