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三天,打死一个少尉:五万“精锐”在幕府山下的最后三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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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从一个极其反常识的画面说起。

1937年12月17日夜里,南京城北幕府山脚下的江滩上,几万名已经放下武器的中国军人,被日军押着往长江边走。他们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过一粒米,没有喝过一口水。零度以下的江风刮过,有人靠舔地上的薄霜解渴,有人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就再也没有站起来。



在这几万人里,有一个叫沈博施的人。他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教导总队参谋处的少校参谋,二十六岁。从被俘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做一件事:用手指在泥地上画营区的火力点,联络身边还能动的人,等一个时机。

三天之后,时机来了。队伍里有人用牙咬开了前面人手上的布绳。手腕刚能活动,人群里炸出一声喊:“夺枪!夺枪!”几万个饿到只剩骨架的人,朝着押解的日军扑了过去。一个叫宗形鹤一的日军少尉刚要拔刀,就被几个人按在地上,军刀被夺走,反手砍了下去。

当天晚上十点,日军辎重特务兵远藤重太郎在《阵中日记》里写下一行字:“宗形君阵亡”。

这是整场南京大屠杀里,最容易被一句“三十万”盖过去的一个瞬间。但如果你顺着这个瞬间往两头挖,会发现它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悲壮”两个字要复杂得多,也冷得多。

一、那五万人,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五万国军精锐”——这个说法需要先拆一层。

1937年12月在幕府山和草鞋峡一带被日军山田支队俘虏的,确实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这五万多人里,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当时中国军队里装备最好、训练最正规的部队:第87师、第88师、第36师,以及教导总队。第87、88、36这三个师是当时中国陆军里少有的德械师,装备毛瑟步枪、马克沁重机枪,由德国教官训练,士兵在无锡接受过系统的交叉火力战术集训。教导总队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是国民政府倾注资源培养的“模范部队”。

但这五万“精锐”在幕府山下的状态,跟“精锐”两个字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们在被俘之前,已经在淞沪战场上打了整整三个月。淞沪会战结束时,这些部队的减员率普遍超过百分之五十,有的团打到最后只剩几百人能站着。从上海撤下来之后,没有休整,没有补充兵员,没有重新整编,直接被推上了南京的防线。南京守军名义上有十余万人,但大半是淞沪退下来的残部,枪械残缺,弹药不足,甚至有士兵上了城墙,手里连枪都没有。

换句话说,被关在幕府山下的这五万多人,在走进战俘营之前,已经是一支被打空了的军队。他们的“精锐”身份,属于两个月前。1937年12月的他们,是一群伤口还没结痂、军装下面裹着绷带、弹药袋里空空荡荡的人。

二、比日军更早杀死他们的,是一道自己人下的命令

如果只是“打残了”,这五万人未必会全部走进战俘营。

南京保卫战在军事上的失败,有一个极其具体、极其致命的环节,它的名字叫“收缴船只”。



1937年11月24日,唐生智就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到任之后,他做了三件事:公开表态“誓与南京共存亡”,严令各部队不许擅自后撤,把南京城里可以用来渡江的船只全部收缴,下关江边的两艘大渡轮直接调去了汉口。收缴船只的公开理由是“断绝退路,提振士气”,让士兵知道没有后路可退,只能死战。

这个逻辑在士气管理上或许有它的道理。但它埋下了一个致命的隐患:一旦城破,数万人靠什么过江?

12月12日,唐生智下达了“总退却令”。这道命令来得极其突然。前线士兵此前接到的命令还是“死守”,没有任何过渡,没有提前安排渡江次序,没有后卫掩护方案。退却令一下,所有部队几乎同时涌向下关码头和长江边。而船呢?船已经被收走了。宋希濂后来回忆,如果那两艘渡轮还在,最少可以转移三万人过江。留在江边的,只有少量小火轮和两三百条民用小船,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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