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名单夺140席却无总理人选，组阁会卡在哪一步？

这盘棋的赢家已经坐上了牌桌，却还没决定派谁去揭牌。

10月25日塞尔维亚提前举行议会选举，学生团体推动的"学生名单－学生获胜"以52.71%得票率拿下140个议席，武契奇领导的"亚历山大·武契奇－团结的塞尔维亚"得票39.17%，预计104席，另有4个少数民族选举名单共获6席。

250席的议会里，拿到126席即为多数，学生名单不但过线，还多出14席，按规则完全可以单独组阁。

问题出在赢家的内部：这个联盟拒绝推出单一的政治强人或总理候选人，至今连最终总理人选和核心部长名单都没敲定。

棋盘上其实坐着四只手，牌面很不均衡。

• 学生名单：140席，但没有总理人选、没有施政纲领、没有能代表它去谈判的正式架构。
• 武契奇与前进党：104席，约172万张选票，还握着一样更关键的东西——代行总统职权的国民议会议长布尔纳比奇出自这个阵营。

武契奇与前进党阵营成员在竞选活动现场站台

• 少数民族政党：合计6席，改变不了多数归属，但在需要更广泛共识的议题上是必须打通的关节。
• 欧盟与俄罗斯：不在议会里投票，却会直接写进新政府的施政纲领。

这盘棋的起点不是10月25日的投票，而是9月的三个动作：9月5日接受前进党推举为议会选举名单领衔人和总理候选人，9月9日签署总统令解散议会，9月27日辞去总统职务。

意图很清楚。武契奇已连任两届总统、按宪法无法再选，而塞尔维亚是议会共和制，总理才是最高行政首脑。辞职换岗不是退场，是把重心从礼仪性元首转到实权位置，分析人士当时就判断这是一招"以退为进"，目的是继续掌握政局主导权。

但这一步把选举的性质改了。当领衔人本人就是总理候选人时，投票就不再是选议员，而是对武契奇长期执政的一次信任投票。他想要的是"聚旗效应"，结果聚起来的旗子是对方的。

武契奇在竞选活动现场发表公开讲话

最直观的信号是投票率：接近70%，创下1992年以来最高。而选前益普索10月20日至22日的民调还显示武契奇阵营47.4%、学生名单40%。两三个百分点的动员差距，被一场高投票率彻底翻转——他动员出来的正是最不需要他的那批城市青年和中产选民。

赢家的牌最厚，也最软

140席放在塞尔维亚政治史上是很硬的数字。2023年那次，前进党主导的联盟只有129席，比门槛多3席，得靠着社会党和少数民族小党凑数才稳。这次学生名单一个人就够了。

软的地方在于它是个什么东西。这个联盟内部没有传统政党科层制，靠高校网络和基层动员运转，250名候选人里是大学学者、医生、农民、社会工作者，还有前篮球名宿德扬·博迪罗加、领衔候选人心脏病专家伊利亚·斯尔达诺维奇。

这套打法很适合赢选举，很不适合组阁——组阁需要的是一个能拍板的人、一份能投票的名单。

于是第一个卡点不在议会，而在它自己屋里：谁去当布尔纳比奇要听取意见的那一方？谁的名字写在总理候选人那一栏？谁签施政纲领？

外部评价已经点到这一层。

波兰东方研究中心的诺维诺夫斯基认为，学生团体的反腐诉求有广泛动员力，但施政理念笼统，缺乏系统性改革设计和明确实施路径；加拿大广播公司等机构的现场追踪则指出，这个松散联盟至今连总理和核心部长名单都没敲定，即便组阁完成，内部在外交路线上的分歧也会在每一项法案中暴露。

程序闸门，攥在输家手里

从现在到新政府成立，宪法写死了几道门。

新一届议会首次会议须在最终结果公布后30天内举行；议员先投票选出议长；由代行总统职权的议长听取各方意见后提出总理候选人；候选人提交施政纲领和政府成员名单，获全体议员过半数支持才能当选；新议会成立后90天内选不出政府，议会必须解散重选。

关键在于，按这几道门走，第一个动作——召集首次会议、提名总理——都要经过布尔纳比奇的手。她来自刚刚输掉选举的阵营。这并不意味着她一定会拖，但意味着学生名单的倒计时开关不在自己手上：30天这道门一天不开，后面全链条一天不动。

再往后，前进党手里还有104席。议长选举、表决出席人数、议程安排，这些都是议事规则层面的操作空间。学生名单要想在90天内完成表决，就不能只赢一次投票，而要保证每一次会议都开得成、人到得齐。

旁边还有两桌棋，落在同一份纲领上

组阁最后要交的是施政纲领，而这份文件恰好是外部力量施压的落点。

欧盟这一侧的筹码是市场。2025年塞尔维亚货物贸易中欧盟占58.3%，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已在胜选后表示祝贺并表达推进入盟进程的意愿。

武契奇与欧盟方面代表握手会面

俄罗斯这一侧的筹码是能源：俄资持有塞尔维亚石油公司NIS约56%的股份，俄方公开表示希望胜选者建设性对待与俄关系。

两边要的，是同一份文件里两段互相排斥的话。而学生阵营目前的信号是模糊的——其代表巴基奇在选后表示，塞尔维亚不准备对俄罗斯实施制裁，对俄政策不会突然改变。

武契奇则预言新政府会在明年三四月对俄制裁，但按报道，这只是他本人的判断，不是胜选者已经作出的决定。

真正的悬念不是"会不会倒向西方"，而是这份纲领要在多大程度上同时安抚两个方向，而这个尺度得由一个还不存在的内阁来定。

谁最被动

顺利的话，这条链条可以在一个月左右走完；如果每一步都遇到拖延，90天是宪法给的硬线，越过就要重新选举——这是基于现有规则的推算，不是既成事实。

被动的一方不是武契奇。他丢了总统位，年底前塞尔维亚还要举行总统选举，而他已连任两届、无法再参选。但他手里那104席和170多万张选票是年底那场选举的底牌，前进党的地方组织网络也没有因为一次败选消失。

最被动的是刚赢的那一方。 它拿到的是"必须马上交作业"的牌：没有科层架构、没有总理人选、没有成型纲领，却要在30天内让议会开起来、90天内让政府过半数通过。

赢得选举只用了一个晚上，兑现它需要在这两个日期之前，把一个街头运动改造成一台能产出总理和纲领的机器。

这盘棋眼下最稀缺的筹码，不是席位，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