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有人将压在我身上的金属架抬开。
裴青衍跪在我身边,脸色惨白:“谢枝繁?”
我想告诉他,我没事,可一开口,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医院。
右肩打着石膏,额角隐隐作痛。
病床边,裴青衍合衣趴伏着,眼底青黑一片,右手却死死攥着我的指尖。
我稍稍一动,他立刻惊醒。
“哪里疼?”他嗓音沙哑,抬手按了呼叫铃,“医生马上过来。”
我看着他,眼睛忽然发热:“你没事就好。”
裴青衍动作微顿,漆黑眸子定定看着我:“你为什么知道现场会出事?”
“因为前世……”我说到一半,声音停住。
他抿了抿唇:“除了你,我对其他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我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我带给他的伤害太深。
我抿了抿唇:“我不是故意用受伤逼你相信我,我只是不能再看着你出事。”
裴青衍沉默良久,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了。”裴青衍低头看着我被纱布包裹的肩膀。“我相信你是真心想救我。”
眼泪瞬间涌进眼眶。
我像是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一丝光。
可下一秒,他慢慢抽回了手:“但我信你后悔,不代表我还敢把余生押给你。”
医生推门而入,裴青衍退到一旁,神情重新恢复成深不见底的疏离。
检查结束,他转身离开,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将眼里的泪强压回去。
被辜负过太多次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次舍命相救,就忘记所有伤害?
我理解的,但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地抽痛。
当晚,王姨送来了一盅排骨汤。
王姨说,是她自己准备的。
可我尝了一口便知道,那是城西一家老店的招牌。
前世我生病,他总要绕城开上一个多小时去买。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汤很好喝,谢谢。】
他没有回复。
但第二天,王姨又准时提着同一家店的保温盒出现在病房。
出院后,我没有再时时跟在裴青衍身后。
而是将一份整理好的跨国财务审计报告送进裴氏总裁办。
那是一家与裴氏接洽已久的海外供应商,前世签约后暴雷破产,让裴氏伤了元气。
同时,我委托律师启动了对宋听白的全面诉讼。
送出去的房车、以谢氏名义违规划走的数千万资金,一笔一笔,全走司法程序强制追回。
这一世,许多罪行尚未发生,我不能像前世一样直接将宋听白送进监狱。
但至少,我能斩断他伸向谢家和裴家的手。
宋听白换了新号码打过来,语气带点哀求:“枝繁,你一定要做这么绝?”
“绝吗?”我站在律师事务所的窗边,“这只是个开始。”
他终于不再伪装,声音又急又恨:“就算你毁了我,裴青衍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手指微微收紧,垂眸:“那是我和他的事。”
挂断电话后,我直接将号码同步给法务。
裴青衍知道了这些事。
那晚,他难得回到婚房。
我正坐在书房看财报,他走进来,将一份结项书放在我面前。
“海外供应商的事核实了,法务已经叫停合作。”
顿了顿,他又说:“宋家那边,你也断得很干净。”
我抬头望向他:“所以,你相信我真的变了吗?”
他眼底深邃难辨,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字:“信。”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这些日子的委屈和疲惫,仿佛都有了意义。
可裴青衍紧接着开口:“但我还是会安排离婚。”
我猛地站起身:“为什么?”
他平静地看着我:“谢枝繁,我相信你真的后悔了,也相信你在尽力弥补。”
“但你的后悔究竟是爱,还是愧疚,谁又说得清。”
“不是愧疚。”我慌乱地朝他走近一步,“青衍,我是真的……”
他却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那半步的距离,像是一道生生横亘在生前死后的天堑。
“你以前有多爱他,我比谁都清楚。”
裴青衍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深刻的疲惫与自嘲。
“你为他绝食,为他离家出走,甚至拿整个谢家替他铺路。”
“你看他的眼神,我见过无数次。”
“我分不清你是为什么突然对我动了心,还是说,在演一场自我感动的赎罪。”
我眼眶发红:“不是突然。”
是在他死后,我从一件件遗物里拼凑出他的爱。
是在无数个无法入眠的深夜里,我终于看清自己的心。
“裴青衍,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你知道……”
他转过身,背影挺拔而冰冷。
“谢枝繁,我不想用我剩下的一辈子,来成全你的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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