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唐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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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三年(公元703年)七月,西都长安的宫廷里,气氛绷得有些紧。
西北方向接连送来的告急文书,一份接一份堆在御案上。
突骑施的酋长乌质勒跟西突厥各部打成了一锅粥,从龟兹到碎叶一路,驿路时通时断,安西道彻底断绝。
西域的消息递不出来,朝廷的命令也送不进去,前线的求援像雪片一样,堵在武则天的案头。
这一回,武则天把当朝几位顶用的大臣都叫了过来。
魏元忠、杨再思、李峤、姚元崇、李迥秀——随便拎出哪一个,都是能在史书上单独立传的人物。
其中姚元崇,也就是后世史家常说的姚崇,更是以处事干练著称:几年前契丹作乱,军务堆积如山,偏偏被他梳理得头头是道,武则天看在眼里,一路把他提到了宰相的位置上。
这样的班底,按理说应付这点西边的乱子,绰绰有余。
可武则天开口说的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她当着这几位大臣的面,指着人群中一位老臣,说:你们十个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他一个。
"卿等十不当一。"
满殿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谁也没料到女皇会扔出这么一句评语。
姚元崇站在队列里,脸上没露出什么异样,心里却翻腾开了。
能被武则天一句话压过满朝精兵强将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运筹帷幄的谋士,还是横刀立马的将军?
是常年在边地打转的老臣,还是初来乍到的生面孔?
更有意思的是,被夸的这个人,武则天还嫌自己用晚了。
她当众撂下一句"恨用卿晚"——后悔用你,用得太晚了。
一个能让一代女皇说出"恨用卿晚",又当着几位宰相的面说出"十不当一"的人物,究竟是谁?
顺着史书往下翻,答案其实并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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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武周西线的危局
先把时间拨回到长安三年,也就是公元703年。
这年七月,武则天人在长安。
她执政的大部分年头,都住在洛阳的神都宫城里。
唯独长安元年(701年)十月到长安三年(703年)十月这整整两年,她回到了西都长安——这是她掌权多年里,难得的一段长安岁月。
回来之后,她照旧在大明宫临朝听政,改含元宫为大明宫,就是在长安元年十一月的事。
人刚回来,西边的乱子也跟着来了。
乱子出在突骑施。
突骑施是西突厥部族里的一支,首领叫乌质勒。
这位酋长显然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跟西突厥的各个部落打得不可开交。
西域的形势一旦乱起来,最要命的就是安西道——这条连接中原和西域的咽喉要道,一断,朝廷往西域的命令发不过去,西域各州的告急求援也递不出来。
据《资治通鉴》记载,当时的情形是"突骑施酋长乌质勒与西突厥诸部相攻,安西道绝"。
《旧唐书》说得更直白:"西突厥乌质勒与诸蕃不和,举兵相持,安西道绝,表奏相继。"
安西道断了,可求救的表奏还在接连不断地往长安送——可见事态已经火烧眉毛,各州是拼了命想把消息递出来。
武则天坐不住了。她把宰相们召集到一起,商议对策。
在场的是谁?魏元忠、杨再思、李峤、姚元崇、李迥秀,一屋子都是朝堂上数得着的人物。
这几位,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魏元忠耿直敢言,在朝堂上怼过不少人,后来因为得罪张易之兄弟还差点被诬陷下狱。
杨再思在朝中多年,深谙为官之道。
李峤是当时的文坛大手笔,制诰文章多半出自他手。
姚元崇则是处理军务的一把好手,契丹之乱时露过大脸。
李迥秀也是武则天一手提拔起来的重臣。
就这样一屋子文武兼备的重臣,围在一起议论西线的军情。
按理说,人多势众,主意也该多。
可西域万里之遥,道路又断了,消息不通,谁也不敢拍胸脯保证自己的方略一定准。
你一言,我一语,议了半天,也没议出一个让武则天当场点头的方案。
就在这时,武则天把目光转向了一位在场的老臣。
满殿的目光,也跟着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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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姚元崇的分量
要说武则天那句"十不当一"为什么分量重,先得说清楚,姚元崇在当时是个什么位置。
姚元崇,本名就叫元崇,陕州硖石人。
后世史书习惯称他姚崇,可在武则天当政的年头,朝堂上下的叫法,都是姚元崇。
他出身官宦之家,是嶲州都督姚懿的儿子。
二十岁上下踏入仕途,先以孝敬皇帝挽郎的身份入仕,后来又考中了下笔成章举,一路从濮州司仓参军,做到了夏官郎中。
真正让他崭露头角的,是万岁通天元年,也就是公元696年。
那一年,契丹首领李尽忠、孙万荣起兵作乱,攻陷河北好几个州。
边报雪花一样飞来,军务一下子堆积如山。
朝堂上能把这堆乱麻理清楚的人不多,姚元崇偏偏就是一个。
他处理军机文书条条有理、头头是道,武则天看在眼里,破格把他提拔为夏官侍郎。
到了圣历元年,公元698年,姚元崇升任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正式跨进宰相的门槛。
此后他又改任凤阁侍郎,还兼任相王府长史,成了武则天跟前说得上话的红人。
可以说,到长安三年,姚元崇已经是朝堂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处理军务,他是专家;深得帝心,他有资历。
这样的人,放到哪个场合,都不该是被比下去的那个。
可武则天偏偏就当着姚元崇的面,说出了那句"卿等十不当一"。
这话的分量,正压在姚元崇这样的人物头上。
但他没有让姚元崇当场反驳。
武则天金口一开,当众争辩,那就是公然忤逆。
他久经官场,太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不露半点声色。
可这句话,他大概记了很久。
多年之后,武周落幕,李唐复辟,姚元崇几起几落,最终在唐玄宗一朝重登相位——那时,人们已经习惯唤他姚崇了。
后来他辅佐唐玄宗,成了开元盛世的四大贤相之一。
再回想起女皇当年当众的那句"十不当一",不知道他心里,又是怎样一番滋味。
能让姚元崇这样的人甘居其下、一言不发,那个被武则天捧上天的人物,到底厉害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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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先排除几个熟悉的答案
看到"十不当一",很多人第一反应会想:被夸的,会不会是狄仁杰?
狄仁杰的名头太响了。
武则天敬重他,尊称"国老",不让他行跪拜大礼,朝政大事常常征询他的意见。
在民间传说里,狄仁杰几乎是断案如神、智慧无双的代名词。
可细查史料就会发现,武则天那句"卿等十不当一",并不是送给狄仁杰的。
据《旧唐书·唐休璟传》记载,这句话是武则天"谓魏元忠及杨再思、李峤、姚元崇、李迥秀等曰"——是当着魏元忠、杨再思、李峤、姚元崇、李迥秀这一干人的面说的。
《新唐书》的记载大同小异,只是把这几位略去了魏元忠和李迥秀,记为"诮杨再思、李峤、姚元崇等曰"。
被夸的人,就在这几位同僚眼前。
那句评语的分量,是拿来压着满屋子重臣的,跟"国老"狄仁杰,并不相干。
会不会是当年收复四镇的名将王孝杰?
王孝杰确实战功赫赫。
长寿元年(692年),他作为武威道总管,与阿史那忠节讨伐吐蕃,把龟兹、于阗、疏勒、碎叶等城重新夺了回来,武则天亲口说过"今故土尽复,孝杰功也",还因此把他提拔为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
可武则天夸出"十不当一"的那个场合,是在朝堂上商量西线军务,夸的是那个当场把对策画得清清楚楚的人,不是正领兵在外、冲锋陷阵的大将。
王孝杰在这场廷议里,压根不在被夸的位置上。
那会不会是来俊臣之类的酷吏?
更不可能。
酷吏是武则天用来压制异己的利刃,罗织罪名、大兴诏狱,靠的是他们。
可武则天心里门儿清,这类人用完了多半是要收起来的,后来来俊臣自己也落了个被处死的下场。
武则天从来不会把酷吏抬高到"压倒满朝宰相"的位置上。
既不是家喻户晓的狄仁杰,也不是攻城略地的王孝杰,更不是罗织罪名的酷吏。
那这个被武则天捧得这么高的人,到底是谁?
史书其实已经把线索递到了眼前。
武则天对他的评价,翻来覆去就是四个字:谙练边事。
也就是《新唐书》里说的"练知边事"——对边防事务,熟到了骨子里。
边地山川的走向、关隘要害的所在,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一个常年跟边疆打交道的老臣形象,慢慢浮现出来。
可这个老臣,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走进武则天眼帘,又凭什么能当众压过满朝宰相的?
故事,还得从长安三年七月那场廷议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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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恨用卿晚"
那位老臣并不多话,也没有长篇大论。
他很快就着眼前的情势,把该施行的方略一条一条列了出来:哪些地方该增兵,哪些关隘该增援,哪些路段该接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奏章当场递上去,武则天看过,当即照办。
这一套方略,当时并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在场的人,包括姚元崇在内,多半只当是又多了一个主意。
可十几天之后,安西各州的奏章到了。
这一次,不是求救,是请求派兵接应——各州报上来的应接程期、出兵部署,竟和那位老臣十几天前画下的方略,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武则天这才回过味来。
她把那位老臣召到面前,当着满朝宰相,说出了那句流传至今的话:
"恨用卿晚。"
后悔用你,用晚了。
紧跟着,她又把目光扫向魏元忠、杨再思、李峤、姚元崇等人,扔出了那句让满殿寂静的评价:
"休璟谙练边事,卿等十不当一。"
这话一出,殿里的人都怔住了。
姚元崇——这位日后会辅佐唐玄宗开创盛世、此刻正当红的能臣——被女皇拿来和另外几位一起,摆在了"十不当一"的对面。
他的本事,女皇不是看不见;可女皇偏偏说,你们这些人的本事加起来,也顶不上他一个。
而那位被武则天亲手捧上天的老臣,就那样站在大殿中央。
而当那句"卿等十不当一"落地,满殿寂静之中,姚元崇强压着心头的震动,把目光投向那道身影时,他并不知道——这位让女皇说出"恨用卿晚"的老臣,此前的半辈子,已经在边关的风沙里,走完了一段几乎没人真正读懂的路;此后的命运,还会在朝堂与塞外之间,再掀起好几轮波澜,直到以一种谁都没料到的姿态,走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