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观老鼠悟出处世哲学，出任秦相位极人臣，最终却被腰斩灭三族

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七月，咸阳。

刑场设在闹市，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今天开刀问斩的不是普通犯人，是当朝丞相李斯，罪名：谋反，夷三族。

身旁的刽子手扛着磨得雪亮的砍刀，映着阳光，晃得人眼睛都无法睁开。

李斯披着赭色囚衣跪在地上，身边跪着他的二儿子。

临刑前，他偏过头，对儿子说了句流传了两千年的话： “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我多想和你再牵着黄狗，一起从上蔡东门出去追逐狡兔，可惜再也不可能做到了！

这是李斯临终前对儿子说的话，表达了他对平凡生活的怀念。

在成为秦国丞相之前，李斯曾在楚国上蔡做一名小官，过着简单的生活。

一个曾经权倾天下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怀念的不是权力，不是富贵，而是当年在上蔡老家牵着狗、追兔子的平凡日子。

这句话体现了他对自己追逐权力一生的悔恨，可惜悔之晚矣，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人头落地的那一刻，没人知道他有没有想起四十多年前，上蔡郡仓库里的那两只老鼠。

他这辈子所有的荣华富贵，都从那两只老鼠身上悟出来。 他这辈子最后的杀身之祸，也恰恰栽在了这个道理上。

仓库里悟出的处世哲学

战国末年，楚国，上蔡县。

郡府的厕所里，一名二十岁的小吏蹲了很久。

他不是内急，他在观察。

厕所里的老鼠，吃的是秽物，毛色灰败，一听见人的脚步声、狗的叫声，立刻吓得魂飞魄散，抱头乱窜；

后来他走进官府的粮仓，又看见一群老鼠：吃着堆积如山的粟米，住着挡风避雨的大屋，人来了，狗来了，眼皮都不抬一下。

同样是老鼠，却是两种鼠生。

小吏仰天长叹：“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人有出息没出息，跟老鼠一个道理，全看自己所处的位置和环境。

这个人就是李斯，这句话把他推上了强秦的丞相之位，同样这句话也把他带到了咸阳的刑场。

从厕所到粮仓：李斯的搬家史

悟出道理的李斯，立刻开始搬家。

第一站，齐国。

他辞了郡府的差事，拜大学者荀子为师，学帝王之术，这门学问教的就是怎么帮助君主把国家治理得富裕和强大。

学成辞行时，他跟老师交了底：“诟莫大于卑贱，而悲莫甚于穷困。”

世上最大的耻辱是地位卑贱，最大的悲哀是穷困潦倒。长久地安于卑贱、困苦，还自命清高说我不在乎名利，这不是读书人的真心。

第二站，秦国。

为什么不挑别的国家？因为当时秦国最强大，已有一统六国的趋势，要进，就进天下最大的粮仓。

李斯西行入秦，很快投到相国吕不韦门下，吕不韦非常欣赏他，给了他郎官的职位，让他有了接近秦王嬴政的机会。

韩国水工郑国来秦修渠的间谍案爆发，朝廷上下达成一致，驱逐所有外来客卿，李斯也在名单上。

李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收拾行囊灰溜溜走人，而是写下了那篇千古留名的《谏逐客书》。

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

泰山不挑土，所以那么大；河海不挑水，所以那么深；帝王不赶人才，所以才能成就大业。

嬴政看过之后，也知道这次秦国做得有些过激，于是收回成命，同时，李斯也正式进入了嬴政的视线。

此后二十年，李斯辅佐嬴政扫平六国；议定“皇帝”这个称号；力主废分封、行郡县，把天下切成朝廷直辖的三十六块；主持统一文字，编写小篆；统一度量衡。

大秦帝国这套操作系统，一半的代码出自李斯之手，他也因此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秦帝国丞相，位极人臣，从厕鼠混成了帝国粮仓里最大的那只硕鼠。

风光到什么程度？长子李由任三川郡守，手握重兵镇守中原门户；儿子们娶的全是秦国公主，女儿们嫁的全是秦国公子。

李由回咸阳探亲，文武百官到门口道贺，车马塞满街道，半个咸阳都要交通堵塞。

面对这泼天的富贵，李斯感叹道：“我本是上蔡街巷里的平头百姓，皇上不嫌我无能，把我抬到这个地步，人臣之位没有人再比我高，可谓富贵至极。但物极必反，可我却不知道我最终的归宿是哪里。”

这时候，李斯已经看到了危机，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准确说，是他悟出的那套处世哲学里，没有刹车这个功能，只有加速，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车毁人亡。

粮仓里的第一笔血账

李斯悟出的处世哲学第一课是“选择大于努力”，这是正确的，没问题。

但当他做出选择，爬进粮仓之后，就要上第二课了：怎么保住这个仓位。

李斯交的第一份作业，是同门师兄弟的命。

韩非，韩国公子，荀子门下李斯的同窗，法家理论的集大成者。论写作和思想，李斯自己都承认不如他。

秦王嬴政读到韩非的《孤愤》、《五蠹》，拍案叫绝：“我若能见到此人、跟他畅谈一场，死而无憾！”

这话传到李斯耳朵里，他心里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韩非到了咸阳后，嬴政非常欣赏，但此时韩非还没有得到嬴政的信任。

李斯害怕嬴政爱惜韩非的才能而冷落自己，于是和同僚姚贾进言：“韩非是韩国公子，心终究向着韩国。大王要吞并诸侯，此人迟早是祸患。以他的才华，放回去是纵虎归山，不如找个罪名，把他给杀了。”

嬴政默许，李斯找了个由头把韩非逮捕下狱。

随后，李斯派人给狱中的韩非送去毒药。韩非想和嬴政见面自辩，却哪能见得到呢？

过了几天，嬴政又反悔了，派人赦免，结果晚了一步，韩非已死在云阳狱中。

同窗，同门，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生。为了往上走，不惜拿同窗的性命当垫脚石，所以李斯最后被腰斩，一点都不冤。

韩非的血还没干透，第二笔账又来了。

公元前213年，儒生淳于越建议恢复分封，李斯反击，顺手献上一整套方案：书籍只留秦国文献史册，其它民间诗书百家语，全部烧毁；有敢聚在一起谈论《诗经》、《尚书》的人，在闹市处死示众。

这就是著名的《焚书令》，出自李斯的手笔。

李期本人是荀子的学生，靠诗书经义走出上蔡，出人头地，最后反过来，把自己的来时路一把火烧了，顺便也断了后人的路。

这件事做得太缺德了，想起这些，因为他临死之前那句话的些许怜悯之情，也烟消云散了。

沙丘之夜，粮仓易主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第五次出巡，驾崩于沙丘平台。

死前留有遗诏给长子扶苏：要他回咸阳主持丧事，然后即位。

诏书还没发出去，嬴政便死了，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胡亥、李斯、赵高和几个贴身宦官。

赵高扣下了诏书。他要立更好控制的胡亥，而要办成这件事，必须过李斯这一关，因为依秦律法，没有丞相联署，诏书就是废纸。

于是赵高来找李斯摊牌。

李斯先是拒绝，语气很生硬：“这是亡国的话，不是人臣该议论的。”

赵高不吵不闹，只问了李斯一个问题：“你觉得，你的才能、功劳、谋略、人望，还有跟扶苏的交情，哪一样能比得上蒙恬呢？”

李斯只得老实回答：“这五样哪样都比不上。”

赵高这才亮出刀子：“扶苏即位，丞相的位子必然是蒙恬的。到那时候，你只能摘下相印，回老家待着，这结局再明白不过了。如果是胡亥即位，他宅心仁厚，你依然还当你的丞相，富贵荣华一切不变。”

史书记载了李斯的崩溃过程：他先是拒绝，说自己是上蔡闾巷的布衣，蒙皇帝提拔到丞相，怎么能辜负先帝；然后又仰天长叹，垂泪道：“嗟乎！独遭乱世，既不能死，安托身哉！”

唉，偏偏遭逢乱世，我既不能以死报答，又能去哪里安身呢？

他的处世哲学在这一刻显露出了缺陷：它教你怎么往上爬，但从来没教过你如何放手。

所以当一条六十多岁的老仓鼠被告知“你即将失去这个粮仓”时，他什么都肯出卖。

李斯妥协了。

最终立胡亥，赐死扶苏、蒙恬。

帝国最稳的柱石，一夜之间换成了最烂的糟木。

有人说李斯当时是怕死。

其实不是，他怕的不是死，是“归于乡里”。

对一个信了一辈子“位置即命运”的人，失去位置比死更陌生、更恐怖。

讽刺的是，一年多以后，杀他的罪名恰恰是谋反，他连自己的死法都没得选。

监狱里的条件反射

胡亥登基，是为秦二世。

赵高掌权，一切奏事都过他的手，而李斯这个丞相，很快从合伙人降成了摆设。

各地起义频发，李斯还算个有底线的官员，他几次想进谏，却连皇帝的面儿都见不到。

偶尔被秦二世召见，却因赵高的谗言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身居三公之位，怎么让盗贼闹成这般模样？”

为了讨秦二世欢心，李斯上了一道《督责书》。

书中给秦二世提议：用重刑峻法让臣民恐惧，官员越狠越忠诚，百姓越怕越安分；皇帝只管纵情享乐，把鞭子交给酷吏。

奏书递上去后，果然秦二世龙颜大悦。

可惜，李斯没想到，有一天会督到自己的身上。

李斯的长子李由任三川郡守，陈胜吴广的义军经过三川郡，李由只是守住了城池，却无法阻止大军西进。结果义军直逼咸阳，吓得朝野震动。

于是，赵高为了推卸责任，说李由与义军暗通款曲，将李斯下狱，严刑拷打。

赵高派门客十几批，假冒御史、侍中，轮流提审李斯。

李斯只要说实话，就是一顿毒打，打服了再换一批人来。

循环几轮下来之后，秦二世真的派人来复核案情，李斯条件反射，以为又是假审讯的，依然认罪，一字不改。

李斯到死都不知道两件事。

第一，他儿子根本没有通贼，在他被腰斩的时候，李由还在战场上与起义军厮杀。仅仅一个月后，李由在雍丘（今河南杞县）与刘邦、项羽的联军交战，被刘邦麾下将领曹参斩杀；

第二，他不断申辩、一次次指望翻案的奏书，全部被赵高扣在半路，皇帝一个字都没看到。

公元前208年七月，判决下来：谋反，夷三族，具五刑，腰斩咸阳市。

尾声

上蔡东门、黄犬、狡兔，那是李斯出发的地方，也是梦开始的地方。

李斯这一生，对功名利禄看得太重，不然，凭他的功劳，本可以跟周公、召公并列。

“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选择大于努力，位置决定命运。这句话错了吗？没错。

李斯也确实靠它从厕所搬进了粮仓，得到了自己想要追求的功名利禄。

但，李斯也忽略了三点：

第一：它只定义了怎么爬上去，却没定义怎么安全地下来。

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吃得越肥，跑得越慢；位置越好，退路越少。

第二：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同门的命，老师的书，出发时的路，都可以舍弃，殊不知最后埋葬的是自己。

第三：选择的粮仓，产权人不是你。新的产权人，可以随时清场。

正因为李斯吃得最肥，跑得最慢，对这个环境最留恋，反而成了刀下之鬼。

年轻时射出去的子弹，多年之后正中你的眉心！

如果李斯在沙丘那晚但凡硬一次，把赵高轰出去，坚持按遗诏立扶苏，凭他扫平六国、开创制度的功劳，未必不能善终，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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