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没了子宫是什么感觉?我子宫全切6年,经历分享给大家
我叫陈静,今年四十八岁。六年前,我四十二岁,做了腹腔镜下全子宫切除术,子宫和宫颈一起切掉了,卵巢保留。
这些年,常有人问我:“没了子宫,日子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完整?”
我以前也问过。直到手术后的第六年,我才敢把这个问题讲清楚。
四十二岁那年春天,我对医生说:“我想切了。”
这句话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它是我疼了十几年、试了许多办法,最后才说出口的。
我不到三十岁就开始痛经。起初只是第一天疼,后来疼两天,再后来,月经来之前我就开始害怕。三十五岁以后,每次来月经,前两天我都得请假躺着。止痛药一开始还有点用,后来普通的药压不住,我只能吃更强的。药吃多了胃又疼,可不吃,腰腹像有人拿手往里拧。
月经量也越来越大。有时候一天换十几片加长卫生巾,夜里还要爬起来两次。三十九岁那年,我在超市排队,忽然觉得腿间一热,血顺着小腿流到鞋里。旁边的人递给我纸,我说了声谢谢,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想着怎么从人群里走出去。
检查后,医生告诉我,是子宫腺肌症,还合并多发肌瘤。我的子宫已经大得像怀孕三个多月。那年查血红蛋白,只有七十一。医生看着化验单,说:“你这个数值,走路都该喘了。”
我确实经常喘。上楼要停,中午开会坐久了站起来会发晕。后来我输了四百毫升血。
可那时我还不想切子宫。
我以为切掉子宫就是变成另一个人,是把身体里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交出去。我也怕手术,怕恢复不了,怕丈夫从此看我的眼神不一样。医生说过,手术是一个选择,不是唯一选择。我抓住“不是唯一”这几个字,想再试试别的。
我先吃了半年避孕药。经量稍微少了一些,肝功能指标却升高了,医生让我停药。
后来上了曼月乐环。上环后我等了七个月,环掉了两次。第二次掉出来的时候,我是在卫生间里看见的。那一刻我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个小东西,突然觉得自己像在跟一副不肯听话的身体较劲。
我也打过针,叫GnRH-a,一个月一针,一共打了四针。医生提前跟我说,这种针会让身体暂时进入类似绝经的状态,可能有潮热、出汗等反应,不能一直打,骨量也要留意。
针打完后,月经停了,疼也停了。可我一天能潮热十几次,夜里睡衣湿透,头发一把一把掉,骨头和关节也疼。每次去复诊,我都问还能不能再打。医生告诉我,已经接近建议的疗程上限,再拖下去不合适。
第四针后的第四个月,月经回来了,疼也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又疼得蜷在床上。我丈夫坐在床边,把热水袋递给我。我接过来,没说话。第二天去医院复诊,我对医生说:“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切吧。”
医生没有马上顺着我说。她先问我是不是已经考虑过不生育的问题。我女儿那时二十岁,已经是成年人。我说,我不打算再生了。
她又问我是否明白手术会改变什么。我说我知道不来月经,也知道不能再怀孕。她看了我一会儿,才把手术方式、切除范围和卵巢的选择一项项讲给我听。
她说,子宫可以全切,也可以做次全切,保留宫颈。我的宫颈也有问题,她倾向于建议我做全切。卵巢方面,我四十二岁,还没有绝经,如果没有必须切除的理由,可以考虑保留双侧卵巢。
我问她:“保留了,绝经是不是就不会提前?”
她说:“保留卵巢,不等于卵巢功能一定按原来的时间走。手术可能影响卵巢的血液供应,有些人的卵巢功能会提前下降。也可能只是年龄到了。我们没法保证你一定什么时候绝经。”
这句话比“切了会怎样”更让我难受。过去我觉得,只要把手术做好,事情就会有一个清楚的界限:切掉子宫,疼痛结束;保住卵巢,激素就不会变。医生没有给我这种保证。
我丈夫陪我一起听。他问:“如果卵巢也切掉,是不是就马上绝经?”
医生说,是的,双侧卵巢切除通常会让绝经状态很快出现,是否需要那样做要看具体病情和风险,不是为了省事就一起切掉。
我丈夫没有替我回答。他只转头看我。我知道他在等我决定,但我并不希望他替我决定。
我说:“卵巢先保留。子宫和宫颈全切。”
医生又和我核对了贫血情况、手术风险、术后恢复和可能的并发症。我一条条听,一条条问。最后她问:“你确定吗?”
我说:“确定。”
签手术同意书时,我的手一直抖。不是怕手术台,也不完全是怕疼。我心里有个东西过不去。我明明是主动做这个决定,却还是觉得自己像在跟身体告别。
手术安排在几天后。术前那晚,我把日常用的卫生巾从包里拿出来,又放回去。我知道手术后就不会再有月经,可手比脑子更习惯那些动作。
我丈夫看见了,没说什么。他把我的证件和住院材料收进文件袋,问我:“还有什么要带?”
我想了想,说:“带两包纸巾吧。”
手术那天早上,我被推进手术室。丈夫在门外等。我进去前,他握了握我的手,没说“别怕”,也没说“很快就好”。他只说:“我在外面。”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肚子胀得厉害,像里面塞着一团气,肩膀也疼。护士告诉我,腹腔镜手术时腹腔里会充气,肩膀不舒服是常见情况,之后会慢慢缓解。
我身上插着尿管。第二天下午拔掉。医生让我尽量下床慢慢活动,也告诉我,术后要等肠道排气后再逐步进食。我用了两天才排气。那两天,我每隔一会儿就问护士:“是不是还没通?”
住院六天后,我回了家。
回家后的前十天,我基本躺着。翻身要有人扶,咳嗽时不敢用力,腹部的伤口一扯就疼。两周以后,我才能慢慢下地走动。四周后做一些轻家务,六周后才敢提重物。
医生交代我的注意事项,我都写在纸上贴在床边:按医嘱休息复查,不提重物,不急着同房,不盆浴;如果出现发热、明显出血、剧烈疼痛等异常,及时联系医院。
丈夫请了半个月假在家照顾我。之后他去上班,会在出门前把饭做好,放在保温盒里。我女儿也会打电话来问我疼不疼。我总说好多了,其实有时半夜醒来,还是会摸一摸腹部那几道小伤口。
我以为恢复到能走、能吃、伤口不疼,心里也就会跟着恢复。并不是。
最直接的变化,是月经真的没有了。
我十三岁来初潮,到四十二岁,二十九年里每个月都有几天要准备卫生巾。手术后第一个月,我还是按习惯在月经快来的日子前检查包里有没有卫生巾。第二个月也是。后来我整理抽屉,翻出剩下的半包卫生巾,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我没有马上扔掉它。那时我说不清自己舍不得什么。不是舍不得流血,也不是舍不得疼,只是那包东西陪了我很多年,忽然用不上了,我心里空了一下。
更明显的,是疼痛消失了。
手术后第一个月,我等着那阵熟悉的痛来。没有。第二个月,还是没有。我过了半年才真的相信,它不会再以原来的方式回来。
三个月后,我的血红蛋白升到一百二十八。我不再动不动发晕,爬六楼不用停在中间喘气。过去出门,我总要在包里塞止痛药、卫生巾和红糖姜茶。后来那三样东西慢慢都不带了。
有一次,我跟丈夫坐车去看女儿。路程不短,以前我会先算日期,怕刚好赶上月经,也怕半路疼得受不了。那次我坐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直到下车才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为这个担心过了。
可手术后的第三个月,有一天我在卫生间洗澡,突然蹲在地上哭了。
水还开着,蒸汽把镜子蒙住。我摸到肚子上的几道小疤,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是不是少了什么?
我不是因为伤口疼。我那天走路已经比前一阵轻松,也不再贫血。可我望着那几道疤,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里缺了一块,像是从此和从前不一样了。
我妈那时候来照顾我。她看我哭,先是劝我别想太多,后来脱口说了一句:“女人没了那个,好像就不完整了。”
她不是故意伤我。她那代人把子宫和女人能不能生孩子、是不是完整,放在一起看。她说完也发现我脸色变了,忙着解释:“我是说,你身体受了罪,我心疼你。”
我没跟她争。我知道她心疼我,可那句话还是留在心里。
丈夫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他笨,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错。那段时间我不太愿意看镜子,也不喜欢听别人说“女人要完整”之类的话。有一回,他问我是不是又不舒服,我听烦了,冲他发火:“你现在看我,是不是觉得我已经不是女人了?”
他愣了半天,说:“你还是你。”
我说:“你当然会这么说。”
他没再争,只把桌上的水杯往我手边推了推。我心里知道他在照顾我,却不肯相信他说的那些话。
差不多一年后,我才慢慢想明白。
不是在某个特别戏剧的时刻。是一次次不再疼、不再晕,一次次能出门、能走远以后,我发现自己终于可以把生活放回手里。我开始承认,那个让我每个月疼到蜷在床上的器官,并不等于我的女性身份。
我拿掉的是一个生病的器官,不是我这个人。
六年里,身体还有别的变化。大约术后两年半,我开始潮热。起初我以为只是房间太闷,后来白天一天十几次,夜里盗汗,睡衣湿得贴在背上。
我去复查,医生给我做了评估,也查了激素相关指标。她告诉我,卵巢功能正在下降。那时我四十五岁,我妈五十一岁绝经,医生说我可能比她早一些,但很难判断这是否由手术导致,也可能是自然进入围绝经期的时间到了。
我问:“那我保留卵巢有什么用?”
她说:“保留卵巢避免了手术后立刻进入绝经状态,但不能保证卵巢功能永远不变。手术前已经跟你说过这点。现在要看你的症状和检查结果,再决定怎么处理。”
我听了不舒服,但那不是被谁骗了。我当时知道这是一种可能,只是手术前总觉得那件事离我很远。
后来我也遇到过阴道干涩的问题。大约术后两三年开始明显,尤其是潮热以后,同房时会不舒服。我第一次跟医生说起这件事,脸都红了。医生告诉我,雌激素下降可能使阴道黏膜变薄、干涩,可以结合个人情况用水基润滑剂,也可以在医生评估后考虑局部治疗。
我按医生建议试了以后,好了很多。我不再把这件事当成难以启齿的羞耻。它是身体的变化,能说出来,也能寻求帮助。
还有漏尿。咳嗽、打喷嚏、大笑或者提重物时,我有时会漏几滴。医生评估后说,这类情况可能和盆底、年龄、生育经历等因素有关,也值得认真处理,不能简单认定一定是手术造成的。
她让我先注意盆底训练,并根据情况复诊。我练了很长一段时间,确实有所改善,但没有一下子完全消失。现在我偶尔还会用护垫,也会留意咳嗽和提重物时的感觉。以前我觉得这些话难以启齿,现在我知道,讲出来不是丢脸。
我把这些年经历的变化告诉同样犹豫的女人时,常常有人追问:“你不是说卵巢保留了吗,怎么还潮热?”
我会跟她们说,子宫切除和卵巢切除不是一回事,保留卵巢也不等于永远不会进入围绝经期。具体手术范围、卵巢是否保留,要看疾病情况、年龄、风险和个人意愿,应该跟医生谈清楚,不能拿别人的经历代替自己的判断。
也有人问我:“切了子宫,宫颈癌筛查是不是就不用做了?”
我只能告诉她们不要照着一句话自行停查。筛查是否需要继续,跟切除范围、过去有没有宫颈病变、手术的具体原因等都有关。全切后也不该一概而论,次全切保留宫颈更要继续关注。出院时把自己的病理结果和手术记录问清楚,再按医生建议安排随访。
我也不再说“六到八周是硬时间”。每个人恢复情况不一样,什么时候能活动、提重物、同房,都应该根据手术方式、复查结果和医生交代来。我的六周是我的经历,不是所有人的统一期限。
这些年里,我最难受的不是哪一次潮热,也不是哪一次漏尿,而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把“完整”当成一道别人替我出的题。
手术前,我怕自己不完整。手术后,我又怕丈夫看不起我,怕妈妈的一句话是真的。后来我才发现,我最需要的不是谁替我宣布“你还是个女人”,而是我自己不再把一个器官的去留,当作衡量自己的尺子。
丈夫有一次跟我说,自己还记得我以前每个月疼得蜷在床上。我告诉他,那段日子里我也不是因为疼得不够像女人,才需要做手术。我做这个决定,是因为我想让生活里少一点疼,少一点失血,少一点必须忍耐。
“你不用替我证明我还是谁。”我对他说,“你相信我做的是对自己的决定,就够了。”
他点点头。我们没有把那次谈话变成什么誓言。第二天早上,他照旧把早餐放在桌上,我照旧出门走路。可那以后,他不再用“我替你决定”来安慰我。我也不再拿“你是不是嫌弃我”去试探他。
六年过去了,我四十八岁。现在早上我能出门走四十分钟,能陪妈妈逛菜市场,也能坐几个小时的车去看女儿。六年前,疼痛和出血把我的生活挤得很窄;现在我不用每个月先算日子,再决定能不能出门。
我不后悔做子宫全切。也不想把自己的选择说成适合所有人的答案。
有人可以保守治疗,有人需要手术;有人保留卵巢,有人因为病情需要切除。真正重要的是,在决定之前把问题问清楚:切除范围是什么,宫颈是否保留,卵巢是否适合保留,术后需要注意什么,哪些变化要复诊,筛查和随访如何安排。不要因为旁人一句“女人就该忍”,硬扛到身体撑不住;也不要因为我说不后悔,就觉得自己必须走同一条路。
我现在肚子上还有几道小疤。偶尔洗澡时,我会摸到它们。以前摸到,我想到的是失去;现在摸到,我想起的是我曾经在诊室里把自己的决定说出口。
子宫没了,我不再来月经了,也不再承受那种每个月把我拖倒的疼。后来卵巢功能下降,身体又有了新的变化,我照样去问医生,照样学着处理。
六年后的我,仍然是我。
如果你问我,女人没了子宫是什么感觉,我会说:有告别,有轻松,也有一段需要慢慢适应的日子。它不是简单的“完整”或“不完整”。对我来说,是终于不用再被一个生病的器官牵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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