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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四川省达州市渠县卫生健康局在“问政四川”平台回应网友建言,明确确立医疗行业处置新规:坚守无过错不追责、无过错不致歉核心原则,严禁医疗机构强制无诊疗过错、无服务过错的医护人员被动道歉、撰写书面检讨。同时新规细化投诉处置标准,将单纯主观感受不佳、对医疗流程误解、无实质违规的非实质性投诉剥离正式核查流程,通过专人疏导、政策解读化解矛盾,并将对不实投诉、恶意缠诉建立台账、提供法律援助。该治理举措一经公开,迅速在社交平台传播,收获大量关注。
这份来自基层卫健部门的简短回复看似“硬核”,其实并非简单“站队医护”,而是戳中了长期以来医疗纠纷处置中“和稀泥”式维稳的痛点。
中国医生,苦“投诉绑架”久矣。在今年第九个中国医师节,深圳卫健委发布了一条叫作《当医生反向投诉》的短剧。2分47秒的短片里,当患者疯狂语言输出,对医生说“我要投诉你”,医生突然结结巴巴地回复:“我……我也要投诉你。”有医生直言,终于有渠道把日常工作中一些无理取闹的患者投诉“曝光”出来;点赞最高的评论说:“医师节,大家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荒诞背后,是现实。12345市民热线、院内投诉热线,堪称医患冲突的“泄压阀”,成本低、效率高、相对温和。若不疏通患者不满,更不理性的维权就可能发生。这个渠道必须保留,也必须畅通。但“泄压阀”不能变成“施压器”。现实中,投诉正在泛化:有人因门诊问诊时间短投诉,有人因医生表情严肃嫌其态度不好投诉,有人对挂号、收费政策不理解也投诉。投诉当然可以,但投诉不等于有理,更不等于医院必须拿医护认错来结单。
此前就有一名儿科医生因优先救治车祸重伤患儿,拒绝另一家长插队诉求遭投诉,后来该家长又来找这名医生看病。儿科医生无奈表示:“你一边投诉我,一边又来找我看。”这类投诉占用公共资源,消耗医护精力,也挤压真正医疗差错纠纷的处置资源。
更值得警惕的是,一些医疗机构面对投诉,只算舆情账、不算事实账;只求“工单清零”,不问“谁对谁错”。这背后自然有考核机制的现实压力:少数工单考核简单以投诉人是否满意作为办结标尺,忽略事实是非,客观倒逼机构息事宁人。为了尽快平息矛盾、规避舆情风险,便劝医护妥协、口头致歉,甚至迫使医护撰写书面检讨。这种“无过错道歉”,看似低成本化解眼前矛盾,实则是拿医护职业尊严换表面平静。
从短期看,医护被迫背锅;从长期看,医患信任被悄悄撕裂。其代价十分沉重,甚至可能催生防御性医疗——医生为规避投诉风险,回避高难度治疗、说话模棱两可,最终增加患者就医成本,损害全体患者利益。
渠县卫生健康局所提出的“无过错不追责、无过错不致歉”,核心价值在于重新用专业事实划定医患权责边界。医疗行为有极强不确定性,同样的治疗方案,不同患者身体基础不同,预后千差万别。患者主观感受不好、对医学知识存在认知偏差,不等于存在医疗过错。很多医患矛盾,根源不是医疗事故,而是信息差带来的误解。
但也必须厘清关键:倡导无过错不致歉,绝不等于纵容医疗差错,更不是告诉医护“可以不用好好沟通”。禁止无过错下认错检讨,不等于拒绝人文共情。面对患者的不解与情绪,依旧可以做好解释疏导、共情安抚,共情安抚不等于认错致歉。这条规则的底层逻辑,是分类处置诉求:确实存在诊疗失误、服务疏漏的,该追责就追责,该道歉就道歉,该赔偿就赔偿,绝不护短;对于单纯认知误解、主观体验不满、没有实质过错的投诉,处理重点应放在医学解释、情绪疏导上,不能强迫医护以认错方式息事。
在此基础上,或许值得更进一步。“无过错不致歉”不能仅停留在口号,更需配套透明、中立的第三方事实甄别与申诉机制,确保“无过错”的认定经得起检验。归根到底,道歉的前提是过错,而不是被投诉。
长期以来,舆论更多关注患者作为弱势群体的权益保护,这固然重要,但常被忽略的是:医护正常执业权同样需要制度保护。如果依法履职的医护随时可能因患者不满被迫认错,执业安全感持续下降,最终受损的是整个医疗体系与所有就诊群众。投诉是权利,不是特权;维权有边界,不能越界成施压。
医患关系从来不是零和博弈,不需要靠一方持续退让维持表面平静。拒绝“和稀泥”式维稳,本质是追求医患双向公平:既守住患者正当维权渠道,保障群众就医权益;也为依规履职医护托底,减少不必要执业恐慌。只有让医护人员摆脱无谓投诉的枷锁,挺直腰杆安心看病,医疗服务才能回归“治病救人”的本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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