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6日,人工智能巨头Anthropic向美国证监会正式递交S-1招股说明书,拟以代码“ANT”登陆纳斯达克,冲刺最高2万亿美元估值。
在这份长达300余页的文件里,信息量最大的,其实是第243页开始披露的一套五层普通股架构——公司将任免董事会过半数席位的终极控制权,交给了仅持有唯一一股“T类股票”的长期利益信托(LTBT)。
把招股书披露的信托受托人名单、早期金主账本与华盛顿诸多旧闻拼合在一起,一个令中国网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就豁然开朗。
为什么Anthropic这家公司对中国用户敌意如此之大?打压手段如此卑劣?
原因非常简单,它从来不是一家单纯的科技公司,而是硅谷“有效利他主义”运动(Effective Altruism,EA运动)的科技新钱,与奥巴马时代沉淀至今的华盛顿建制派老权深度联姻后,在特朗普时代搭建的一座强大政治堡垒。
为了深入解析这一利益集团,我们不妨顺着这份招股书的股东名单自上向下拆解,看看这个连横硅谷资本、国安智库与前朝高官的华盛顿“深层政府”,究竟是如何运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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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懂“新钱”与“老权”是如何走到一起的,首先要看明白资金与顶层议程从哪里来。
所谓EA运动,最初面貌其实极其温和,它发端于2000年代末的牛津大学哲学系与华尔街量化交易员圈子,最初的核心主张不过是慈善绩效应该可量化。在这一阶段,早期信徒们热衷的是向非洲贫困地区发放防疟疾蚊帐、资助儿童驱虫药,或者倡导年轻精英去高薪的金融与科技行业“赚钱行善(Earning to give)”。
这种在金融危机后能够为巨富阶级提供合法性叙事的理念,也迅速吸引了大批科技新贵解囊,并在旧金山湾区演变为一种极具感召力的亚文化。
转折发生在这场运动向“长期主义(Longtermism)”的意识形态跃迁,EA的核心理论家们推演出了一个激进的功利主义公式:相比于眼下活着的几十亿穷人,人类在未来数万年里可能繁衍出的数万亿后代,在道德权重上要庞大得多。顺着这道算术题往下推,眼下的非洲穷人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唯有防止人类整体灭绝、消除所谓的“生存性风险(Existential Risk)”,才是回报率无穷大的终极善举。
正是这一笔账,彻底改变了EA主义的轨迹,既然被他们列为头号灭绝威胁的“通用人工智能失控”与“合成生物危机”直接取决于超级大国的作为或不作为,那么要替全人类看管“潘多拉魔盒”,这群手握重金的硅谷新贵就必须跨过民间公益的边界,主动追求华盛顿的政治权力。
有效利他主义运动与Anthropic背后最大的共同金主,是Facebook联合创始人达斯汀·莫斯科维茨夫妇创立的开放慈善基金会(后更名为Coefficient Giving),而翻开奥巴马基金会的官方捐赠名录,莫斯科维茨夫妇同样以千万级捐赠,常年稳居奥巴马政治家族最核心金主之列。
在华盛顿,奥巴马本人正是将这股硅谷新钱的议程引入国家机器的总推手。
早在其第二任期,奥巴马便将这一圈层的学者引入了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主导撰写了联邦政府首份国家级人工智能战略报告。
到了2023年10月,那份设定算力申报红线的第14110号总统行政令出台前夕,隐身幕后的奥巴马更是极少见地直接出面,与白宫幕僚长密集通话督战,亲自敲定了监管框架。
就在今年9月中旬的民主党闭门筹款晚宴上,奥巴马发表重磅讲话,抛出人工智能“递归自我改进”的风险预警,要求将人工智能安全列为党派核心纲领,仅仅48小时后,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迪便发表公开长文呼吁全球实验室放缓模型迭代,以便协商AI模型RSI的控制。
在Anthropic公司内部,这股硅谷新钱更是通过紧密的裙带关系完成了控制权的高度锁定。
公司总裁兼董事会主席达妮拉·阿莫迪的丈夫,正是执掌开放慈善基金会长达十年的有效利他主义头号操盘手霍尔顿·卡诺夫斯基。卡诺夫斯基早年又是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迪同住一屋的大学室友,并于2025年初直接加入Anthropic掌管安全战略,其后对中国用户的一系列抽象操作,直接源头都是此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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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股书显示,以阿莫迪兄妹为首的7位联合创始人通过持有唯一一股不享分红权的“F类普通股”,恒定锁死了股东大会一般表决事项50.1%的投票权。至于员工持有的E类股票,附件明确规定,一旦员工跳槽至竞争对手,其投票权即被自动剥夺。
反观累计投入上百亿美元真金白银的亚马逊与谷歌,拿到的却是对日常公司治理毫无投票权的“N类普通股”,且两家巨头未来行使表决权的持股上限被严格卡死在12%与14.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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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百亿资金的硅谷新钱,在“搞定”了奥巴马之后,又是怎样一步步完成对华盛顿国安、外交领域“老权”的收编与借壳的?
这就要归功于奥巴马执政时期对美国国家安全权力生态的一次根本性改造。
在奥巴马入主白宫之前,美国传统建制派国安知识分子主要以五角大楼为据点,形成两大精英再生产的圈子:一是以威廉·佩里与阿什顿·卡特为代表的“国防理工与技术核查派”,二是以传奇战略家安德鲁·马歇尔执掌的净评估办公室为代表的“跨周期大国博弈派”。
到了奥巴马时代,白宫西翼的国家安全委员会脱颖而出,凌驾于国务院、五角大楼和中情局之上,在权力集中度上显著提升。这个中枢不仅收编了五角大楼的技术评估力量,更把国务院外交与军备控制领域的传统世家精英吸纳进了核心圈。
其中既包括根正苗红的“军控圈二代”威廉·伯恩斯,也筛选出了布林肯与沙利文等一批伊朗核问题上筛选历练出来的新锐精英。
这批经由奥巴马培植打造的华盛顿精英国安官僚,最习惯使用的就是精巧而非粗暴的遏制工具,比如定向出口管制和贸易壁垒、叙事抹黑等,杀人不见血地锁死竞争对手发展空间。
看准了这套权力机器的运行偏好,卡诺夫斯基执掌的开放慈善基金会掏出上亿美元支票簿,精准砸向了这批奥巴马旧部盘踞的外围智库。
最典型的枢纽人物便是杰森·马西尼,他早年因一封自荐邮件获五角大楼净评估教父安德鲁·马歇尔赏识踏入国安圈,并在奥巴马任内被提拔为情报高级研究计划局局长。
卸任公职后,马西尼直接拿着开放慈善基金会逾5500万美元的巨额资助,在乔治城大学创办了安全与新兴技术中心。拜登政府上台后,他旋即进入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与沙利文并肩搭建“小院高墙”封锁线,随后又于2022年空降执掌美国顶级国防智库兰德公司。
在马西尼执掌兰德公司后,开放慈善基金会的数千万美元专项资金与大批有效利他主义学者迅速涌入。
通过这轮跨机构的资金注入,硅谷新钱口中原本虚无缥缈的“人工智能灭绝人类叙事”,被彻底改写成了华盛顿老权最顺手的算力“防扩散与军备控制”脚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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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外围智库还只是负责编写政策剧本,那么招股书披露的“长期利益信托(LTBT)”,则是直接把华盛顿的建制派“老权”请进了硅谷“新钱”的董事会控制室。
在五层股权金字塔的真正塔尖上,凌驾于普通公众股东(A类股)和创始人50.1%股东会投票权(F类股)之上的,是长期利益信托持有的唯一一股“T类普通股”。这股股票没有任何经济分红权,却拥有直接选举和罢免董事会过半数席位的绝对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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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拆开这个五人信托委员会的履历,就会发现奥巴马执政体系沉淀下来的四大老权支柱赫然皆有代表在列。
第一支柱代表,是白宫国安委与国务院旋转门的看守者理查德·方丹,他已执掌民主党核心国安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CNAS)十余年。
该智库由奥巴马重臣库尔特·坎贝尔与布林肯等人于2007年联合创立,常年充当对华遏制的政策兵工厂,杰克·沙利文的妻子玛吉·古德兰德从政前更直接在方丹手下担任高级顾问,与此同时,该智库也是开放慈善基金会的直接资助对象。
第二支柱代表,是奥巴马时期的美国金融沙皇本·伯南克,这位前美联储主席是于今年7月被火速请进信托。伯南克当年在奥巴马力挺下连任美联储掌门人,卸任后十余年一直扎根于民主党建制派大本营布鲁金斯学会,与昔日副手耶伦等奥巴马财经班底紧密咬合,专门为这家背负8000亿美元算力长协的企业提供金融关系网压阵。
第三支柱代表,是五角大楼“佩里—卡特理工军控派”背景的克里斯托弗·斯塔布斯,这位哈佛大学物理学家在递交招股书前仅5天(10月21日)被紧急塞进信托。他是五角大楼顶尖国防科学家顾问团“JASON小组”成员,长期在哈佛贝尔弗中心与奥巴马时期的国防部长阿什顿·卡特共事,专攻国际军控条约的技术核查,代表的是将大模型当作“数字核武库”进行准入监管的科学建制派。
第四支柱代表,则是硅谷新钱与克林顿政治网络的交汇点尼尔·沙阿。出任信托主席的沙阿,早年正是莫斯科维茨旗下慈善评估机构GiveWell的拨款高管,现任克林顿健康倡议首席执行官,其配偶同样出身奥巴马与拜登两朝白宫幕僚体系。
把华盛顿军控智库掌门人、前美联储主席、五角大楼条约核查物理学家与硅谷金主代理人装进同一个信托,这场“新钱出资控股、老权入驻监国”的制度设计,已经把一家商业公司武装成了准主权级别的政治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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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将这套“硅谷新钱坐庄、华盛顿老权监国”的底牌完全掀开,招股书风险提示章节里那惊心动魄而又曾显得难以理解的政商冲突,便立刻有了清晰的逻辑注脚。
招股书坦承,由于公司拒绝按要求放开模型用于国内大规模监控与全自动致命武器,已与现任共和党执政当局改组后的美国战争部(即原国防部)彻底决裂。五角大楼不仅于今年10月5日全面停用Claude模型,更将其正式列为“供应链风险”。
今年9月25日,华盛顿特区巡回上诉法院以2比1的裁决驳回了Anthropic的上诉。招股书警告,这一标签不仅切断了联邦政府合同,更可能对所有与美国政府有业务往来的大型企业客户产生寒蝉效应。
另一场其与特朗普政府的冲突发生在今年6月,当时美国商务部对公司旗下的Fable 5与Mythos 5两款前沿主力模型突下全球出口限制令,迫使Anthropic一度对全球所有客户直接拔掉网线停机,直至限制解除。
过去只有外国地缘政治对手的企业,才会被五角大楼贴上“供应链风险”标签或遭商务部断网。如今这一罕见待遇,却落在了冲刺2万亿美元市值的美国本土头号人工智能独角兽头上;而在阿莫迪与奥巴马一唱一和呼吁政府关注AI进化风险时,现任总统特朗普更是直接在社交媒体上点名讥讽其“正在扮演完美小天使”。
这场风暴绝非公关叙事里渲染的“极客理想主义反抗军工机器”,而是华盛顿两套国家治理路线在算力时代的正面碰撞。
一边是硅谷有效利他主义“新钱”与奥巴马时代国安“老权”结成的深蓝建制派同盟,另一边则是要求砸碎旧建制派深层政府、整编驯服Anthropic及其幕后硅谷金主的共和党力量。
当二级市场的投资者申购那张A类股票时,他们真正买下的,其实是这场“新钱与老权”联手对抗白宫新政的华盛顿内战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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