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卑了整整一年,因为我的校花闺蜜每天告诉我:你丑、你胖、你没人要。
我信了。所以我用她的照片网恋,觉得只有这样才配被人喜欢。
01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被全校追杀是这种感觉。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我缩在宿舍床角,看着校园群里那条置顶消息,指尖冰凉。
【龅牙妹盗我的图跟人网恋,明天逼我去奔现怎么办?】
发消息的人叫林清晚,我的闺蜜,也是全校公认的清纯校花。她配了一张图——我初中时期的照片,钢牙套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刘海厚得能当棉被,鼻孔微微朝天,笑容憨厚得令人心酸。
群里瞬间炸了。
“卧槽!这接个吻只能亲到牙齿吧?果然要盗图网恋,线下谁敢跟她恋爱?”
“必须奔现!把她带上!帅的自己留下,丑的给他们配对!”
“笑死,林清晚这种仙女怎么会有这种闺蜜?不会是故意衬托自己的吧?”
“地址定静湖!明天下午三点,我翘课也要去看热闹!”
我盯着那个“龅牙妹”三个字,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那张照片我自己都快忘了,初中毕业照的边角料,丑得那么认真,那么努力。
林清晚又发了一条:【明天约静湖可好?】后面还跟了个无辜的表情包。
群里一片叫好。
我的私聊窗口弹出来,是林清晚单独发给我的消息:“宝,明天下午三点,静湖老地方见哦~”
语气亲昵得像平时约我喝奶茶。
我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摔在床上。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我在某社交软件上认识了一个男生,头像是一张侧脸照,下颌线锋利得能裁纸,眼睛深邃得像没底的井。他叫沈砚,声音低哑,说话慢条斯理,每条消息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
我承认我虚荣。我用了林清晚的照片。
那张照片里,她站在樱花树下,阳光透过花瓣落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弯成月牙,清纯得像刚下凡的仙女。我把照片发过去的那一刻,心里想的是:反正只是网恋,反正永远不会见面。
沈砚却认真了。
他每天早安晚安,给我点外卖送奶茶,甚至在我随口抱怨了一句“图书馆好冷”之后,第二天就收到了一条羊绒围巾,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他。
我越来越心虚,也越来越贪心。
直到前天,沈砚说:“我们见面吧。我买好了车票,明天下午到。”
我慌了。我试探着跟林清晚说:“晚晚,我网恋那个男生要奔现了,怎么办?”
她当时正在涂指甲油,头也没抬:“那就见呗。你把人家照片发我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把沈砚的照片递过去。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这男的,长得挺一般啊。”
“哪里一般了!”我急了,“他这叫清冷系!”
“行吧。”她吹了吹指甲,“那你明天好好打扮,别给我丢人。”
我以为她是在帮我。
结果当晚,群里就炸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去,还是不去?去了,沈砚看到我的真面目,会不会扭头就走?不去,全校人都等着看笑话,林清晚明天肯定会在群里直播。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翻出压在箱底的那条碎花裙——买了一年,从来没穿过,因为觉得自己穿什么都不好看。又翻出化妆品,对着镜子,笨拙地往脸上涂。
镜子里的人,五官不算丑,就是牙齿有点不齐,笑起来不太自信。刘海有点长,遮住了半张脸。我试着把刘海拨开,露出额头,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难看。
只是跟林清晚站在一起的时候,我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个。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
我站在静湖边的柳树下,手心全是汗。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湖面波光粼粼。远处三三两两的人往这边走,有男有女,脸上都带着看戏的兴奋。
群里已经有人开始直播了:“到了到了!看到林清晚了!仙女今天穿的白裙子,绝了!”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林清晚站在湖对岸,白裙飘飘,长发及腰,正笑着跟旁边的人说话。阳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层光。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穿着黑色卫衣,侧脸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沈砚。
他真的来了。
群里又炸了:“卧槽!那个男的是谁?好帅!”“林清晚的网恋对象?不对啊,不是说龅牙妹盗图吗?”“等等,那个男的好像在等人?”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那边走。
林清晚看见了我,笑着朝我挥手:“宝!这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我听见有人小声说:“就是她?看着也没那么丑啊……”“牙齿好像也没那么夸张?”“嘘,别被她听见。”
我走到林清晚面前,她拉住我的手,语气关切:“你没事吧?我昨天在群里发那个,是怕你被骗,你别生气啊。”
我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忽然笑了。
“晚晚,”我说,“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
“谢谢你让大家来看我。”我转过头,看向沈砚。
他也正看着我,目光沉静,没有惊讶,没有失望,只是看着我。
我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把刘海拨到耳后,抬起头:“沈砚,我是陈眠。照片上的人不是我,对不起。”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发顶。
“我知道。”他说。
我愣住了。
“那张照片,”他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是林清晚吧?我在她朋友圈见过。”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天。”他说,“你发照片的时候,照片角落里有她的微博水印。”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我还是想见你。”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因为跟你聊天的那个人,是你。”
周围的人还在窃窃私语,林清晚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有点僵。
沈砚伸出手,掌心朝上:“陈眠,我们去喝杯奶茶吧。别在这儿给人当猴看了。”
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好。”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把我的手整个包住。
身后传来一片哗然,群里大概又要炸了。但我没回头。
走了几步,我听见林清晚在后面喊:“陈眠!你——”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晚晚,”我说,“那张照片,是你自己发到群里的吧?”
她脸色一变。
“你早就知道我在用你的照片,一直没说,就等着今天。”我笑了一下,“谢谢你让我看清,谁才是真正在乎我的人。”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奶茶店叫“半糖”,开在学校东门外的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推门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
沈砚推开门,让我先进去。
店里没什么人,靠窗的位置空着,他示意我坐下,自己去柜台点单。我坐在椅子上,手心还在冒汗,刚才在湖边的那股勇气好像被风吹散了大半,现在只剩下紧张。
他端着两杯奶茶回来,一杯放到我面前。
“热的,三分糖。”他说,“你之前聊天的时候说过,冬天喜欢喝热的,三分糖。”
我愣了一下。那是我两个月前随口提的一句,他居然记得。
“谢谢。”
我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松快了些。沈砚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上,看着我,也不催我说话。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你一直看我干嘛?”
“因为终于见到真人了。”他说得很自然,“比我想象中好看。”
我差点被奶茶呛到:“你少来。我照片都没有,你想象什么?”
“想象你说话的样子。”他笑了一下,眼角微微弯起来,“你打字的时候喜欢用波浪号,句尾经常加‘嘛’和‘呀’,生气的时候会发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过五分钟又自己撤回,重新发一条语气软下来的消息。”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我大概能猜到,你是个有点敏感、有点心软、不太自信的人。”他顿了顿,“但跟我聊天的时候,你会慢慢放开,会开玩笑,会说一些很可爱的话。我觉得那个你很好。”
我低下头,鼻子有点酸。
“那张照片……”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其实犹豫过很多次要不要告诉你。每次想坦白的时候,都怕你就不理我了。”
“为什么现在愿意说了?”
“因为今天躲不过去了。”我苦笑,“全校都看着呢。”
“如果今天没有这一出呢?”他问,“你会一直瞒着我?”
我想了想,摇头:“不会。我本来打算……见过面之后,如果你没认出我,我就慢慢疏远你。如果你认出来了,我就道歉,然后消失。”
沈砚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
“笨。”
我捂着额头瞪他:“你干嘛!”
“你消失了我怎么办?”他说,“我车票都买了,你让我白跑一趟?”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而且,”他收回手,端起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口,“我第一天就知道照片不是你。但你跟我聊的那些话,那些习惯,那些小脾气,都是真的。我喜欢的又不是那张照片。”
我盯着他,眼眶又开始发热。
“你别哭啊。”他有点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推过来,“我最怕女生哭了。”
“谁哭了!”我吸了吸鼻子,扯过纸巾,“我这是奶茶太烫了,熏的。”
他看着我,没拆穿,嘴角微微翘着。
就在这个时候,奶茶店的风铃又响了。
“沈砚!”
一个高个子男生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女生。男生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刚从实验室跑出来。
“我就说你跑哪儿去了!”黑框眼镜一屁股坐到沈砚旁边,然后扭头看见我,愣了一下,“这位是……”
“陈眠。”沈砚说,“我女朋友。”
我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
黑框眼镜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卧槽!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
“赵铭。”沈砚打断他,语气平静。
赵铭立刻闭嘴,但眼睛还在我脸上转来转去,那表情分明在说“原来长这样啊”。后面两个女生也坐下来,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凑过来:“你就是陈眠?沈砚跟我们提过你好多次了。”
“提我什么?”我下意识问。
马尾女生笑了:“提你写的东西啊。他把你朋友圈里那些小作文都截图存下来了,晚上在宿舍念给我们听,烦死了。”
我猛地转头看沈砚。
他的耳朵尖红了。
“……我没有念。”他说。
“你就有!”赵铭拆台,“上周三你还念了一段,什么‘冬天的风像刀子,但有人递来一杯热奶茶的时候,刀子就变成棉花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捂住脸。那是我半夜emo的时候发在朋友圈的,第二天就删了。
“你居然存了。”我闷声说。
“写得挺好的。”沈砚的声音从指缝间传过来,“就是有点矫情。”
我放下手,瞪他。他看着我,耳朵还红着,但眼神很认真。
“所以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忍不住问,“我长得一般,牙齿不齐,还自卑,连跟人说话都不敢大声……”
“你写的东西很好看。”他说,“你跟我聊天的时候会认真听我说话,我讲到实验室的事你也不嫌无聊。你会因为路边一只流浪猫难过半天,会给宿舍楼下的野猫偷偷买猫粮。你善良,心软,认真对待每一个对你好的人。这些不比一张照片重要?”
赵铭在旁边啧啧摇头:“行了行了,我饱了。这杯奶茶不用喝了。”
马尾女生推他一把:“你别打扰人家。”
我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珍珠,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那些从小到大的自卑,那些在镜子前的自我否定,那些觉得“我永远比不上林清晚”的念头,好像被一只手轻轻拨开了一条缝。
光透进来。
“陈眠。”沈砚叫我。
我抬起头。
“明天早上有课吗?”
“没有。”
“那一起吃早饭吧。”他说,“我知道一家包子铺,酱肉包很好吃。”
我笑了一下:“好。”
从奶茶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砚送我到宿舍楼下,赵铭他们先走了,临走前赵铭还冲我挤眉弄眼:“嫂子再见!”
我脸一下子烧起来。
“他乱叫的。”沈砚说,“你别在意。”
“没事。”我低头看着脚尖,“那……我上去了。”
“嗯。”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陈眠。”
“嗯?”
“明天见。”
我看着他站在路灯下,黑色卫衣的帽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脸半明半暗,眼睛却很亮。
“明天见。”
我跑进宿舍楼,一口气上了四楼,推开宿舍门,室友周小满正趴在床上刷手机,见我进来,猛地坐起来。
“你回来了!”她眼睛瞪得圆圆的,“群里都炸了你知道吗?有人说你牵了个帅哥走了,还有人说林清晚在湖边站了半个小时没动地方,气得脸都绿了。”
“嗯。”我把包放下,坐到椅子上,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周小满凑过来,“那个男的是谁?你网恋对象?他居然没嫌弃你?”
“他早就知道照片不是我。”我说。
周小满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尖叫:“卧槽!这什么神仙剧情!所以你才是女主角?林清晚白忙活了?”
“差不多吧。”
她激动得在床上打了个滚:“我就说嘛!林清晚那个人,天天装得跟个小白兔似的,背地里心眼比谁都多。她今天在群里发你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哪有闺蜜这么干的!”
我打开手机,校园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有人发了我和沈砚牵手的照片,背影,我被他拉着往前走,头发被风吹起来。底下评论分成两派,一派在骂林清晚,一派在打听沈砚是谁。
林清晚没再说话。
我关掉群聊,点开沈砚的对话框。他发了一条新消息:“到宿舍了吗?”
“到了。”
“那就好。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我放下手机,爬上床,盯着天花板。周小满还在叽叽喳喳,但我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脑子里只有沈砚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和他说的那句“你写的东西很好看”。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我平时能赖到九点绝不八点起,但今天脑子里好像装了个弹簧,一睁眼就弹了起来。周小满还在打呼噜,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对着镜子犹豫了五分钟,最后只涂了层润唇膏就出门了。
包子铺在学校北门外面,店面很小,门口支着几口大蒸笼,白气腾腾地往上冒。沈砚已经站在那儿了,还是黑色卫衣,但换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手插在口袋里,正在跟老板娘说话。
“来了。”他看见我,朝我走过来,“刚出笼的,给你买了两个酱肉包,一杯豆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酱肉?”
“你朋友圈发过,说北门包子铺的酱肉包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我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他笑了:“慢点吃。”
我们坐在包子铺外面的塑料凳上,早晨的风还有点凉,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他看着我狼吞虎咽,自己慢慢喝着豆浆。
“你吃过了?”我问。
“嗯,六点半就吃了。”
“起那么早?”
“习惯了。”他说,“实验室有项目,每天八点前要到。”
我叼着包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为了陪我吃早饭,估计六点就起床了。
吃完早饭,他送我去图书馆。我本来以为他送到门口就走了,结果他跟着我一起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
“你不去实验室?”
“下午再去。”他说,“上午陪你。”
我愣了一下:“陪我干嘛?”
“你不是要写论文吗?”他打开电脑,“我查过你的课表,今天没课,你肯定要来图书馆赶论文。”
我确实要赶论文。下周要交一篇三千字的文学评论,我拖了半个月,一个字都没动。但他是怎么知道我课表的?
“……你是不是把我朋友圈翻到底了?”
“差不多。”他面不改色,“还有你大一发过的所有动态,包括那条‘食堂的红烧肉是骗局,大家不要上当’。”
我捂住脸。
“别捂了。”他把我手拉下来,“写论文吧。我就在这儿,你写你的,有问题可以问我。”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半个小时后,我写了三行字,删了两行,剩下一行还是错的。
“写不出来?”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嗯……这个题目太宽了,我不知道怎么切入。”
“你之前跟我聊天的时候,说过你对那本小说的看法。”他拿过我的鼠标,往下翻了两页,“就是那段,你说女主角的沉默其实是一种反抗,比任何台词都有力量。这个角度就很好,你可以从这里切入。”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来那段话是我半夜两点发的,发了大概五百字,第二天自己都忘了。
“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说过,你写的东西我都会看。”他把鼠标还给我,“就从这里开始写,先写你最有感觉的部分,写完了再补开头。”
我低下头,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这一次没有卡住,文字一行一行地往外冒。他就坐在旁边,偶尔敲一下自己的键盘,偶尔看一眼我的屏幕,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待着。
写到中午,我已经写了两千字。
“不错。”他看了一眼进度,“下午我帮你看看。”
“你会看文学评论?”
“不会。”他说得很坦荡,“但我可以帮你改病句。”
我笑了。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小组群的消息。下周要交一个小组作业,我们组五个人,组长是林清晚。
林清晚在群里@了我:“陈眠,你负责的部分明天中午之前交给我哦,我要汇总。”
我皱了皱眉。之前分工的时候,我分到的部分明明是后天交,怎么突然提前了?
周小满私聊我:“她故意的!刚才在宿舍说,要让你当着全组的面出丑。你昨晚那事让她丢脸了,她记恨你呢。”
我攥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
“怎么了?”沈砚问。
我把手机递给他看。他扫了一眼,没说话,拿过我的电脑,打开小组作业的文件,看了看分工。
“你的部分写完了吗?”
“写了,但是还没改。”
“给我。”
他接过电脑,花二十分钟把我的部分从头到尾改了一遍,改完又看了一遍,点点头:“可以了。发给她。”
“可是她让我明天交……”
“你现在就交。”他看着我,“她不就是想让你来不及准备吗?你已经准备好了,现在交,让她无话可说。”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发送。
群里安静了两分钟。然后林清晚回了一个:“收到。”
没有多余的话。
周小满又发来消息:“哈哈哈哈她脸都绿了!她刚才在宿舍说‘怎么可能这么快’,笑死我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沈砚。他正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淡的,好像刚才只是帮我递了张纸。
“沈砚。”
“嗯?”
“谢谢你。”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客气。走吧,吃饭去。”
我们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阳光铺在台阶上,金灿灿的一片。我走在他旁边,忽然发现自己的步子比平时迈得大了一些,肩膀也打开了一些。
“沈砚。”
“嗯?”
“你以后……还会陪我来图书馆吗?”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陈眠,”他说,“我是你男朋友。陪你来图书馆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我张了张嘴,脸又烧起来。他看着我通红的脸,笑了一下,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耳后。
“走吧。”他说,“下午我实验室有会,不能陪你。但晚上可以一起吃饭。”
“好。”
我跟着他走下台阶,阳光落在我们身上,影子一前一后,挨得很近。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校园群的消息。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我和沈砚从图书馆出来的背影,配文:“救命,这一对也太好磕了吧。”
底下有人回:“林清晚今晚又睡不着了。”
我没再往下看,锁了屏幕。
沈砚说要去游乐园的时候,我正趴在图书馆桌上补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游乐园?”
“嗯。”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新开的,在城西,有摩天轮。”
我揉了揉眼睛,看清屏幕上的宣传图——巨大的摩天轮立在湖边,轮盘上挂满了彩灯,夜景拍得很漂亮。
“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了?”我问。他平时除了实验室就是图书馆,连奶茶店都嫌吵,游乐园这种地方跟他完全不搭。
“赵铭说情侣都要去。”他说得很坦荡,“而且你朋友圈转过这个摩天轮的推送,配文是‘好想去’。”
我愣了。那条朋友圈是半年前发的,当时刚开学,我路过学校宣传栏看到海报,随手拍了一张,配了三个字,发完就忘了。
“你是不是把我朋友圈翻了三遍?”
“五遍。”他纠正,“有一条设了仅自己可见,我后来用你微博小号才看到。”
我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我微博小号?”
“你大号关注了你的小号。”他面无表情,“你小号叫‘今天也想吃酱肉包’,头像是一只橘猫。”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周六下午,他骑车带我去游乐园。我坐在后座上,手抓着他的外套下摆,风灌进领口里,凉飕飕的。他骑得很稳,遇到减速带还会提前说一声。
到了游乐园门口,我傻眼了。
赵铭站在检票口,旁边是马尾女生——她叫孙晓,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男生,都是沈砚的室友。五个人齐刷刷转头看我,脸上挂着同一种表情。
“你们怎么都来了?”我小声问沈砚。
“他们听说我要来,非要跟着。”沈砚锁好车,面不改色,“不用管他们。”
赵铭凑上来:“嫂子好!今天我们是来当气氛组的,你们该干嘛干嘛,当我们不存在。”
孙晓推他一把:“你别吓到人家。”然后挽住我的胳膊,“陈眠,我们走,让他们自己玩去。”
我被孙晓拉着往里走,回头看了一眼沈砚。他跟赵铭他们走在后面,正在说什么,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朝我笑了一下。
游乐园不大,但设施很全。孙晓拉着我玩了一圈旋转木马和碰碰车,又去买了两根棉花糖。我举着粉色的棉花糖站在路边,阳光从摩天轮的玻璃舱上反射下来,晃得人眯起眼。
“陈眠。”孙晓忽然叫我。
“嗯?”
“你知道吗,沈砚以前从来不参加这种集体活动。”她咬了一口棉花糖,“他大一进来就是独来独往,上课、实验、图书馆,三点一线。我们宿舍聚餐他都不去。”
我愣了一下:“那他怎么……”
“因为你。”孙晓看着我,“大概两个月前吧,他突然开始跟我们说话,偶尔还会笑。我们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人,很有趣。后来他每天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完就傻笑。赵铭还说他中邪了。”
我捏着棉花糖的纸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把你写的那些东西都存下来了。”孙晓说,“有一个文件夹,叫‘眠眠写的’,里面全是截图。赵铭偷看过一次,被沈砚追着打了三层楼。”
我忍不住笑了,眼眶有点热。
“所以你别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孙晓拍拍我的肩,“他认定的人,肯定是最好的。”
天快黑的时候,沈砚找到我,说要带我去坐摩天轮。
孙晓冲我挤挤眼,拉着赵铭他们走了。沈砚牵着我往摩天轮的方向走,队伍不长,排了十几分钟就轮到了。
玻璃舱慢慢升起来,脚下的游乐园越来越小,灯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我趴在玻璃上往下看,有点晕,又有点兴奋。
“怕高?”他问。
“不怕。”我回头看他,“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这一切。”我坐回座位上,看着他,“一个月前我还在宿舍里对着手机发呆,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谈恋爱。现在居然坐在摩天轮上,旁边是你。”
他看着我,没说话。玻璃舱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了一下。
“陈眠。”
“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
是一条手链,很细的银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赵铭说告白要送礼物。”他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挑了这个。你之前发过一条动态,说小时候想要一颗星星,你爸给你买了一个星星形状的夜灯,后来坏了,你哭了一晚上。”
我盯着那颗星星坠子,喉咙堵得厉害。
“沈砚……”
“陈眠,做我女朋友吧。”他说,“不是因为那张照片,不是因为习惯,就是因为你。因为你会半夜发五百字的小作文,因为你会给流浪猫买猫粮,因为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因为你自卑的时候我心疼,因为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玻璃舱开始下降,外面的灯光一闪一闪地掠过他的脸。
我伸手,接过那条手链,递给他。
“帮我戴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接过手链,低头给我扣上,手指有点笨拙,扣了两次才扣上。银链子贴在手腕上,凉凉的,但很快就被体温捂暖了。
“戴好了。”他说。
我抬起手看了看,星星坠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沈砚。”
“嗯?”
“我也喜欢你。”我说,“从你第一天跟我说‘晚安’的时候,就喜欢了。”
他看着我,耳朵又红了。
玻璃舱落到地面,门开了。他先出去,然后伸手拉我。我握着他的手走出来,外面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赵铭他们等在出口,看见我们牵着手出来,齐刷刷地吹了声口哨。
“成了成了!”赵铭举着手机,“我录下来了!全过程!”
“你录什么了!”我急了。
“放心,只拍了背影。”孙晓抢过赵铭的手机给我看,“发群里了,让某些人看看。”
群里已经炸了。有人发了截图,林清晚二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自拍,穿着白裙子站在湖边,配文是“一个人也挺好”。底下零星几个赞。
有人回她:“你闺蜜刚被沈砚告白了呢,摩天轮上,现场直播。”
那条朋友圈很快删了。
我关掉手机,握紧沈砚的手。他低头看我:“冷吗?”
“不冷。”
“那再逛一会儿?”
“好。”
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赵铭他们在后面远远跟着,偶尔传来一阵笑声。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挂在摩天轮顶上。
“沈砚。”
“你今天叫我名字叫了很多次。”
“因为高兴。”我晃了晃他的手,“以后每天都要叫。”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周一早上,我还在睡梦里,就被周小满摇醒了。
“陈眠!陈眠!快看论坛!”
我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点开校园论坛,一个标红的帖子挂在首页最上面,回复已经过千了。
标题:【扒一扒某清纯校花林某某的真面目,盗图、PUA、自导自演全记录】
我一下子清醒了。
帖子写得很长,从林清晚大一入学开始扒起,贴了各种截图和证据。她整容前的照片、她用小号在论坛上吹捧自己的记录、她盗用别人照片假装是自己旅行照的对比图,还有她跟不同男生的暧昧聊天记录。
最狠的是最后一段——发帖人贴出了林清晚和陈眠的聊天记录截图。整整一年的记录,从大一开学到现在,林清晚用各种方式打压陈眠,说她“丑”“胖”“没人要”“要不是我跟你做朋友谁会理你”,还有那句“你那个网恋对象,肯定见到你就跑了”。
截图里,陈眠的回复永远是“嗯”“知道了”“谢谢晚晚”。
帖子底下评论炸了。
“卧槽,这也太恶心了吧?天天跟人家做闺蜜,背地里这么踩人家?”
“我说陈眠怎么那么自卑呢,原来是被PUA了一年!”
“林清晚昨天还在群里发人家龅牙照呢,现在看真是贼喊捉贼。”
“心疼陈眠。她那个网恋对象好像是真心的,昨天摩天轮告白有人录了视频,甜哭了。”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周小满凑过来:“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我摇头。
“论坛管理员说是匿名,IP查不到。”周小满压低声音,“但我猜是沈砚那边的人。赵铭昨天在群里说,他早就看林清晚不顺眼了。”
我盯着那个帖子,心里翻江倒海。那些聊天记录我自己都快忘了——林清晚每次说完那些话,都会补一句“我是为你好”“别人我还不说呢”。我当时真的以为她是为我好。
我点开沈砚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
他先发过来了:“看到了?”
“嗯。”
“难受吗?”
我想了想,回他:“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他说,“帖子不是我发的,但我知道是谁。赵铭找他计算机系的朋友查了林清晚的聊天记录备份,她之前用学校服务器传过文件,没删干净。”
“赵铭?”
“他说他早就想这么干了。”沈砚发了个无奈的表情,“我拦过,没拦住。”
我笑了一下。
到了教室,气氛明显不一样了。以前我和林清晚一起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今天她一个人坐在角落,低着头看手机,旁边的位置空着。我走进来的时候,前排几个女生冲我招手:“陈眠,这边坐!”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旁边的女生叫许佳,平时跟林清晚走得挺近的,今天却主动跟我搭话:“陈眠,你没事吧?那个帖子我们都看了,林清晚也太过分了。”
“我没事。”我说。
“你那个男朋友,是计算机系的沈砚吧?”另一个女生凑过来,“我听说过他,超级学霸,年年拿国奖,从来不参加社团活动。没想到谈起恋爱这么甜。”
我耳朵有点热:“还行吧。”
“什么还行!摩天轮告白视频我们都看了,赵铭发的,现在转发量都过千了。”
我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下课的时候,林清晚拦住了我。
她站在教室门口,脸色很白,眼圈有点红,看起来像是哭过了。周围几个同学放慢脚步,明显在等看戏。
“陈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那个帖子,是不是你让沈砚发的?”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晚晚,”我说,“那些聊天记录,是你自己说的吧?”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从来没让任何人发过帖子。”我说,“但我也没打算替你瞒着。你做过的那些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那是为你好!”她声音拔高了些,“你那么自卑,要不是我天天激励你,你能有今天?”
“激励?”我看着她,“你说我丑、说我胖、说我没人要,这叫激励?”
周围有人嗤笑了一声。林清晚的脸更白了。
“你偷用我的照片网恋,我没跟你计较。”我说,“你在群里发我的丑照,我也没跟你计较。但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那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转身要走,她拉住我的胳膊:“陈眠,我们不是闺蜜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晚晚,”我说,“闺蜜不会在群里发对方的丑照,不会等着看对方出丑,不会在背地里说对方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喜欢。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是闺蜜会做的?”
她松开了手。
我走出教室,阳光照在走廊上,暖融融的。周小满追上来,搂住我的肩膀:“帅!太帅了!你刚才那段话我能记一辈子!”
我笑了:“别夸张。”
“不夸张!”她晃着我的胳膊,“你知道吗,许佳刚才跟我说,她早就受不了林清晚了,就是不敢说。现在好了,全班都站你这边。”
我掏出手机,沈砚发了一条新消息:“中午一起吃饭?赵铭说食堂新出了一个窗口,酱肉包买一送一。”
“好。”
我回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阳光落在手腕上的星星手链上,闪了一下。
期末周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好像昨天还在静湖边被人围观,今天就已经坐在图书馆里对着厚厚一摞复习资料发愁了。文学史、现当代作品选、古代汉语、西方文论,四门课压在一起,我光是整理笔记就整理了三天。
沈砚比我更忙。他有两门专业课加一个实验室项目,每天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才走,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还能看到他朋友圈分享的论文链接,时间是凌晨两点。
“你别管我了。”我说,“你忙你的,我自己能行。”
他头也没抬:“我管你了吗?”
“你每天陪我来图书馆,不就是怕我不好好复习?”
他停下笔,看了我一眼:“我来图书馆是因为这里安静。你坐我旁边是因为我想看你。”
我脸一热,低头继续翻书。
话是这么说,但他确实在管我。每天早上给我带包子豆浆,中午拖我去食堂吃饭,晚上十点准时把我从书堆里拽出来,说“该回去了,脑子需要休息”。我一开始还抗议,后来发现按他的作息来,效率反而比我自己熬到半夜高得多。
周小满说这叫“恋爱脑自动优化系统”。我说这叫“沈砚牌闹钟”。
期末考前一周,林清晚的事在学校里已经没人再提了。论坛那个帖子被新的八卦顶了下去,她本人也低调了很多,上课坐最后一排,下课就走,不跟任何人说话。许佳说她申请了转专业,下学期可能就不在这个班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跟沈砚在食堂吃晚饭。他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两个人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你同情她?”他问。
“没有。”我摇头,“就是觉得……有点唏嘘。一年前我还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那是因为你当时需要朋友。”他说,“她利用了你。现在你不需要了。”
我想了想,点头。他说得对。我现在有周小满、有孙晓、有赵铭他们,更重要的是,我有他。
考试周开始后,我们见面的时间少了很多。他要去实验室做项目验收,我要在考场里跟试卷搏斗。每天晚上考完,他都会在考场门口等我,手里要么是一杯热奶茶,要么是一根烤肠,有时候是一小袋糖炒栗子。
“你怎么知道我考完这个点出来?”我叼着烤肠问他。
“你课表上有考试时间。”他说,“我查过了。”
“你是不是连我每门课考场在哪儿都查了?”
“查了。”他面不改色,“你明天下午两点在教三302,后天上午十点在教一105。教三暖气不好,你多穿一件。”
我愣了两秒,把烤肠塞进嘴里,腾出手来抱了他一下。他僵了一瞬,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干嘛?”
“没什么。”我松开他,“就是想抱一下。”
他看着我,耳朵又红了。
最后一场考完的那天下午,我走出考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都是软的。沈砚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杯冰奶茶,看见我出来,朝我走过来。
“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我接过奶茶,喝了一大口,“反正都写满了。”
“那就行。”他接过我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走吧,赵铭他们在校门口等,说要去吃火锅庆祝。”
“你不问问我考了什么?”
“你写满了就行。”他说,“过程比结果重要。”
我看着他背着我的书包走在前面,书包带子在他肩上晃来晃去,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成绩出来那天,我正在宿舍睡觉。周小满尖叫着把我从床上拽起来:“陈眠!成绩出了!你专业第一!跟沈砚并列!”
我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看到教务系统里那条红色的“第一名”,愣了半天。
“你跟沈砚并列第一!”周小满激动得在原地转圈,“你俩是约好的吗?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点开沈砚的对话框,他刚好发来消息:“看到了?”
“嗯。”
“并列第一。”他说,“挺好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为了跟我并列,故意少考了几分?”
“想多了。”他回,“我尽力了。你也尽力了。说明我们很配。”
我盯着那条消息,笑了。
颁奖典礼在期末最后一天。学院租了个小礼堂,摆了红毯和鲜花,获奖的学生一个一个上台领奖。我穿着一条新买的白色连衣裙,站在后台,手心全是汗。
“别紧张。”周小满帮我整理领口,“你都第一名了,紧张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深呼吸,“就是觉得不真实。”
“有什么不真实的!”周小满拍了我一下,“你应得的。你复习那几天每天泡图书馆十二个小时,我亲眼看到的。”
台上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灯光打在身上,台下黑压压一片人。我站在话筒前,准备了很久的获奖感言忽然忘得一干二净。
我看向台下,第三排的位置,沈砚坐在那里,旁边是赵铭、孙晓、周小满。他看着我,嘴角弯着,朝我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忽然不紧张了。
“谢谢大家。”我开口,“其实我大一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站在这里。我那时候很自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觉得没有人会喜欢我。后来有一个人告诉我,他喜欢的不是我发的照片,不是我修过的图,是我写的东西,是我说话的方式,是我这个人。”
台下安静极了。
“所以我想说,如果你也觉得自己不够好,如果你也在别人的评价里迷路了,请一定要等一等。等那个能看到你的人。在这之前,先好好看看自己。”
我鞠了一躬,台下响起掌声。
我走下台,回到座位上。沈砚在桌子下面握住我的手,手心很暖。
“说得好。”他低声说。
“我紧张死了。”
“看不出来。”
我偏头看他,他正看着我,眼睛里映着台上的灯光。
“沈砚。”
“嗯?”
“谢谢你等我。”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典礼结束后,赵铭嚷嚷着要去吃庆功宴,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校门口走。我走在沈砚旁边,夜风有点凉,他把围巾解下来给我围上。
“你不冷?”
“不冷。”
围巾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香。
“陈眠。”他忽然叫我。
“嗯?”
“你刚才在台上说,等那个能看到你的人。”他停了一下,“我等到了。”
我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我也是。”
一年后的春天,静湖边的樱花开了。
沈砚约我去看樱花,我说不去。他问为什么,我说那地方有阴影。他说阴影也是故事的一部分,你不想回去拍张新照片盖掉旧的?
我想了想,说好。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樱花开了满树,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下来,落在湖面上,像铺了一层绒毯。湖边三三两两的人,有情侣在拍照,有学生在散步,还有几个小孩在追着花瓣跑。
我站在当年站过的那棵柳树下,抬头看。树还是那棵树,湖还是那个湖,但什么都变了。
沈砚举着相机,往后退了几步:“站好,笑一个。”
我看着他,没忍住笑了。
“你这什么表情?”他按下快门,低头看了看屏幕,“太傻了,重来。”
“哪里傻了!”
“嘴角太用力,眼睛没笑。”他走过来,把相机屏幕给我看,“你看。”
我凑过去看,照片里的我确实笑得有点傻,眼睛眯成一条缝,鼻子微微皱着。但很奇怪,我不觉得丑。
“挺好的。”我说。
“不好。”他把相机递给我,“你站那儿,我来。”
他走到樱花树下,仰头看花。阳光透过花瓣落在他脸上,斑驳的光影晃来晃去。我举起相机,对准他。
“笑一个!”
他没笑,只是看着我。但我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低头看屏幕。那张照片里,他站在樱花树下,表情很淡,眼睛却很亮,里面全是光。
“你这张也不怎么样。”我故意说。
“我看看。”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笑了,“挺好的。”
“哪里好了,你都没笑。”
“眼睛笑了。”他说,“你看。”
我再看了一遍,发现确实。他的眼睛里有笑意,很浅,但是能看出来。
“那就留着。”我把相机收起来,“回去发朋友圈。”
“配什么文?”
我想了想:“就说……这次是我自己。”
沈砚看着我,点了点头:“好。”
我们在湖边又逛了一会儿,走到当年他等我的那个位置。有一对情侣正在那里拍照,男生举着手机,女生摆着姿势,笑得很开心。跟当年的我们一样,又不太一样。
“沈砚。”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那天我没有去赴约,你会怎么办?”
他想了想:“等一会儿,然后给你发消息,问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然后呢?”
“然后你说不想见,我就把车票改签,回去。但会继续给你发消息,直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我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你呢?”他问我,“如果那天我没认出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道歉,然后消失。”我说。
“现在呢?”
“现在?”我歪了歪头,“现在我不打算消失了。”
他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樱花从我们头顶飘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我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他正低头看我,阳光落在侧脸上,身后是满树的樱花。
“你干嘛?”他问。
“发朋友圈。”
我把那张照片设成新头像。配文写了四个字:这次是我。
沈砚转发,配文:这次是我拍的。
周小满第一个评论:“救命啊,你们两个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人士的心情!”
赵铭跟着评论:“我作证,沈砚的拍照水平是我教出来的。”
孙晓回他:“你少来,你拍照连我脸都拍不全。”
我笑着关掉评论区,把手机塞回口袋。
沈砚伸出手:“走吧,去吃酱肉包。”
我握住他的手。
“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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