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资料: 本文参考《环球人物》杂志对何云昌的人物专访、高名潞《墙:中国当代艺术的历史与边界》、何云昌个人笔记《成年人的童话》,以及何云昌历年行为艺术现场记录等权威资料整理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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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一辈子能收到的礼物,有轻有重。
轻的,是一束花、一句甜话;重的,是一颗真心、半生陪伴。可有个男人送出去的,是自己身体里的一根骨头。
这个男人叫何云昌,1967年出生在云南梁河,中国当代艺术圈里出了名的"疯子"。
为了他认准的那点事,他把自己吊在监狱高墙外,把双手按进滚烫的沥青里,把自己锁在水泥柱上熬过整整一天一夜。
最狠的一次,他躺上手术台,让人从自己身上取下一根肋骨,裹上四百克黄金,做成项链,送给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他还把自己整个人浇筑进水泥里,只留一个呼吸孔,在黑暗和窒息里硬扛了二十多个小时。
有人骂他,有人敬他是条硬汉,更多的人根本看不懂他到底在图什么……
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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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云南小城走出来的执拗少年
何云昌的家,在云南梁河。那是一座靠近边境的小县城,四面环山,日子过得安静而朴素。
1967年,他就出生在这里。家里有三个孩子,他排行老大,父母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整天为生计奔忙,谁也没想过,家里会出一个跟"艺术"沾边的人物。
可是打小,这个孩子就跟别人不一样。别的小朋友还在纸上画歪歪扭扭的线条,他已经能画出让老师都惊讶的作品了。
幼儿园的老师特意把何云昌的父母叫到学校,跟这对朴实的夫妇说,这孩子有画画的天赋,好好培养,将来是个人才。
父母听不太懂"艺术"这回事,可既然老师说好,就给儿子报了兴趣班。
就是这一次看起来不起眼的决定,把何云昌推上了一条跟普通人完全不同的路。
进了兴趣班,何云昌如鱼得水。系统的学习,让他的天赋一点点露了出来。
到了高中,学校办画画比赛,连着三年的冠军,都被他一个人包揽。
凭着这身过硬的本事,他顺利考进了云南艺术学院,读的是油画系。
1991年,他从学校毕业,拿到了学士学位。
那个年代,能读大学的人不多,读出来能有个铁饭碗,更是多少人羡慕的事。
何云昌也不例外,毕业之后,他得到了一份让不少人眼红的工作——文艺类的公务员。
工作体面,收入稳定,按部就班地干下去,一眼就能看到退休。
家里人都觉得,这孩子算是出息了,往后就等着过安稳日子吧。
可何云昌自己,却越来越坐不住。每天坐在办公室的工位上,看着桌上摞起来的文件,等着领导派活,他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一个浑身都是艺术细胞的人,却被圈在格子间里消磨时光,那种感觉,比干活还累。
他开始一遍遍地问自己,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真是他想要的吗?
这个问题在心里压了整整两年。
到了1993年,中国艺术圈正在发生一场不小的变化,一批特立独行的艺术家冒了出来,用各种新鲜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对世界的看法。
这股风,从北京一路吹到了云南,也吹醒了何云昌心里那团一直没灭的火。
他做了一个让全家人都炸了锅的决定——辞职,去做职业艺术家。
父母不理解,亲戚朋友更不理解。好好的铁饭碗不要,偏要去搞什么艺术,这不是犯傻是什么?何云昌不听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辈子要是顺着那条安稳的路走下去,他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于是,他收拾起东西,从那个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的岗位上走了下来,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艺术的深水里。
辞职之后的头一年,他并不顺利。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有朋友看他实在拮据,好心介绍他去广告公司上班,劝他别那么较真。
何云昌一听就恼了,跟朋友撂下一句硬话:"我是要做艺术!"
这几个字,说得斩钉截铁。他心里清楚,这条路再难,他也得走下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辞职后的头一年,他的作品就在一场比赛里脱颖而出,拿了奖。
这个奖,给了这个年轻人莫大的信心,也让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暂时闭上了嘴。
可谁也没想到,真正的"疯",这才刚刚开始。从这一天起,何云昌算是彻底放开手脚,朝着那条没人敢走的路,一路狂奔而去。
【二】拿身体当材料的第一批"作品"
辞职之后的何云昌,一头扎进了行为艺术的圈子。那个年头,国内还没多少人听说过"行为艺术"这四个字。
在普通人眼里,一群人不说话、不画画、不唱歌,光站在那里做各种让人看不懂的怪动作,这不是闲得慌,又是什么?
何云昌不管这些。1994年,他做出了自己第一件行为作品,名字叫《破产的计划》。
那天,他跑到美术馆的楼顶上,撒下一把过期的债券,扯着嗓子喊"破产了,破产了"。
楼下路过的人,当真以为有人破产想不开,纷纷停下来张望。
这件作品看起来荒诞不经,其实是在讽刺当时社会上那股投机炒作的风气。
何云昌用一种近乎玩笑的方式,跟这个热闹的世界开了个严肃的玩笑。
那几年,何云昌一年只做一到三个月的作品,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琢磨、用来想。
他慢慢发现,行为艺术这东西,越做越有意思,越做越上瘾。
它不像画画,画错了可以重来;行为艺术没有回头路,一上场,就得把整个过程扛到底。
这种"不回头"的劲头,正对他的脾气。
1998年,他公开发表了自己的作品《预约明天》。
第二年,也就是1999年,他连着做了两件让圈内人记住他名字的作品。
一件叫《与水对话》。
那是一个冬天,何云昌让人用吊车把自己倒挂在河面上,整个人头朝下,悬在半空,手里攥着一根棍子去划水,想把河水"分成两半"。他这一挂,就是整整九十分钟。
寒冬腊月,河水冰凉刺骨,倒挂的姿势让全身的血都涌向头部,他整个人又冷又晕,眼前直冒金星,最后几乎虚脱。可他硬是咬着牙,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才让人放他下来。
另一件叫《金色阳光》。
那一年,何云昌全身涂满金漆,把自己吊在云南安宁监狱的高墙外面。
他手里举着一面镜子,想方设法把太阳光折射进监狱的窗户里,给那些失去自由的人,送去一线光亮。
头顶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金漆在皮肤上糊了一层又一层,他热得两次几乎晕倒,醒过来,接着举那面镜子。
那面镜子里的阳光,究竟能不能照进高墙,谁也说不清;可他这份心意,让不少在场的人心里发酸。
到了2000年,何云昌又干了一件更"轴"的事。
他在上海,取了几吨河水,愣是把这些水一桶一桶地搬回上游,再让它顺着河道重新流回来。
为了做这件叫《上海水记》的作品,他在江边来回折腾,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在外人看来,这纯粹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可何云昌却觉得,人跟水、人跟自然之间,有些东西,得用身体去试一试,才知道深浅。
那几年,何云昌的身体开始频繁地"受伤"。烫过、泡过、晒过、吊过,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
有人劝他别这么折腾,他说,这些疼他都能忍,因为疼过之后,他才能真真切切地摸到"活着"的感觉。
一个外人眼里的疯子,正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到身体和精神的极限上。他管这个过程,叫"用身体觉知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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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抱柱之信,还有那些"要命"的作品
2003年,是何云昌真正成名的一年。这一年,他做了一件让整个艺术圈都炸开锅的作品,名字叫《抱柱之信》。
这个作品,源自一个古老的典故。传说古时候有个叫尾生的年轻人,跟心爱的姑娘约好了在桥下见面。结果姑娘没来,河水却涨起来了。尾生守着承诺,抱着桥柱不肯走,最后被活活淹死。
这个带着一股傻气的爱情故事,打动了何云昌。他觉得,一个人愿意为了一句承诺把命豁出去,这份执着,放到今天,太稀罕了。
他决定,用身体去重新"演"一遍这个典故。他让人把水泥浇进一只模子里,把自己的一只手,整个浇铸在水泥里,就这么定在原地,一待就是整整24个小时。
一天一夜,人不能动,手不能抽,吃喝拉撒都得原地解决。水泥一点点凝固,把皮肤勒得生疼,可何云昌就这么硬挺着,熬过了漫长的24小时。
作品做完,全场鸦雀无声。有人摇头,说他疯了;有人说他是拿命在赌;也有人说,这大概是这个时代最笨拙、也最真的一种浪漫。
何云昌自己倒很平静。他说,水泥这材料,跟他特别对路,平时看着平平无奇,可一遇到空气和水,就会变得比石头还硬。
它既能困住人的身体,也能成就一件作品。他跟水泥的这股子缘分,往后还长着呢。
从那以后,何云昌的"狠",一次比一次升级。他扛着一块石头,绕着英国的大不列颠岛走了一整圈,全程三千多公里,走了整整112天,最后把那块石头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地。
他让人在一条河边做"摔跤"表演,从一摔到一百,挨个摔下来,摔得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三个多月才缓过来。
他还做过一件叫《一米民主》的作品,让现场二十多个人投票,决定要不要在他身上割一道一米长的口子。
这些作品传开之后,骂他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说他哗众取宠,有人说他挑战人的底线,还有人说,他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博眼球。
可骂归骂,他的作品,却一件接一件地被世界认可。
法国蓬皮杜当代艺术中心收藏过他的作品,中国美术馆、日本福冈亚洲美术馆、澳门现代艺术博物馆,也都把他的一件件心血,收进了馆里。
他还拿过长江国际影像双年展的金奖,拿过中国当代艺术金棕榈奖,拿过首届颜文梁青年艺术奖。
那些在国外美术馆里摆着他作品的人,可没人把他当疯子看。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日子却过得紧巴巴的。他常年租房子住,有时候还得靠朋友接济。
有人劝他,你随便画几笔就能赚大钱,何必这么糟践自己?何云昌不听。
他一年里,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灵感特别旺,剩下的时间,用他自己的话说,"就像一摊烂肉"。
可就是那三个月,他把自己的一腔热血,全都泼在了作品上。
他说,他做的是别人看不懂的东西,可这些东西,才是他活着的意义。
在所有人眼里,何云昌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个"疯子"心里,始终留着一块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对家里人的亏欠,是对身边人的感情。他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可越是这样,那份压在心底的感情就越沉。
他总觉得,自己这些年一门心思扑在作品上,亏欠了太多。他一直在琢磨,要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把心里那份说不出口的情意,送出去。
谁也没想到,为了这份情意,他后来会做出那件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决定。
【四】一个让医生都犯难的决定
何云昌这个人,胆子大,心思却细。别看他敢把自己往水泥里浇、往高墙上吊,可对待身边的人,他始终带着一份笨拙的温柔。
日子过得越久,他越觉得亏欠。他总在想,这些年自己把命都交给了作品,可对那些真心待他的人,自己好像什么像样的东西都没给过。
他琢磨了很久,琢磨出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他想从自己身上,取下一根骨头,做成一件信物,送给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女人。
这个念头刚说出口,周围的人都当他疯了。好端端的,取自己一根骨头干什么?何云昌却认了死理。
他说,他想把爱变成一样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黄金再贵重,有钱就能买到;真心再赤诚,看不见也摸不着。
可要是换一根骨头,一根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骨头,裹上黄金做成信物,那才是谁也买不来、谁也复制不了的心意。
他要把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话,全都装进这根骨头里。
为了这个念头,他整整跑了三年。三年里,他一家一家医院地跑,一个医生一个医生地求,就为了说服人家,帮他取一根骨头。
可哪个医生敢答应?没病没痛的,要在自己身上开刀取骨,这在医界看来,简直就是胡闹。
医生们都摇头,都觉着这个男人的精神,八成出了问题。
何云昌不气馁。他一遍遍地跟医生解释,说自己精神没问题,说自己很清楚在做什么,也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
三年下来,他几乎把能跑的医院都跑遍了,碰了一鼻子灰,也不肯松口。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家私立医院,被他这份执拗打动了,答应帮他完成这个在旁人看来不可理喻的心愿。
时间,定在2008年8月8日。那一天的北京,正是一场盛大的体育盛会开幕的日子,举国上下都在欢呼庆祝。
而在千里之外的昆明,那家私立医院的手术室里,却是另一番气氛。
何云昌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等待着一场特殊的手术。他不多说话,眼神却比谁都坚定。
这场手术,没有全身麻醉,全程只有局部麻醉。也就是说,整个过程,他都是清醒的。
他能听见手术刀划开皮肉的声音,能感觉到骨头被一点点剥离的痛。
他拒绝了麻醉带来的昏睡,也拒绝了逃避痛苦的机会。
他要亲眼看着,亲身体会着,这场他等了三年、求了三年的事,是怎么一步步落地的。
当那把冰凉的手术刀,缓缓落在他左侧胸口的时候,何云昌的眼睛一直睁着。
牙关咬得发白,一声不吭,就那么硬挺着。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和所有人凝住的呼吸。
他感觉那把刀一点点切开皮肉,触到了那根他准备了半生的骨头,医生双手使力,把骨头从连接处断了下来。
那一刻,何云昌躺在手术台上,浑身是汗,可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平静。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根骨头取下来,接下来要做成什么,他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凶险的事,其实还不是眼前这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