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已经履行完毕,检察机关仍提出抗诉,法院还必须启动再审吗?—入库案例
作者 刘梦阳律师
双方已经达成和解并完成履行,当事人也表示不再争议,检察机关却仍坚持抗诉。和解已经履行完毕,检察机关仍提出抗诉,法院还必须启动再审吗?
不一定。指导案例7号明确,法院收到民事抗诉书后,发现纠纷已经解决、当事人申请撤诉,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第三人利益的,应当裁定对抗诉案终结审查;如果已经裁定再审,则应当裁定终结再审诉讼。
本案先前因当事人申请启动的再审已经获准撤回。此后,法院收到检察机关的抗诉书,经审查认为纠纷已通过和解履行解决,最终对这一抗诉案裁定终结审查。
不能把这一结论理解为签订和解协议就一定阻断再审。现行《民事诉讼法解释》对以和解履行完毕为由终结程序,保留了当事人在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例外;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也须受到保护。
案件简介
1. 2009年6月15日,某房地产公司不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审判决,向最高法院申请再审;其同时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
2. 2009年12月8日,最高法院裁定提审本案。
3. 提审期间,当事人达成和解并履行完毕,某房地产公司申请撤回再审申请。
4. 2010年11月12日,最高检决定对本案提出抗诉。
5. 2010年12月15日,最高法院裁定准许某房地产公司撤回再审申请。
6. 2011年3月9日,最高法院收到抗诉书并登记,后经审查发现纠纷已经解决。
7. 抗诉案审查期间,最高法院建议最高检撤回抗诉,最高检不同意。
8. 2011年4月13日,某房地产公司再次向最高法院提交撤诉申请,表示和解已经履行完毕、纠纷已经解决。
9. 2011年7月6日,最高法院裁定对本抗诉案终结审查。
《牡丹江市某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诉牡丹江市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张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最高法院(2011)民抗字第29号](指导案例7号;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编号:2012-18-2-115-001)
争议焦点
当事人已经通过和解履行解决纠纷并申请撤诉,检察机关不同意撤回抗诉,法院是否仍须依抗诉启动再审?
裁判要点
人民法院接到民事抗诉书后,经审查发现案件纠纷已经解决,当事人申请撤诉,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第三人利益的,应当依法作出对抗诉案终结审查的裁定;如果已裁定再审,应当依法作出终结再审诉讼的裁定。
一、人民法院处理和解履行完毕或者撤回申诉的再审案件时,应审查当事人处分权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保护条件。
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对于人民检察院抗诉再审的案件,或者人民法院依据当事人申请或依据职权裁定再审的案件,如果再审期间当事人达成和解并履行完毕,或者撤回申诉,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为了尊重和保障当事人在法定范围内对本人合法权利的自由处分权,实现诉讼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促进社会和谐,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终结再审诉讼。
二、人民法院审查抗诉案时,发现纠纷已解决、当事人真实申请撤诉且不涉及受保护利益的,应裁定终结审查。
最高法院认为:本案中,申诉人某房地产公司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在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同时,也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在本院提审期间,当事人达成和解,某房地产公司向本院申请撤诉。由于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自由处分自己的民事权益和诉讼权利,其撤诉申请意思表示真实,已裁定准许其撤回再审申请,本案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已得到解决,且本案并不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第三人利益,故检察机关抗诉的基础已不存在,本案已无按抗诉程序裁定进入再审的必要,应当依法裁定本案终结审查。
律师提醒
一、当事人提出程序处理请求前,应先核对本次抗诉是否已经裁定再审。
收到抗诉书、登记审查与裁定再审是不同程序节点。本案曾因当事人申请启动过再审,但那一程序已经获准撤回;后来收到抗诉书,并不意味着这一抗诉案也已裁定再审。准备申请时,应核对相应裁定及其案号、日期,避免混淆终结审查与终结再审。
二、当事人请求终结程序,应提交能够证明纠纷已解决和真实处分意愿的材料。
可围绕和解协议、付款凭证、收款确认及撤诉申请说明和解范围、履行是否完成、撤回何种请求。只证明双方曾谈妥付款安排,尚不能证明和解已经履行完毕;协议之外是否仍有争议、是否影响第三人权益,也会影响处理。
三、当事人签订和解协议时,应明确是否保留申请再审权利。
现行《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条第三项、第四百零四条规定了和解履行完毕与终结审查、终结再审程序的关系,并保留当事人在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例外。不能只摘取本案历史裁判中的“和解履行完毕”便认定任何案件都须终结;保留权利也不等于再审请求必然成立。
常见问题
问:检察机关不同意撤回抗诉,法院就不能终结审查吗?
答:不是。指导案例7号中,检察机关不同意撤回抗诉,法院仍在查明纠纷已解决、当事人申请撤诉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第三人利益后,裁定终结审查。检察机关是否撤回,并非本案判断的唯一条件。
问:同一纠纷以前已经再审过,后来抗诉时还能作出终结审查裁定吗?
答:应区分先后两个程序。本案先前因当事人申请启动的再审已获准撤回,后来的抗诉案尚未裁定再审,因此终结的是该抗诉案的审查。不能只凭同一纠纷曾经再审,就把后来的处理一律称为终结再审。
问:和解协议签订后尚未履行完毕,也能直接适用本案结论吗?
答:不能仅凭签约直接适用。本案存在和解履行完毕、纠纷已经解决及真实撤诉等事实;现行解释关于和解终结的规定还保留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例外。是否存在其他法定终结情形,需要另行审查。
结语
抗诉并不使已经依法解决的纠纷必须再次进入实体审理。判断能否结束程序,应同时看本次抗诉所处阶段、和解履行及撤诉情况,以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是否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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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梦阳律师,中国人民大学硕士(民事诉讼法),曾在最高人民法院交流学习,亦曾在多家国内优秀律所学习工作。主要从业领域为保全与执行、民商事诉讼与仲裁,深耕建设工程纠纷、执行异议复议监督、合同纠纷等业务方向。凭借极强的责任心、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熟练掌握、丰富的实务操作经验以及对案件细节的严谨把控,能够妥善处理从诉讼到执行,从起诉到回款的全流程。并且在最高院,各高院,仲裁委成功办理了大量标的额高、案情复杂的疑难案件,累计处理案件标的总额超十亿元。
声明
本文系作者对人民法院在个案中裁判观点的提炼总结,旨在帮助读者快速了解司法实践中法院在部分案件中处理具体法律问题的裁判规则,不代表作者对具体裁判观点的认同,更不代表本文作者对某一具体法律问题的法律意见或法律观点。本文中体现的裁判观点不具有普遍的指导意义。由于个案差异性极大,建议大家在具体案件办理中,委托专业律师结合具体案件事实、具体法律规定,对具体案件中的具体法律问题进行分析论证,得出契合个案的正确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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