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反而带来灾难！方言诓人背房贷、富豪崩塌后，才懂真正幸福？

“百亿身家跟有一百亿是两个概念。”他见过太多纸面富贵的崩塌——恒大花几千万盖大门，富豪破产后众叛亲离，纸面身家几百亿的人掏不出一个亿现金。 他也承认自己曾是这套游戏的一部分：编故事推动贷款买房，用沙盘和样板间制造梦幻感，让普通人背上超出能力的债务。2011年开始读芒格，2015年清仓关闭公司，因为不想再帮着人说瞎话。 他出身知识分子世家，父亲是宪法起草者之一，他从小被教育以读书为荣誉，却最终在商海沉浮中悟出：人类刻在基因里的贪婪和好色，金钱会把它放大；而真正的幸福，是家庭和睦，是与钱和平相处——得了500万存进银行，该过什么日子过什么日子，五年后钱没丢，才叫会与钱相处。 让我们今天一起对话投资人、收藏家、作家——方言。

方言：我生在一个世代传承的知识分子家庭。我的奶奶的爷爷，19岁就考中了进士，是道光年间。

后来我的爷爷是近代民国时期最著名的教育家之一。

我的父亲参与了中国的司法的建设，他是宪法第一章的起草者之一。我的母亲，一生都在中国历史博物馆做研究和管理工作。

凉子：有这样的一个所谓家族传承，会给你带来怎么样一个财富观？

方言：在这样的家庭里对经商没有什么好感，但是我父亲是很爱惜钱的，我从小看他记账，对我后来经商有一点影响。

凉子：这是你的从小的启蒙。

方言：也是财商教育的启蒙。所以我现在教孩子记账也是因为有这个印象。家里还是以出版过书籍、读书为荣誉，这个是给我的财富观的教育。

凉子：跟您对话，是起源于您写的一本书《第二天》，为什么取一个这样的名字呢？

方言：讨论这个名字也讨论很久，但是这个叙事在讨论过程中就出来了：第一天漫长而艰辛，第二天幸福而短暂，真正能活到第三天的人寥寥无几。

有一天早晨，我的那个出版人，也是非常著名的出版人，就是施宏俊先生。他在我们起名字那个群里说，要不然这本书就叫第二天。

凉子：这里我们就延伸一句，你看咱们AI时代来临，跟任何时代都不一样。咱们经常说知识就是力量，但是现在AI时代好像知识不是力量，这时候读书还有价值吗？

方言：我认为这是一个最平权，对于知识来说最平权的一个时代了。就是你想找任何知识，甚至是真的知识你都不用出门了，你就在AI上你就能够获得到。只要你聪明或用心去找。

凉子：你在北大或者在山沟里放羊其实是一样的了。

方言：关键是你有没有对知识的好奇心，明白不明白知识可以改变命运。一旦明白了，学习更容易了。知识可以来自互联网，来自AI，教育的方式可能都会改变。

凉子：我觉得这也是普通人逆袭的机会。

方言：我觉得是平权了。就像你说的，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到北大的课程，真是有可能。

凉子：刚才说到您为什么出一本书讲金钱观。

一个是家族传承，带来很多传闻里的财富；另一个重要点叫知识，就是要读书。再一个，您自己也曾经是创业者、企业家。大概经历了多久？

方言：做公司做了18年。

凉子：2015年关掉公司的时候，您怎么有这个笃定，觉得能靠这条路活下去？

方言：我2011年开始读芒格，就已经很相信价值投资这套理论。

我比一般投资者更知道一个小公司怎么成为上市公司，后来又怎么覆灭。这样的故事我看过三四个，是全程看下来的，而且站在创始人身边看的。

凉子：您当时就是一位创业者。

方言：一个企业家。我在经营公司，还服务这些上市公司，非常熟悉那些在资本市场行骗的人。正因为知道这些事，我觉得自己做一个老老实实的价值投资者，专门找那些被低估的、不骗人的东西，还是有自信的。

凉子：这时候靠的不是信息，反而是价值投资。

方言：大家不太知道，很多信息和消息，是我们坐在办公室里编造出来的。

比如当年卖房子想让人家贷款，1998年、1999年，中国人不习惯贷款。我们就编了两个老太太在天堂相遇的故事。

中国老太太说，我刚攒好钱要买房，就来这儿了。美国老太太说，我早就住上这房子了，但一直在还贷款，刚还完就来这儿了。这故事是我们编的，散布到全国，就为了让人家用贷款买房。

凉子：故事听起来也蛮有道理。

方言：有的时候用贷款并不是错事，但你养成了总用贷款的习惯，就是风险。后来很多年轻人用各种各样的贷款，用十几张信用卡去做事，这就很不对。

凉子：是另一个极端。所以您头一笔钱，其实也是在公司里赚到的？

方言：不是，我头一笔钱是做买卖。开公司之前，我曾经赚过二三十万、20万块钱，后来一年就赔光了。我可能天生有些创意。

待业青年那会儿，我穷极无聊在街上瞎逛，看到一双尖头皮鞋，挺像当时时髦的摇滚皮鞋。我问多少钱，他说39块，很便宜。我买了一双回家，发现不像想象中的摇滚皮鞋。翻杂志看，那上面有很多铁链子、很多铆钉。

这双只是鞋，没有那些装饰。我就到门口鞋摊，按照画册的样子让他帮我钉。我姐姐当时比较时髦，还戴很大的藏族耳环，我偷了一个耳环，一边一个弄上，就很酷了。

方言：下午正好一个好朋友来找我，他后来成了我们公司的合伙人。他骑摩托车一进来就看见这双鞋，觉得很羡慕。当时这种鞋得托人从国外带，挺奢侈。我说送给你。

我就觉得这是个商机，跑到门市部问，为什么你们有这种鞋？他说，我们双鹿皮鞋厂跟澳大利亚一个公司合资，生产牛仔靴，你看还真是。因为质量不合格，人家退货了，库房里有两千多双。

我说那就都卖给我。买回去，我就跟骑摩托车的朋友在家里叮叮当当开起作坊。

凉子：那还是一个很好的生意。

方言：鞋都卖了以后，挣了20万鞋财。我爹说我发了个邪财。当时中国最有钱的人叫杨百万，炒股票的，有200万块钱，在中国就出了大名。

我当时想当百万，想我这有20万，再翻十倍就成了200万，就树立了这个目标。可这一做生意，半年就赔没了。

凉子：头一次非常有钱，在那个年代，现实给您上了头一堂财富课。

方言：得而复失的痛苦。我现在回忆，就像有一个开了刃的铁勺在挖你的心，每一下都那么疼。

凉子：这是您头一次财富教育。

方言：对，这是一次摔跟头。我觉得一个人摔跟头很重要。

凉子：后来靠什么把企业做到08到15年几百人的规模？

方言：今天想，还是学习能力。1997年创业时，早年业务叫品牌，但不知道品牌怎么打造，没人教你，市场也不知道，不知道该跟谁学。后来想日本经济发达，我就去日本找机会。

凉子：突然变成有钱人，最浮夸是什么时候？

方言：一顿饭能吃17万块钱。

凉子：17万吃一顿饭是什么感受？

方言：不心疼，觉得很正常。今天觉得幼稚，甚至可耻，但当时没有这个觉悟。

凉子：这种日子普通人虽然羡慕，真让您过几年也会受够。

方言：你有危机感的话，就在于这个人有没有价值观。你看我的客户都覆灭了，可能就是因为他们没有这个危机感。

凉子：2015年清仓的那家公司，是因为业务有欺骗吗？

方言：我当时就帮着人说瞎话。我越来越感觉到，大部分企业家上市接触财富以后，会觉得自己的主业太土，或者账钱太少了。

凉子：这跟您当时的业务有什么关系？

方言：资本腾挪术就等同于要包装故事。最简单的说房地产，找地的时候要兢兢业业找大家将来生活方便的地方。后来就需要找没人要的地，地不值钱、便宜，然后需要我们去包装，说未来这是不可限量的地方。

最早的沙盘可能就几平方米，这么大一个就可以了。后来我们做过两个篮球场这么大的沙盘。

专门设计一个很宏大很奇怪的建筑，为了震撼住你，里面放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的沙盘，说将来这里什么都有，有学校、有街道，特别真实。小汽车在上面跑，电动的，灯全都亮。

为什么做这么大沙盘？因为那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到今天这块地还活不了，盖了很多房子，有很多人买了，但今天还很荒凉。后来这种撂荒的地多的是，这就叫烂尾嘛。

凉子：所以我们看到像恒大花几千万盖了一个大门。

方言：就是骗人。到后期就是在骗人，而且在延续这个骗局。还有最简单的骗术，就是样板间。

我们最有名的，是能把样板间打造出一种梦幻感。头一批叫酵母客户，我们先研究他是律师，还是上班族，还是打拼的人。

研究好了酵母客户是谁之后，就设想他垫着脚尖的生活方式。人都是向往自己将将能够到的。

凉子：常用说辞就是，你就一步到位算了。

方言：比方说你这个收入，离劳斯莱斯远着呢，我跟你兜售劳斯莱斯没有用。我们把酵母客户的收入想明白以后，想象他垫着脚尖的生活状态，围绕着他垫着脚尖、够着似够不着的样子，去配屋子里的所有东西。

凉子：您只是一个宜家的消费能力，但要给您稍微高一点的。

方言：一定是这样。有些地产商为了省钱买宜家的家具，卖不好。因为进来以后不会好奇，不会被打动。我们在屋子里全都设计，全是算计。这个人被带进来以后，荷尔蒙会主导他，变得不理智。

凉子：我进了一个垫着脚尖可以略微够得着的梦想生活。

方言：这不就加大了他的债务吗？本来他可能得到一房子，借400万就够了。看了这个以后，他就得借500万，才能买得到。

凉子：本来借400万，自己还能简单出去玩，装修一下，买一个差不多的小车，剩下车也没了。

方言：2012年，我有一个非常好的富豪朋友，他把我当亲戚家人看待。因为他资金链拉得太紧，是我认识的人里头一个破产的。我陪着他处理了一遍这个事。

凉子：后来出事儿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方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住进监狱，很悲惨。有一天晚上几十个人冲到家里抢房子，这种事经常发生。

凉子：您那时候见到他，他什么状态？

方言：我很佩服他。这位老先生是我见过很顽强的人，七十多岁了又开了一个小厂子，比他以前规模小很多，还在奋斗。

书里写的就是，有一次我帮他处理完事，他要回家，我说送你，他不让我开车送，要坐公共汽车回家，背个双肩包。之前他是坐劳斯莱斯的。

凉子：所以您把他送到公交站。

方言：他是个老人。我看他那个背影挤上西单的公交车，车还是挺挤的。他挤上去以后冲我招手，我一直看着那车走远。之前他是大富豪，众星捧月，人人都陪着。破产以后，所有人都像......

凉子：瘟神一样？

方言：不是瘟神，就是开始撕咬。以前都像狗一样在底下摇着尾巴舔的人，在这个时刻就能撕咬。

凉子：变成秃鹫了。

方言：去年他开了个小厂，我去看他。唯一跟着他的，是当年的办公室主任。

几千人的单位，只有这么一个人还跟着他。我们俩在楼道里碰到以后，我看到他说还有人陪着他，我们两个人又流眼泪了。

一个是他手下，一个是我，当年等于是他的一个客户或者朋友。这种人生的悲凉，在大厦将倾的时候会展现得淋漓尽致。

凉子：就像您书里提到的，有的时候看起来这个人是一个金融大厦，但你不知道他溃败的时候，就像一个破茅草屋。

方言：就是眼睁睁看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大楼，瞬间呼呼就吹散了，然后剩一破茅草房。

凉子：现在想来，他为什么要坚持坐公交走，不让您送过去？

方言：就是一种骨气。因为我也是一个豪车。我的豪车是因为我跟着他，看他有一个豪车，我还挺羡慕。买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种富豪挺可怜的。

他当时说这车好什么，修起来太贵。我说是是是。他说一个轮子就要20万块钱，我就不敢说话了。你想他司机从维修上偷多少钱，哪有个20万块钱的车轮子。

凉子：所以当他那个位置的时候，已经变得非常孤独。当他离开的时候，其实头脑中想起很多事情。

方言：他也是从穷人打拼成一个商业帝国。他一开始小的时候也吃很多苦。

凉子：所以在整个创业过程中，其实见到了很多这样的案例。

方言：大家都是想要得到财富，这毋庸置疑。每个人打拼、挤地铁、勤奋地工作，不都是为了得到财富吗？但没人告诉你一件事：财富给你带来欢乐的同时，会带来灾难。

凉子：虽然我们每天跟钱在一起，对更多的钱也有更多渴望。但真正获得的时候，其实你对这个量级是陌生的。

方言：太陌生了，我们不会与钱相处。什么叫与钱相处？你得了500万以后，往银行里存，然后该过什么日子，这叫会与钱相处。五年以后这钱没丢，那么你会和500万相处了。

凉子：中国人都会存钱，储蓄率多高。

方言：上个月有一个资本市场上赫赫有名的人，公司里有十个技术人员，都有一点点小股份。这十个人一夜之间成了有钱人。十个人里有三个人已经在办理离婚手续，还没拿到钱，就要做下一步打算了。

凉子：上岸第一步，先斩意中人。

方言：我们人性里都有很多恶的东西，但人类发明了道德，把恶的东西包住了。唯独能释放出来的就是金钱。你财富越多，被道德束缚的恶就会放出来更多。

如果你是一个特别天量级的人，那你就不需要道德了。这种人在社会上做什么事都是对的。

凉子：他可以制定游戏规则。

方言：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这个人说脏话，到处吐痰，无拘无束。如果他是个穷人，我们会说这个人没教养，是个粗人。如果他是个有钱人，那这是豪爽。我们就会换一套说辞，我们会包容。

凉子：他是有特权的。

方言：有特权，一定是有的。

凉子：有钱的确让人幸福指数提升吗？

方言：不会。你如果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有了钱以后带来的都是灾难。因为大家都认为有钱就是花钱，不是与钱相伴，而是赶紧把它花掉。

凉子：有钱你不消费干嘛呢？

方言：这是普遍认识。我们不是生活在商品社会里吗？社会的销售系统也会奖励给花钱的人。比如你读书那个城市，我居住这个城市最豪华的商场，会放百万战歌。

你一次刷卡超过100万，全商场就会响起一种特澎湃的音乐，刺激你的荷尔蒙，让你觉得我太牛了，我成功了。

凉子：有钱不就要的这个情绪价值吗？

方言：人类的欲望是填不平的。你满足了这个，马上就有那个；满足那个，马上就有那个。

凉子：您也接触过百亿身家的人，怎么花钱更好，现在看起来都很难花完。

方言：这是一个幻觉，是社会造成的幻觉。百亿身家跟有100亿是两个概念，他兜里可能还没有几千万。大部分老板只是有一个身家，现金还是很紧张的。

为什么恒大的老板许家印，身家好几千亿，为什么因为几十亿的坏账就倒了？纸面富贵是很大的，真正的钱还是很紧。

凉子：我看到Space上市的时候，还说马斯克一分钟要花掉上百万才能花完。

方言：都是错误的，而且都是坏的宣传。

凉子：它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方言：一个是没有那么多意义，一个没有那么大数。真正今天你翻兜，让他们家掏出一个亿现金的人是非常少的。可报道的大多数都是说这人有几百亿，那人几百亿，那人几千亿，好像这个钱是很容易的。

很多年前有一个采访，采访黄光裕，说他有300亿，问他的感受。他在板上写了三个字：不够花。财富的量级和你的幸福没有直接关系。

凉子：可以直接这么断言，就是没有直接关系？

方言：没有直接关系。比如一个男性企业家有了非常多的钱以后，变得有很多复杂的家庭关系。这些人构成了他的家庭结构，你说这个家庭幸福吗？他的非婚子女和子女之间是战争关系，还是兄弟姐妹的血缘关系？

可能我们看到的都是厮杀。女性企业家如果特别有钱，如果她不知道幸福，是很孤独的，尤其女性为事业付出更多，就会有很多男的围在她周边骗她钱，这种事也很多。我认为的幸福就是家庭幸福。

凉子：有钱大概率家庭就不幸福吗？

方言：也不是。我认为芒格是幸福的，我认为比尔·盖茨是不幸福的。为什么巴菲特要跟他割席？为什么他爱人要跟他离婚？为什么他女儿不理他？到现在他也是世界首富。

巴菲特、芒格维系了自己的家庭和子女，比尔·盖茨没把这事处理好。其实就这点事，人性里的欲望这点事。

方言：欲望，一个是贪婪。贪婪是人类从茹毛饮血发展到今天的竞争优势。人类长期与饥饿相伴，吃饱这件事发生得很晚，几十万年与饥饿相伴。刻在基因里就是，见到吃的就得吃掉，见到吃的就吃，占为己有。

这种贪婪让人类成为地球上最凶猛的动物，占领了整个地球。再有一个是繁殖，所谓好色，一有繁殖的机会就要繁殖。男人为什么好色？基因里刻着这个东西，一见到性资源就想占有，这是人性。

方言：我觉得每个时代都会馈赠那个时代的人。现在年轻人老说没有机会。

凉子：你们这个时代赶上风口了，地产时代干点啥都能挣钱，或者创业时代、互联网时代。

方言：但机遇不会砸着每一个人，每次都是砸着少数人。我觉得有几个特质一定会延续。

头一条，我坚信勤奋。只有勤奋的人，迎接机遇的面才会张得特别大，才能砸中他。

今天好多年轻人说勤奋没有用，躺平，这些套话。你如果不勤奋，纯躺在那儿，让命运砸你，难度太大，有的时候还被人抢走了，因为真有很多勤奋的人。

再一个，要探索那些未知的世界，慢慢总结出这些机遇和教训，后来就知道怎么干了。就像今天你们做这事，刚开始也不知道该怎么干，也不会想到去采访这些改变了中国的这么多人。

你墙上贴了那么多人，我相信你刚开始干的时候也不会想到。

凉子：不会想到，我手边有谁我就采谁，真的是这样。

方言：肯定是这样。你只是把这事做好了，这些机会就都主动找上门来。所以道理是一样的。

尤其现在年轻人或者一无所有者，要有个胆子，要勇于去闯那些未知的领域。谁去踢开了那扇门，谁冲进去了，原来是这样，谁就得到了那个时代的褒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