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微南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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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中秋
岁岁中秋,年年月明。一轮皓月悬于万古长空,温柔了人间清秋,也承载着华夏千年的浪漫与期许。
自古中秋,便流传着嫦娥奔月的凄美传说。远古之时,嫦娥吞下仙药奔月,独居广寒宫,日夜遥望人间故土,一念相思,岁岁悠长。世人感念这份牵挂,便将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定为中秋。自此,秋夜赏月、祭月祈安、阖家团圆,成了代代沿袭的习俗。每至中秋,天高气爽,桂香漫村,晚风微凉,星河澄澈如水,村落炊烟袅袅,处处都是安稳温柔的节日光景。
我记忆里最珍贵的中秋,是故土乡村——无量山镇光明丰收福海庄的中秋,满是烟火与母亲身影的中秋。
儿时,乡下没有市面上精致的糕点月饼,只有母亲亲手制作的柴火土月饼,独属于乡土的中秋滋味。每逢中秋前夕,家里的火塘、灶台便终日温热。母亲整日围着灶台忙碌,揉面团、调红糖馅、拌上碾碎的花生、核桃与芝麻,最特别是自己种植的紫苏子,动作温柔娴熟。老家做月饼不用烤箱,只用厚重的大黑铁锅,守着古朴的土法子:锅底烧柴火,父亲特意制作有提手的铁锅盖压上炭火,上下双面烧火烘烤。
火苗轻轻舔舐铁锅,上下一同恒温炙烤圆圆的饼胚。不多时,面香、芝麻、紫苏醇香混着柴火的烟火气,丝丝缕缕溢满小院。母亲守在灶边,不时提起锅盖查看火候,烟火萦绕在她发间衣角,那温柔忙碌的模样,是我童年最安稳的模样,深深印在我的心底。出炉的土月饼外皮微焦软糯,馅料饱满香甜而不腻,藏着灶台的温度,藏着母亲的温柔,是世间佳肴都无法复刻的味道。
乡下的中秋,仪式感从不缺席。晚饭开席之前,必有敬祖之礼。父亲和母亲总会摆好碗筷,端上新蒸的米饭、刚烤好的月饼、新鲜秋果,带着一家老小,恭恭敬敬祭拜先祖。袅袅烟火,悠悠诚心,敬先辈恩德,念祖辈恩情,岁岁年年,延续着老家的礼数与温情。待到夜色渐浓,一轮圆月缓缓爬上屋檐,清辉洒满庭院,便是献月的时刻。父亲和母亲领着我们摆好供桌,放上月饼、石榴、板栗,虔诚祭拜皓月。
晚风携着淡淡的桂香,我们学着父亲和母亲的样子,对着圆满的明月静静许愿。儿时心愿简单纯粹,只求家人平安,年年相聚,岁岁团圆。月光澄澈,接纳所有质朴的期许,温柔守护着寻常人家的烟火安稳。
那时的中秋,圆满而温热。灶台边总有母亲操劳的身影,庭院里萦绕着家人的说笑声,祭祖心怀敬畏,献月满怀期许,月饼飘香,灯火可亲。一轮明月,满堂亲人,一桌家常,亲人相伴,月圆人亦圆。年少不知时光易逝,总以为这般温暖团圆,会永久延续。
流年匆匆,物是人非。
又是一年中秋,皓月依旧高悬,桂香如期而至,土锅双面烤月饼的手艺我还记得,祭祖、献月、望月许愿的习俗,我依旧认真恪守。铁锅尚在,月色依旧,古老的仪式不曾更改,只是庭院烟火冷清,灶台再无那个忙碌的身影。
再也见不到围着火塘灶台,为全家操劳的母亲;再也听不到她轻声叮嘱我们敬献先祖、诚心向月亮许愿。风景依旧,习俗依旧,只是我的团圆,再也不复完整。
年年岁岁月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千古明月亘古不变,中秋风俗代代相传,唯独疼爱我的母亲,永远留在了旧日时光里。人间中秋千万遍,最念母亲灶台烟火。一轮明月寄相思,岁岁中秋,岁岁遥念母安。月色依旧,烟火寻常,只是世间再无母亲为我等候。月光漫过人间万家团圆,我唯有把绵长思念,默默托付这一轮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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