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一个被网友吐槽穿奇装异服“辣眼睛”的农民歌手,他丢掉的那些演出,不是因为唱砸了,而是因为有人盯着他的行程,一场一场地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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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意外的是,主管部门核查完之后,一纸处罚都没有。
先说一件几乎没人注意的事。今年9月到10月,朱之文原本排得满满当当的档期,接连黄掉十几场。
最憋屈的是泰安那一场,人已经进了后台,演出服换好了,耳返也调好了,观众都开始进场了,距离开唱只剩四十分钟,主办方走过来低声说,舆情压力太大,今天不能演了。
他连台口都没走到,就被请了回去。
还有一次更荒唐,他已经坐上高铁,行李箱都没塞稳,电话追过来,有人举报你是劣迹艺人,这场取消了。到了这个年纪,他默默把叠好的演出服又塞回包里,一句抱怨都没有。
问题就来了。
一个在台上穿铠甲、戴娃娃帽、跳太空步的人,为什么一边被嫌弃不体面,一边又被举报到演出没法进行?这两种声音,真的来自同一批人吗?
先把这身衣服的来历捋清楚。
今年8月29日,山东枣庄台儿庄古城办文旅活动,景区请他去当“一日庄主”。那套黑金镶边的明式员外长袍、儒士帽、折扇,都是景区统一准备的,流程是活动方提前敲定的,他坐摇橹船沿运河巡游,唱的是《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和《我的祖国》,歌词一个字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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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一传上网,争议就炸了,有人说这是抗战名城,乡绅打扮配红色老歌,看着就是别扭。可要说这事怪他爱出风头,也真不公道。
服装是景区备的,流程是活动方定的,曲目也是现场环节。
真正值得琢磨的是主办方图什么。一个做景区策划的人说得直白,正经唱《滚滚长江东逝水》,台下礼貌鼓掌;换上铠甲蹦个迪,笑声掌声混成一片,比正经唱歌热闹多了。
说难听点,人家请的不是“大衣哥唱歌”,请的是“大衣哥扮丑出圈”。
越违和越有话题,越离谱越能引流。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今年五一,开封万岁山园区一口气引入一百多位古风NPC全天候巡游互动,景区已经进了“NPC时代”。
在这条供给链上,朱之文是个性价比极高的选择:有全国知名度,拎包就来,唱完就走,不挑酒店、不摆谱、不假唱。景区负责人感慨过,有的明星做活动,合同细到房间面积、用餐标准、合照张数,三四百米的街恨不得三分钟走完,就怕有人拉着互动。
他倒好,站那儿跟游客玩一下午。所以他的造型清单才这么长。
在开封万岁山,他穿六十斤重的仿古铠甲扮“南天门大将军”巡游,厚重头盔把耳朵压出血,他没跟主办方提一句。在烟台招远的景区,黑礼帽、墨镜、卷发,跳太空步,被网友叫成“山东迈克尔·杰克逊”。
在河南老君山,一身将军铠甲站上南天门,张口一句英文开场白。
除此之外,花袄、反串女装、诗仙李白、如来佛祖、九品芝麻官、炒鸡厨师服、卡通玩偶服,两年下来换了个遍。今年7月更狠,31天演了27场,三天跨“山河四省”,还曾夜宿绿皮火车赶场,档期一度排到2027年1月,手上待完成的四十多场。
他自己怎么说?“其实我也不想穿奇装异服,但拿了人家的钱,就得听人家安排,不然以后谁还找你。”
“端人家的碗,吃人家的饭,一定要跟人家配合好。”
这话听着土,但搁在商演这门生意里,就是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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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演是买卖,主办方出钱要的是看点,你不配合,下一场邀约就轮不到别人。不过,要是就此把他归到“为了钱什么都肯穿”那一类,又对不上另一本账。
他的商演报价从2015年到现在,整整十一年,一直是十万元唱三首歌。这十万也不是全进他兜里,扣掉个税、经纪抽成、团队车马吃住,一场到手大概两三万到五万。
经纪人劝他涨,他的回答是:再涨就是昧良心。
齐鲁网报道过,有保健品品牌出八百万找他代言,他拒了;除草剂代言他也拒了,理由是拿自家地试过,草长一米多,玉米减产。直播平台开出不菲的坑位费请他露脸带货,他也没接,说自己不懂这行,怕坑了信任他的人。
反倒是今年8月,他接了个一分钱没有的活儿,成了山东乡村消防首席科普宣讲员。
启动仪式在济南,他穿着消防宣传服站台上,用一口地道山东方言讲农村防火,还改编了两首防火主题的歌。
成名十五年,他仍然住在菏泽单县朱楼村,种地是主业,唱歌是副业。
去年二月,有记者上门采访,门口蹲着不少人,他没去开门,搬了个梯子翻过邻居家的院墙,就为了去十几米外儿子家。一个成名十四年的歌手,进儿子家门得先翻别人家的墙。
同年十一月,长期网暴他的人被法院以侮辱罪、诽谤罪合并执行六个月。
把这两本账摆到一起,判断就好下了。台儿庄那场,观众觉得乡绅造型唱红歌别扭,这个反应是真实的,甚至现场题字环节他还疑似提笔忘字,尴尬是真的,不必硬替他圆。
嫌他穿得不对劲,这是个人观感,属于正当批评。
可另一件事性质完全不同:有人建了好几个群,专门盯他的行程,只要官宣商演就集中投递举报,口径统一,说他劣迹艺人。
主管部门核查台儿庄活动后给出的结论是,未认定违规,没有立案,也没有出具任何处罚文书。
翻遍官方记录,没有一条处罚,没有一次认定。那为什么举报一起,演出就黄?
因为主办方和地方部门算的是一笔成本账。照常办,万一闹出舆情,审批、安保全得重来;取消,赔点违约金,一个热搜都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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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举报即取消”成了默认选项,风险和代价全落在台上那个人身上。
据报道,他今年因举报黄掉的活动就有十多场,原来一个月能接十几场,现在只剩六七场。他已经收集好证据准备起诉,明确表示不接受道歉。
说到底,批评穿着是说话,批量举报让人丢掉饭碗是动手。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才是真的风气出了问题。
他现在想要的东西,其实很具体。
“我也想穿身笔挺的西装,安安静静地唱《滚滚长江东逝水》。”他在采访里说,热度越下降越多越好,一个月出去演两三场就知足,现在每一天都在硬撑。
所以那三个字“辣眼睛”,辣到的或许从来不是他身上的衣服,而是一整套把歌手变成道具、把批评变成举报的机制。真正该调理的风气,不在他身上。
至于怎么改,也不是没办法。
把服装、流程的审核权写进商演合同,别给钱就穿奇装异服;真要演角色,就得配上完整脚本,演贴合自己气质的乡土人物,而不是靠猎奇换装硬拗反差;至于看不惯的观众,骂两句可以,组团举报让人失业,就该有人管管了。观众从来不嫌弃草根出身,大家看重的,是上台得体,下台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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