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沃尔特·惠特曼（Walt Whitman，1819年5月31日—1892年3月26日）三十六岁那年，自费出版了《草叶集》。书出来之后，反响令人沮丧。
就在那段日子里，他收到了一封让他撑下去的信，写信人是爱默生。那时爱默生已经是美国最有影响力的文学品味塑造者。这封信对惠特曼而言，称得上是一次精神上的搭救。
他把这封信在口袋里放了很久，骄傲地拿给朋友和爱人看。后来，他把信全文收进了《草叶集》第二版，还把信中一句格外提气的话印在书脊上，烫成金色：“我在一个伟大事业的开端向你致意。”
没有爱默生这封鼓劲的信，这位年轻诗人也许就在默默无闻中湮没了。爱默生称赞这本书满是“以无可比拟的方式说出的无可比拟之物”，托住了惠特曼的心气，也很快把公众舆论引向了欣赏。《草叶集》后来成为有史以来最美丽、最受喜爱的诗集之一。
惠特曼为初版所写的序言，光彩与鼓舞之力不输诗行本身。他写道，大地与海洋、动物、鱼类与鸟、天空与星辰、森林、山峦与河流，都不是小题目；但人们期待诗人指出的，不只是那些总附着于沉默实物的美与尊严，人们期待他指出现实与灵魂之间的那条路。
而他确实指出了这条路。在序言中一段介于布道与毕业致辞之间的文字里，他写道：
“这是你该做的：爱大地与太阳与动物，蔑视财富，给每一个开口求助的人施舍，为愚钝的人和疯狂的人站出来，把自己的收入与劳动献给他人，憎恨暴君，不争论上帝，对人有耐心与宽容，对任何已知或未知之物、对任何一个人或一群人都不脱帽致意，自由地与有力的未受教育者同行，与年轻人同行，与家庭中的母亲们同行，在你一生每一年的每一个季节到开阔的空气中读这些叶子，重新审视你在学校、教堂或任何一本书里被告知的一切，丢弃任何侮辱你自己灵魂的东西，那么你的血肉之躯本身就会成为一首伟大的诗。”
惠特曼还写道，已知的宇宙只有一个完整的爱人，那就是最伟大的诗人。别人被挡住或击碎的东西，都是他燃烧着前进、去接触并抵达爱之喜悦的燃料。最伟大的诗人不费力、也丝毫不暴露方法，就把任何事件、激情、场景与人物中的精神，或多或少地作用到你个人的性格上。做好这件事，就是与追随时光、跟随时光的法则相竞争。
这篇长序的结尾，是他对艺术家如何与时间法则共舞的一次锋利思考：“一个诗人的证明是，他的国家像他吸收国家那样深情地吸收他。”
这句话放在惠特曼自己身上，像是一个迟来的应验。那本最初无人喝彩的书，最终被他的国家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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