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惠州府到底管哪些范围？明朝管着十个县，今天散在五座市

众所周知，龙门县今天归惠州市管，可从隋朝到明清，龙门一直挂在广州府名下。万历《广东通志》记河源县的四至，写明"西至广州府龙门县界三十里"；记长宁县的四至，又写"南至广州府龙门县界四十里"。一部方志里龙门出现两回，每回头上都戴着广州府的帽子。也就是说，今天惠州市辖的这块地方，明清两代一天都没归惠州府管过。

蹊跷的还有另一头。明清的惠州府，一度管着十个县，东至潮州府潮阳县界五百一十里，北至江西南安府界，南至海岸，西至赣州府安远县界。那十个县的地盘，今天散在惠州、河源、汕尾、梅州、韶关五座市底下。一个府缩水不稀奇，稀奇的是散成了五瓣。

这府到底管过哪些地方？先看明朝人自己怎么记。

一府十县，志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万历《广东通志》卷三十四建置志，惠州府条下记得干净："国朝洪武元年诏以惠循二路为惠州府，领归善、博罗、海丰、河源、龙川、长乐、兴宁。"后面各县小传一篇不落，和平、长宁、永安三县单独列条。

惠州府城古城墙遗址，明初扩城定下格局，如今只剩滨江西路一段

和平县是正德十三年设的，条下写"都御史王守仁平浏头寇奏建县，赐名和平，析龙川地益之"。对，就是那位平定了宁王叛乱的阳明先生，在龙川地盘上划出一块，请朝廷赐了个名字叫和平。

长宁和永安晚一些，都是隆庆元年设的，提督两广侍郎吴桂芳奏建。永安"本归善、长乐地"，治所在秋乡，就是今天的紫金；长宁"本河源县地"，还从韶州府翁源、英德两县的东南角各切了一块补进来，治鸿门洲，今天叫新丰。

也就是说，明朝的惠州府从开国七县，一路添到十县。各县小传末尾都缀着四至，拼起来是一整幅地图：东边顶着潮州府，以潮阳、惠来为界；西边接着广州府，以增城、龙门为界；北边径直伸进江西，以龙南、安远为界；南边到海。府境"广八百八里，袤七百六十里"，这是正德年间的尺寸，到万历时又添了三县，地盘只会更大。

东江上游穿龙川群山而过，一条江水串起惠州府大半地盘

地图上还有一笔容易看漏的：府治所在的归善县，山川条开篇写"其阴为东江，源出赣州安远县，南流过龙川，至郡治，又谓之龙川江"。东江的源头在江西，顺流南下串起龙川、河源、归善，从惠州出境入东莞。一个府基本就是一江水，从江西边境一直管到出海。

惠州合江楼，坐在东江与西枝江交汇处，是府城归善的地标

"惠州"这个名字，一度消失了八十八年

名目翻到宋朝，开始变戏法。

南汉时候，循州地盘上析出一个祯州，一个州变两个：循州治雷乡，祯州治归善。宋太祖开宝四年，循州、祯州一起复置，同属广南东道。后来到了天禧年间，避宋仁宗的名讳，祯州才改成惠州。这事广东人都熟，一个太子的名字，改了一座城的名字。

真正冷的是下一笔。万历志写："宣和二年更惠州为博罗郡，循州……绍兴三年复为惠州。"

宣和是宋徽宗的年号。宣和二年，也就是1120年，"惠州"这个名字被摘了牌子，整个州降作博罗郡。同一年周边一批地名挨了刀：龙川县改名雷江，也是宣和二年的事，到绍兴中才改回来。一直到绍兴三年，1133年，惠州才重新挂回去。

从1120年到1133年，惠州这个名字从大宋的行政区划里没了八十三年。今天满世界找 #惠州# 古号的人，翻得到"鹅城"，翻得到"循州"，未必知道中间还塌过一次，塌成了一个"博罗郡"。

循州这个名字也没闲着。万历志各县小传里，隋平陈置循州、大业中改龙川郡、唐武德五年复为循州，一路记到南汉析置祯州。而今天的海外侨界，世界惠州同乡恳亲大会的文件里还写着"循州（惠州古称）各地"。一个废了一千年的州名，在南洋的社团公函里活着。

雍正年间，一降一升一析

明朝的十县盛世，到清朝被三刀改小。

第一刀在雍正五年。连平州原本是直隶州，这一年"降为连平州，属惠州府"，名下带着长宁、永安两县。一个"降"字，把它从省直管按回了府管。

第二刀在雍正十一年。程乡县升格为嘉应直隶州，长乐、兴宁两县跟着改换门庭。道光志嘉应州条写得很明白："明洪武二年改属惠州府，本朝因之，雍正十一年升为嘉应直隶州，领县四。"长乐是今天的五华，兴宁今天还叫兴宁，从此都不再是惠州府的户口。

第三刀也是雍正十一年，方向相反：从海丰县析出陆丰。海丰一个变两个，惠州府倒添了一口。

三刀下来，明朝那十县换了模样：长宁、永安划进了连平州，长乐、兴宁归了嘉应州，海丰分出一个陆丰。惠州府从"领县十"变成"一州九县"。

同一本志书里，画着两张不一样的地图

道光《广东通志》里留着这个变化最直观的证据：同一部书，两处各说各话。

一处是职官表。惠州府知府名下，列"知州一员：连平"，再列"知县九员：归善、博罗、长宁、永安、海丰、陆丰、龙川、河源、和平"。这是道光年间的实况，九个知县一个知州，长宁永安算在连平州头上，陆丰已经析出，长乐兴宁早就不在了。

另一处是疆域卷。疆域卷引了一部旧《广东图经》，底下的属县名单还是老皇历："附郭曰归善县，西北三十里而近曰博罗县，东三百里而遥曰海丰县，北一百五十里曰河源县，东北四百里曰龙川县，东北四百八十里曰长乐县，又东五百五十里曰兴宁县，又东北五百八十里而遥曰和平县。"长乐、兴宁还在名单里，陆丰、连平州的影子一点没有。

一部道光二年修成的志，职官表已经是新光景，疆域卷还挂着旧地图。修志的人大概也觉得犯不着较真：名单是给今天办公用的，图经是给读书人看的，各有用处，各信各的。

还有第三张、第四张地图，画在海外。

下南洋的惠州乡亲，嘴里有一套自己的"十属"。马六甲惠州会馆的前身，是嘉庆十年归善县淡水人李振发创立的"海山公司"，道光二十四年改名"鹅城馆"，后来才叫惠州会馆。"鹅城"是惠州的古号，会馆拿它当招牌，说明侨社认的是"惠州人"这个大名。可他们数属地的口径跟方志有出入：侨社的惠州十属是惠阳、博罗、河源、紫金、龙川、海丰、陆丰、连平、和平、新丰，有陆丰、有连平，唯独没有长乐和兴宁。

马六甲鸡场街，世界遗产街区，惠州会馆当年就落户在这一带

古籍数的是朝廷的行政区划，会馆数的是下南洋的乡亲从哪个码头出发。两套十属，七县重合，三县各说各话。

搬来搬去，山还是那些山

几张地图摞在一起看，门道就出来了。

方志记的是朝廷的尺子量出来的地盘：明朝十县是极盛，雍正三刀之后剩一州九县，民国废府，各县直属。会馆记的是人的来路：长乐、兴宁的乡亲下了南洋，归嘉应系统认，不跟惠州会馆认；海丰陆丰的乡亲多，连平州也单独立在十属里。都不是记岔了，是站在不同的码头上数船。

至于龙门，它今天挂在惠州市名下，明清却归广州府；1988年惠阳地区撤销，海丰、陆丰划归 #汕尾#，河源、紫金、连平、和平、龙川划归 #河源#，老惠州十属一夕之间散作五市。河山一寸没动，动的是挂在谁名下。

资料来源：《万历广东通志》《道光广东通志》《广东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