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的种树人：一支造林队与一条河的四十年

黄河奔涌，穿过晋陕大峡谷。在陕西省延安市宜川县，河水冲开千仞石壁，沿岸山势陡峭，裸露的岩石与薄薄的土层交错分布。

这里曾是造林人最不愿面对的地方。没有现成的土坑，树苗无处扎根；没有足够的土壤，雨水一冲便所剩无几；崖壁上风大、干旱，兔害也让刚刚栽下的树苗难以存活。想让一棵树在这里站稳脚跟，需要付出的远不止一把铁锹、一株树苗。

但在宜川县，一群人偏偏盯上了这些最难啃的“硬骨头”。10月21日，“秦豫共潮生——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网络主题宣传活动采访团走进椿树峁石坑客土造林作业区，了解一支造林队如何在石缝间寻找生机，让昔日的石质荒山逐渐披上绿装。

向石要土：一坑客土，一树扎根

走进椿树峁石坑客土造林作业区，一株株侧柏扎根石缝，沿着陡坡向远处延伸。这片295亩的作业区，采用石坑客土造林方式栽植了1.8万余株侧柏。很难想象，这些如今立在山坡上的树苗，曾经连一个安稳的落脚处都没有。

“山势陡峭、土层浅薄、土壤贫瘠，是黄河沿岸石质山地造林面临的主要难题。”宜川县林业局副局长袁国荣介绍，针对这些困难，当地经过多年探索，逐步形成了石坑客土造林技术。

没有土坑，就人工砌筑石坑；土壤贫瘠，就通过客土回填改善树木生长条件；风力大，就采取深栽深埋、根部培土等措施；气候干旱，就做好定根水浇灌和后期抗旱补水。针对野兔啃食问题，当地还选择1至1.5米的大苗，提高树木抵御外部干扰的能力。

一项项看似朴素的办法，背后是造林人对山地环境的反复摸索。“通过这些措施，黄河沿岸造林成活率从过去的50%至60%提高到95%以上。”袁国荣说。

向崖要路：一肩背苗，一机吊运

2022年，这片林地开始栽植时，苗木主要依靠工人肩背手扛。背着树苗在陡坡上行走，脚下是碎石，身旁是沟壑，稍有不慎就可能摔倒。袁国荣介绍说，工人一次最多背6棵树苗，路近时一上午能往返两三趟，路远时只能跑两趟。

到了2024年，当地开始尝试用无人机吊运树苗。看到植保无人机能够吊运物资，林业工作人员便琢磨着能否将这一技术用到悬崖造林中。经过反复试验、改进挂载装置，无人机逐渐承担起苗木运输任务，一次可以吊运8至10棵树苗，直接送到指定树坑附近。

运输方式的改变，带来的不只是效率提升。无人机减少了工人在危险坡面上的往返，也降低了苗木土球在运输过程中破损的风险，为树苗成活提供了更好的保障。

从背苗上崖到无人机吊苗，工具变了，方法变了，但造林人向石山要绿色的决心没有变。

向山要绿：一队接力，一林成势

宜川悬崖造林的故事，不只是技术不断改进的故事，也是一代代造林人接续奋斗的故事。宜川县共有6个国有林场。早期，林场组织采购树苗、雇用当地工人开展造林。工人们常年跟随林业技术人员上山，在一次次栽植中积累经验，逐渐掌握困难立地条件下的造林技术。

2016年后，随着林业工程全面推行招投标制度，部分原有造林工人开始组建公司，参与绿化工程建设。王永红、付中学带领的造林队伍，长期钻研黄河沿岸石坑客土造林技术，成为宜川悬崖造林的代表。

从跟随林场开展造林的工人，到能够承接工程、探索技术的专业队伍，他们的身份在变化，对这片山的熟悉和对造林技术的钻研却始终延续。

一棵树的生长需要时间，一片林的形成更离不开日复一日的坚守。从2000年起，宜川县陆续开展黄河沿岸造林，2007年至2008年后进一步加大推进力度。袁国荣介绍，经过多年努力，宜川县黄河沿岸累计造林3.7万亩，树木总量达到数百万株。

向河要安：一峁示范，一岸屏障

从石质荒山到绿色屏障，生态治理向纵深推进。宜川地处黄河壶口瀑布之滨，沿黄石质山地的生态修复，不仅关系岸线景观改善，也关系黄河中游水土保持。

在袁国荣看来，造林的意义不只是让山坡变绿。石坑、鱼鳞坑等工程措施能够截留降水，植被恢复则有助于固持地表、减少水土流失。树木扎下根，土壤才能更好地留住水分，生态屏障也由此逐步形成。

近年来，宜川县围绕北部塬区荒山荒坡整治、西南部天然林区可持续经营、黄河沿岸石质山体绿化，持续推进生态修复工程。2021年以来，全县累计完成各类营造林80万亩，其中“三北”工程建设任务69.5万亩，林草覆盖率提高3.6个百分点。

与此同时，宜川还通过建设淤地坝、过水坝等坝系工程，完善人畜饮水和产业供水设施，并加强沿黄用地及自然保护地管理，推动林业、水利等多项措施协同发力。

袁国荣介绍，壶口景区周边重点可视坡面的绿化已基本完成，沿黄公路下方坡面绿化持续推进。下一步，当地计划继续推进黄河西岸绿化，并争取项目资金，分年度实施沿黄公路通往韩城方向的绿化工程。

从一座石坑到一片山林，从一支造林队到沿黄生态修复工程，宜川人用数十年的坚守，让曾经难以扎根的石质山地逐渐披上绿装。黄河依旧奔流。山崖上，新栽的侧柏迎风而立；山崖下，黄河水向东流去。

来源｜群众新闻网

记者｜董旭叶

监制｜杜扶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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