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间谍案,通常有电台、有密码、有接头暗号。
这个不一样。
它的通讯工具是诗稿,战场是报纸副刊,最终暴露的原因,是稿子写得太差,被编辑退了。
这是1941年发生在延安的一个真实案子。一对夫妻混进去了,靠往报纸投短诗向日本主子汇报动态,没有电台,没有暗号,差一点就成了。
![]()
那时候,延安有多不好进
外面的人不太了解1941年的延安是什么概念。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城市,是党中央所在地,是整个抗日根据地的神经中枢,各路势力都知道往这里扎一个眼线意味着什么。
日本特务机关、国民党中统、军统,轮番往里塞人,年年派,年年折。
原因之一,是这地方太难进了。
从西安往北走,一路检查站。边区保安处管着全域安全,外来人员进出要护照,护照上盖的是保安处处长周兴的印。
周兴这个人干活彪悍,他的保卫系统在延安城里占了大半条街,窑洞一孔连一孔,时间久了,城里人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周半城"。
![]()
城里还有另一条线,是各处的锄奸委员会,工厂、学校、机关、街道都有,全是普通人组成,发现可疑情况直接上报。这跟单靠专职特工守门很不一样,相当于把整个社会都变成了一张眼睛的网。
专职的反特人员里有个有意思的人物——中央社会部侦察科的陈泊,外号"延安的福尔摩斯",破案能力被内外公认。
他有一句话流传下来,大意是搞情报要"化敌为我,化我为敌"。当然这是题外话,张帆这个案子,最终跟这位专家没什么关系,破案的是个普通秘书。
光是1937年到1941年4月这几年,延安保卫机关就破获了73起日本间谍案件,算下来差不多每个月要抓好几个。
日本特务机关往里渗透的愿望很强烈,实际效果一直很差。
但张帆和田某是另一种情况,他们有一把别人没有的钥匙。
![]()
这对夫妻,原本是"自己人"
张帆,男,知识分子,读过书,会写东西。
田某,女,工人出身,是张帆的妻子。
这两个人,最初的身份是苏军情报组的间谍。
苏联当时要在日本占领的东北建立情报网,找中共方面协助提供人选和培训,张帆夫妻就是这样进入这个系统的。
经过苏方培训,两人以一家杂货店为掩护,在日军控制下的沈阳城里潜伏下来,用藏在杂货店里的无线电台,定期向苏方发报。
这活儿他们干了一段时间,也没出大问题。杂货店在沈阳街头是最普通的存在,进进出出的都是买东西的本地人,没有人会想到隔间里藏着一部电台。
![]()
直到某一天,张帆刚把电码敲出去,门就被踹开了。
日军宪兵无线电监测,早就锁定了信号源。
这种情况下,一般等着他们的就是死。
但日本特务机关的头子们盘算了一圈,发现了另一个可能性——这两人有来路,有证明材料,有进延安的正当渠道,是可以"用"的棋子。
他们原本是中共方面认可的苏方人员,若要回延安归队,走的是正规程序,路上也认识人,不会在检查站引起额外的怀疑。这种条件,那些刚出炉的新特务根本没有。
于是,一场强迫式的策反开始了。
最终结果这两人以"任务完成归来"的身份,重新启程,目的地延安。
但日本人在派他们出发之前,定死了一条规矩:不许用电台,绝对不许。
![]()
往报纸上投诗稿,就是他们的密码
不用电台,用什么?
用公开发表的报纸文章和短诗。
当时延安的无线电监听相当严密,陌生频率一旦出现,几乎必然触发追查。电台这条路,等于把定位器绑在自己身上送死。
所以日本人设计了这套方案:张帆和田某每到一个地方,就向当地报纸投一篇文章或短诗,内容是旅途见闻,比如"我已经到了西北高原,遥望大兴安岭……"这类的句子,看起来完全是文人抒情。
但对守在后方、翻着各地报纸的日本情报机关来说,这首诗出现在哪份报纸,就等于收到了一条位置汇报。
报纸是公开发行的,不需要接头,不需要面对面碰头,没有任何可以被追踪的接触痕迹。
![]()
情报史上有个概念叫"公开信道隐蔽通信",说的就是这个思路:把信号藏在完全公开的信息里,规则只有双方知道,外人看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套方案,在技术层面没有太大的破绽。延安的无线电监测抓不到它,因为根本没有信号;便衣队跟踪抓不住它,因为没有接头行为;锄奸委员会看不出破绽,因为就是一个归队的文人在投稿而已。
他们一路从沈阳走到延安,每经过一个交通站,就留下一篇见报的文章或短诗。
沿途接待过他们的同志,你若事后去问,大概会说没什么异常,两个挺爱写东西的归队同志。
1941年冬,张帆和田某顺利落脚延安,被接待,安排了住处。
棋子入局了,接下来只要慢慢潜伏、渗透,情报就会一点点往外送。
![]()
把他们送进去的是这把钥匙,把他们揪出来的,是一封退稿信
中央社会部有个秘书,叫王初。
某天他在值班,接到一封《解放日报》编辑部来的信,是寄给一室主任汪金祥的,里面夹着一份退稿,署名张帆。退稿理由是内容平淡,不适合发表。
王初看了眼稿子,写的是西北的风景、旅途的感慨,没什么特别。他放下,继续值班。
过了几天,又来了一封。还是《解放日报》,还是退给汪金祥,还是张帆的稿子,内容大同小异,写了到了哪里,见了什么景。
第三封,第四封,王初开始觉得不对。
这个张帆,连续投了四次,次次被退,而且每次写的都是"我去了哪里"。这不是正常的投稿,哪个文人被退稿了还要反复投,还只写自己的行程?
![]()
他把这件事报给了汪金祥。
汪金祥听完,没多说话,直接启动调查,沿张帆夫妻走过的路线,逐一向各交通站拍发电报核实。
回电陆续进来:在那个交通站住过,走了之后,当地报纸出了一篇文章。
下一站,路过,有一首诗发表了。再下一站,同样。每一处,都是这套操作。
这不是个人喜好,这是规律性行为。每到一处必发表,内容必然和位置有关,这是在通报行程,不是在写文章。
与此同时,中央社会部向沈阳秘密党组织去电询问。回复简短:这两人从沈阳返回延安,从未向组织请示报告,属擅自行动。
两条线一对,没什么好说的了。汪金祥和二室治安科长陈龙主持了审讯。
张帆没撑多久,把前后经过全部交代了。他在沈阳被捕、被策反、被安排回延安、用投稿方式通报动态,一五一十。
审讯结束,中央社会部随即行动:张帆被逮捕;田某坦白,被送往陕北公学学习,后来还入了党。
那几首被退稿的诗,在审讯档案里变成了呈堂证供。
![]()
这套方案,离成功只差一个会写诗的丈夫
我反复想这个案子的时候,有一个细节总觉得有意思:
张帆的稿子,是被《解放日报》退的。
如果他的诗写得好一点,发出去了,王初那里就不会有退稿信,调查就不会启动,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这不是开玩笑,日本人设计的这套方案,在情报技术逻辑上几乎无懈可击。
放弃电台是正确的,无线电监听确实是当时反特的主要手段,只要不发信号,这道防线就失效了。
选择公开报纸作为信道也是高明的,不需要任何接触行为,没有可供追踪的痕迹,内容放在任何人都能看见的地方,却没有人能看出问题。
最终败在了执行层面一个最朴素的问题上:稿子没发出来。
![]()
但你要说这是单纯的运气,也不太准确。
退稿信被王初注意到了,这是运气。但如果延安的整个体系没有训练出"凡异常就上报"的意识,王初注意到了,也可能只是随手把信放到汪金祥的桌上,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正是因为有这样一套从上到下、普通人也参与其中的警觉体系,这个"觉得奇怪"才没有沉没在日常工作里,而是顺着链条往上走,最终变成了一场完整的追查。
抗战期间,各路敌特对延安的渗透从来没停过。
国民党汉中军统特训班派入边区的32名特务,最终被全数清查;日本、中统、军统各方前后失败的案件,数以百计。这些案子,有的靠的是侦察专家的直觉,有的靠的是电台监听,有的靠的是策反内线。
但张帆这个案子不一样,破它的,是一个没有任何专业侦察背景的秘书,靠的是四封退稿信。
这说明了延安的防线,从来不只是专业队伍在撑,而是整个体系里每个普通岗位上的人都有"遇到怪事就开口"的意识。
![]()
王初就是这样一个节点。他不是什么特工精英,不是陈泊那样的侦察专家,他就是一个认真值班的秘书,接了几封退稿信,觉得有点怪,多说了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终结了一个在技术层面近乎无懈可击的间谍方案。
日本特务机关花了那么大力气策反张帆夫妻、设计通讯方案、安排沿途布局,最后败给了一个他们可能根本没有考虑到的变量——某个不知名的秘书,在某个平常的值班日,觉得四封退稿信有点不对劲。
【主要信源】《揭秘:国民党军统中统特务为何始终无法打入延安》,环球网,2017年3月28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