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我因为这事跟一个教声乐的老朋友在微信上掰扯了半宿。
他说你看林俊杰和周深这版《曹操》，俩人嗓子都顶到那了，还不绝？我说绝什么绝，这歌我就不该点开第二遍。他回我一句，你这就是拿耳朵当尺子，太较劲。我没回他，把手机扣沙发上，又点开视频看了一遍，确实牛，也确实别扭。
我说句反着来的话：有时候顶级歌手凑一块儿，不是互相成就，是互相在对方音域里挤，越认真越像俩人在同一个话筒前抢位置。都太能唱了，谁也不给谁留缝，最后出来的东西，技术满到快溢出来，可它就是不像一首歌。
这版《曹操》定调基本全在林俊杰最舒服的男声换声区。合理吧？合理。毕竟人家原唱，周深这次来，说好听是打辅助，说难听点就是陪着练高音。一开场，林俊杰照例嚎一嗓子B4无字拖长音，那个“哦——”一出来，我手机都震了一下。就这一下，我知道今晚别想早睡。
主歌前面林俊杰唱一段，周深接一段，调子低得我差点没听出是周深。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播放器坏了，怎么把人声压成这样。后来反应过来，这调对周深来说就是压在喉咙下面，够是够得着，但不亮。我朋友非说这是给后面留空间，我说留什么空间，这不就是没怎么编排吗。
第一段副歌俩人开始叠了。林俊杰唱“头”字原调，周深上面挂一个B4和声。我当时听第一遍，觉得挺有层次，第二遍再听，不对，这哪是和声，这是俩人在同一间屋里各说各话。你听周深那个B4，像从门缝里硬塞进来的。我跟我朋友说这像俩人一起做饭，一个管火，一个管切菜，结果菜刀跟锅铲抡一块儿了。他说我土，我说你懂个屁。
但这歌怪就怪在，你明知道它不丝滑，还是想听下去。
后面果然升调了。具体哪个字我记不清，就记得周深在“摸”那个字上顶了个D5，林俊杰在底下唱A4。那一下我鸡皮疙瘩是起来了，真起来了。俩人谁也不矮谁一头，可我偏偏觉得这不像合作，像打擂台。林俊杰那个A4稳得跟秤砣似的，周深那个D5亮得跟针尖似的，两只耳朵被往上扯又被往下摁，胸闷得很。
我朋友这时候又发来一条语音，说你看这完成度，你还嫌弃啥。我听完没急着回，点了暂停去阳台抽了根烟。就那根烟的工夫，我忽然觉得我可能不是挑剔这版改编，我是觉得可惜。可惜这俩人碰一块儿了，碰得太仓促，像是彩排两遍就上台了。我干这行也十几年了，圈里这种“梦幻联动”我见多了，多数是档期卡得太死，能有半天合练就算给面了。他俩这个舞台，往好听说叫现场感强，往实在说，就是没怎么磨。
写这段的时候我脑子里蹦出个细节，关于这版到底谁定的调、和声谁排的，我听说了一嘴，但没坐实。（算了，不说了，这行里的事儿，说多了耽误人饭碗。）
第二段副歌还是林俊杰主导，周深和声，跟第一段没太大变化。我心想你就不能换个法子吗，就非得让周深在高空飘着，让老林在低空压着。俩人音域是分得明明白白，可情绪呢？歌呢？曹操那点横刀立马的狠劲儿，全被拆成两个声部竞赛了。我听到一半甚至有点想拖进度条，但手指头没动。
然后老林来了一段说唱。
我直接愣住了。不是，这版里怎么还有说唱？林俊杰现在是真的爱说唱，可他那说唱真不如他唱歌。不是说他不行，是跟前面那俩高音一比，这段念白像从另一个棚里临时拉的。我朋友又发语音，哈哈大笑，说你看他也觉得说唱尬。我说你刚才不还夸绝吗。他说那是和声部分绝，说唱part另说。
写到这我手机响了，是我妈，问我吃没吃。我说吃了，挂完电话发现视频不知道啥时候播完了，黑屏上就我一个脸，挺傻的。
其实我一开始觉得这版《曹操》最大问题是编排太糙，我朋友点我一句“观众谁管你这个，人家就听个爽”，我又觉得是不是我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后来我刷到底下评论，有人说“这俩嗓子放在一起就是奢侈”，还有人说“周深和声听得起鸡皮疙瘩”。我忽然明白，我跟那些夸的人，听的压根不是同一个东西。我拿放大镜看接口，他们拿耳朵泡澡。都没错，但谁都别说服谁。
我朋友最后发来一句：你写吧，但别写得太狠，这俩人唱功摆在那，你再挑也是顶级。
我说，不写了，说多了没意思。
结果还是写了这么多。写到这我又点开那个D5听了一遍，周深那个音，像有人往黑夜里抛了根银线，林俊杰的A4是地面，硬接住了。我突然又觉得，这歌虽然不丝滑，但那一下，够了。
算了，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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