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传承？日本国宴待客，朝鲜使团当众吐槽，转头上街偷鸡

文/胡铁瓜

话说大家见过那种把满汉全席往桌上一摆，客人夹了一筷子就搁下，摇摇头说这玩意儿没法吃的场面不？没见过不要紧，四百年前的日本德川幕府，就结结实实碰上这么一档子事。

为了招待朝鲜使团，日本当时拿出了压箱底的最高规格宴席，本膳二膳三膳摆了一长溜，鱼是海里边刚捞上来的鲷鱼，汤是昆布柴鱼吊出来的高汤，果子点心摆得跟工艺品似的。搁今天看，这阵仗搁哪个国家都是国宴级别的待遇。可朝鲜来的这帮使者呢？筷子往碗沿上一搭，脸拉得老长，说了句“大抵皆不可食，如小儿戏剧”。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这东西没法吃，跟小孩过家家玩泥巴似的。

你以为这就完了？更绝的在后头。这帮人嘴上说没法吃，背地里干的事让日本老百姓看傻了眼——跑到京都街头偷老百姓家养的鸡，当场被摁住，当街打了一架。后来日本人一琢磨才明白，哦，原来不是吃不饱，是没肉吃。

这事儿搁今天看，你是不是觉得有点眼熟？

网上有个吵了好些年的话题：为啥大家都说韩国人吃饭寒酸，动不动就一碟泡菜一碟辣白菜一碗大酱汤，好像永远那老三样，可没人说日本人吃饭寒酸呢？日本人那饭量，寿司饭团小碗小菜，搁咱东北人眼里那跟猫食似的，咋就没人挑理？

这问题你要搁搜索引擎里找，基本上都是给你扯什么地缘资源、什么农耕文明海洋文明、什么儒家文化圈。听着挺像那么回事，其实没说到根上。真正的根，得从四百年前那帮朝鲜人在日本大闹宴席的事儿里找。

咱慢慢唠。

先说这帮朝鲜使团是啥来头。朝鲜王朝从1607年到1811年，两百来年里往日本派了十二次正式外交使团，史称“朝鲜通信使”。每次去多少人？正使副使从事官打头，底下带着翻译、画师、医生、乐师、差役、马夫，稀里糊涂加一块儿四百到五百人。这队伍从朝鲜釜山港坐船过海，到对马岛换船，再走濑户内海到大阪，然后陆路往东，经过京都、名古屋，最后到江户城也就是今天的东京，见德川将军。一趟走下来少则半年多则八个月，浩浩荡荡跟搬家似的。

日本这边啥态度？德川幕府刚坐稳天下，急需跟朝鲜搞好关系，好让周围邻国知道日本也是个正经政权，不是什么蛮夷之地。说穿了，德川家康打完天下之后，最在意的一件事就是国际形象。朝鲜当时在东亚文化圈里是正经继承了大明文化的，派使团来，就等于承认你日本跟我们是平起平坐的文明国家。这脸面比金子都值钱。所以接待规格拉得满满的，沿途经过的各个藩，都是当地藩主掏钱招待，从码头到驿站到食宿，一整套流程走下来，那钱花得跟流水似的。后来有日本学者算过一笔账，说每次接待通信使，沿途要动用三十三万人、七千六百匹马，花费折合白银一百万两上下。按今天的购买力折算，使团人均开销高达八亿六千八百万日元。这钱不是幕府中央出，是沿途各个藩自己扛。你想想，一个地方藩国，凭空要来五百号人吃好喝好伺候大半年，这压力得多大？

那吃的到底是啥？这就得说道说道日本当时的正餐礼仪了。

日本武家社会的正式宴席，叫“本膳料理”，从室町时代就开始搞，到江户时代已经发展成一套极其繁复的规矩。规格最高的叫“七五三膳”——本膳摆七道菜，二膳摆五道菜，三膳摆三道菜，加一块儿十五道。注意啊，这十五道菜里不含汤。啥叫本膳二膳三膳？就是你面前不是一张桌子，是好几张矮脚膳桌，按尊卑辈分摆。身份最尊贵的客人，面前的本膳七道菜；跟来的随从差役，面前可能就三道菜。这跟咱现在饭店里吃饭主陪副陪坐哪儿一个道理，讲究的是等级。

除了七五三膳，还有规格稍低的“五五三膳”——本膳五、二膳五、三膳三。另外再配“三汁十五菜”，就是十五道菜配三碗汤。早上和晚上用七五三膳，中午用五五三膳加三汁十五菜。你算算这一顿多少东西？十五道菜加三道汤，一天三顿不重样，搁那个年代那真叫倾国之力了。

菜都是啥呢？本膳上主菜一般是整条的烤鲷鱼，配生松茸、鲍鱼、乌贼、海鳗，再往上有鸽肉、天鹅汤、各种腌菜和果子点心。二膳三膳上的菜少一点，但也是海鲜为主，什么海参、扇贝、烤虾、腌鱼。汤是昆布柴鱼高汤，澄澄的一碗，飘点豆腐葱花。

你搁今天看，这席面寒碜吗？一点不寒碜。鲷鱼在日本那是鱼中之王，跟咱东北过年上整条鲤鱼一个意思。松茸鲍鱼搁现在那都是高档货。可问题是，这帮朝鲜人不吃这一套。

朝鲜正使团往宴席上一坐，筷子拿起来夹一筷子鱼，搁嘴里嚼了嚼，眉头就皱起来了。再夹一筷子汤，抿了一口，放下了。整桌人几乎没动几筷子。

后来朝鲜使团回国写的正式记录里，对日本这顿国宴的评价，那叫一个狠。原话是这么写的：“大抵皆不可食，如小儿戏剧而见亦骇矣。”意思就是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没法吃，摆得跟小孩玩过家家的道具似的，看着都让人害怕。还有更狠的：“食之无味，殆同鸡肋，无一入眼而动意者，无一入唇而醒味者。”翻译过来就是吃啥都没味儿，跟嚼鸡肋骨似的，没有一样菜看着能让人有兴趣，没有一样东西进了嘴能让人觉得好吃。

你听听这话，多扎心。

朝鲜人还嫌啥呢？嫌日本菜汤水太少，吃饭居然不用汤勺。咱朝鲜半岛那吃饭啥配置？大汤碗一摆，勺子筷子一套，汤汤水水拌着饭吃，那才叫吃饭。日本倒好，一人面前三张小膳桌，菜是一小碟一小碟的，汤就三小碗，跟喂鸟似的。在朝鲜使节看来，这哪叫国宴？这不是闹呢吗？

可你客观说，日本当时的物质条件就那样。

17世纪的日本，刚打完几十年的战国乱世，人口恢复得慢，粮食金贵。整个社会的物质条件，就摆在这里。

那你说，日本幕府拿出七五三膳招待，是不是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真的是。他们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就是海里的鱼、山上的野菜、田里的稻米。你让他们变戏法变出牛肉猪肉来，那真没有。搁当时日本社会，牛肉比金子都难找。

这里头有个大背景，好多人不知道。日本从公元675年天武天皇那会儿就下了肉食禁止令，不吃牛马狗猴鸡，后来越禁越严，到江户时代吃肉几乎成了社会禁忌。老百姓吃肉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觉得污秽。你生病了大夫可能给你开点肉当药引子，吃完了还得跟神佛道歉说不好意思我破戒了。为啥禁得这么死？一来是佛教传进来不杀生，二来是当时牛和马是种地拉车的主要劳动力，你把牛吃了，谁耕地？三来是日本神道本身就觉得血和肉是秽物，沾了不吉利。三重原因叠一块儿，整个日本社会从上到下对吃肉这件事是真心抵触的。所以日本人当时的蛋白质来源主要靠啥？靠海。鱼、贝、海带、紫菜，这些是日常。牛啊猪啊这些家畜，在日本基本上是当劳动力用的，不当食物。

但朝鲜人不管你这些。

朝鲜半岛那边啥传统？朝鲜王朝那会儿，两班贵族是吃得起肉的。牛肉猪肉在朝鲜饮食里那是硬通货，搁朝鲜王朝那会儿牛肉更是上等食材，祭祀要上牛，宴客要上牛，连贵族家里办个丧事都得杀牛。牛肉汤、烤肉、酱牛肉，这些东西在朝鲜饮食里的地位，相当于咱这边的海参鲍鱼。你上一桌没有肉的宴席，在朝鲜人眼里那就不叫宴席，那叫馊水。

所以矛盾就来了：日本拿出了自己认为最顶级的海鲜宴席，朝鲜人吃一口就觉得这是小孩玩具。不是日本不用心，是两边对“好吃”和“排场”的理解，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这事儿就这么一直僵着。幕府官员也纳闷，我们这席面搁日本那是顶格了，你们咋还不乐意吃呢？直到出了淀城那档子事，日本人才算开了窍。

淀城在哪儿？就是今天京都附近的淀川一带。18世纪初的一次通信使路过这里的时候，使团里有人上街溜达，溜达溜达就发现老百姓家里养鸡。这朝鲜人平时在国内吃惯了鸡，到了日本天天吃鱼，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看见这白花花的鸡在院子里溜达，眼睛就直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被当时日本画师原原本本画了下来，这幅画现在还藏在京都大学，名字就叫“朝鲜使节偷鸡与町人争执图”。画里啥场面？几个穿着朝鲜传统官服、戴着黑笠的人，在街市上拎着老百姓家养的鸡就要走。老百姓不干啊，这是我家下蛋的鸡凭啥让你拿走？两边一吵，越吵越凶，直接动起手来。附近的町人——就是日本城市里的小市民——听说外国使节偷自家鸡，呼啦啦围上来一大帮，把朝鲜人堵在当街揍了一顿。

江户民间俗绘AI复原：朝鲜使节在淀城街头与町人因鸡起争执的场景，原作藏于京都大学，无公开高清原版。

这事儿闹到幕府接待官员那儿，官员一开始还挺为难：偷鸡不对，但毕竟是外交使节，咱也不能真拿绳子捆了。可处理来处理去，日本人终于琢磨过味儿来了——合着这帮人不是嫌菜少，是嫌没有肉！海鲜再好，在他们眼里也不如一块猪肉顶饿。

想明白这一点，幕府的操作就开始了。

既然你们要吃肉，那咱就给你们找肉吃。可问题是日本自己人都不吃肉，上哪儿弄那么多肉去？幕府下了命令，沿途各个藩必须想尽办法，给朝鲜使团供猪肉、供鹿肉、供野猪肉。官府带头上山打猎，老百姓也被动员起来围猎。

最有名的一次是1711年，也就是正德元年，尾张藩也就是今天名古屋一带接待通信使。为了凑够肉量，藩里动员了两千五百人上山打猎，最后打了十六头鹿。两千五百人围猎十六头鹿，你算算这比例。搁现在说那就是动用一个团的兵力打了两天猎，就为了给五百号外国使者弄口肉吃。这阵仗，比打仗都兴师动众。

肉是供上了，可朝鲜人吃了还是挑，他们后来在记录里吐槽日本的牛肉“腥臊多筋”，鸡肉“毛足肉硬”，野猪肉“毛黑肉腥”。翻来覆去，只有家猪觉得还凑合，说日本的猪肉跟朝鲜本国产的猪味道差不多，勉强能下咽。

你说这事儿闹的。日本这边为了给你找肉吃，动员两千多人上山打猎，回去还落个“肉不好吃”的评价。搁谁身上不憋屈？

但憋屈归憋屈，民间的口耳相传可就变味儿了。

朝鲜使团吃肉的速度有多吓人？据日本民间传说讲，这帮人走到哪儿，哪儿的鸡就遭了殃。到最后甚至传出一句顺口溜，说朝鲜人所到之处“连猫都不剩一只”。这当然是夸张，但你想想，能让老百姓编出这种段子来，说明当时朝鲜人吃肉那股狠劲儿，给日本老百姓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当时日本有个民俗图谱叫《里之图》，里面画了一幅画：一个打扮成朝鲜使节模样的人偶，骑在装饰得花里胡哨的马上，左手拎着一只鸡，右手薅着鸡毛就往嘴里塞。你看这形象，哪还是什么外交使节？整个一个深山老林出来的饿鬼。日本老百姓就是用这种方式，把自己对朝鲜使团“疯狂找肉吃”的印象给画了下来。

我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的时候，真的愣了半天。四百年前的人跟今天网上传的段子，居然能对上。

这一路吃下来，日本各个藩的感受就俩字：肉疼。

前面说了，每次接待通信使，沿途各个藩要自己掏钱。钱花哪儿了？修驿站、备车马、办宴席、采购食材、给使团送礼。五百号人走一路吃一路，从对马岛到江户再走回去，前后大半年。日本史料里记载不少藩为了接这趟使团压上了多年积蓄，地方财政被掏空大半，缓上好多年才能回血。

可你猜朝鲜使节怎么评价？他们在自己的笔记里写，说日本这是故意炫富，说日本“穷奢极侈，夸示富庶”，说日本人打肿脸充胖子，明明没那么多钱还非要铺张。

你说气人不气人。

德川幕府倾全国之力，沿途大名砸锅卖铁，打猎的打猎、掏腰包的掏腰包，最后换来一句“你们就是在炫富”。这事儿你上哪儿说理去？

但你往深了想，朝鲜人这评价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在他们的认知里，你日本既然摆得出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多道菜，说明你家底子厚啊。你底子厚那你为啥不多上肉？你是不是抠门？你是不是故意拿海鲜敷衍我？

这套逻辑，四百年后的今天，你是不是又觉得熟悉了？

咱把时间拉到2022年。

北京冬奥会，冬奥村食堂开门营业。这个食堂啥规模？国际奥委会审核通过的菜单，六百七十八道菜，每八天循环一轮。中餐西餐日餐韩餐都有，热菜凉菜汤品点心水果饮料，零零总总摆了一长溜。牛肉猪肉鸡肉鱼虾，各种肉食管够。外国运动员进来跟进了大观园似的，美国运动员特莎天天在社交媒体上拍吃播，今天吃饺子明天吃北京烤鸭，吃得不想回家。日本选手也说好吃。各国运动员交口称赞，说这食堂简直是五星级。

结果韩国运动员一进来，画风又不对了。

男子速滑选手郑在元，公开跟韩媒说，跟2018年平昌冬奥会比落差太大，北京冬奥村的饭不好吃，到北京当天去食堂吃了一次，之后再也不想去了。女子速滑选手金宝凛更直接，说看到菜单的那一刻，甚至产生了回家的念头。韩国队副领队金英彬在接受采访时说得更狠，原话大意是：我原本以为中国人很会做饭，但显然他们这次失败了。

理由是啥？说菜太油，不好消化，都是肉，缺营养。

韩媒跟着炒作，说韩国队决定在冬奥村外面自建一个供餐中心，专门从韩国本土空运泡菜和食材过来，说运动员吃不惯这边的饭。这事当时在日本媒体那儿也引起了议论，日本记者说他们挺惊讶的，因为日本选手在冬奥村吃得挺香，觉得好吃。

这消息一传出来，中国网友都看傻了。六百七十八道菜你说不好吃？牛肉羊肉红烧肉糖醋里脊北京烤鸭包饺子，你告诉我这叫不会做饭？

但更绝的是什么？据现场流传出来的画面和其他国家运动员的社交动态，韩国选手在自助餐厅里取肉的时候一点没含糊，牛肉堆得跟小山似的，西瓜、蜜瓜这类高价水果也拿了不少。嘴上说着不好吃，盘子里的肉可没少装。

你把这事儿跟四百年前朝鲜通信使在日本的事儿摆一块儿看看：日本拿出最高规格海鲜宴席，朝鲜人说“大抵皆不可食”，中国拿出六百七十八道菜，韩国人说“不好吃”。朝鲜人转头偷鸡吃，韩国人转头自助台猛拿牛肉。日本人为了满足朝鲜人的肉欲动员两千五百人上山猎鹿，中国冬奥村食堂牛肉管够。朝鲜使节回头说日本“穷奢极侈打肿脸充胖子”，韩国运动员回头说中餐“油腻不消化不会做饭”。

四百年过去了，剧本一字未改。

这不是巧合。这背后是一套藏了几百年的饮食评价逻辑，两边的舌头从根上就没对齐过。

所以说为啥网上总说韩餐寒酸，没人说日餐寒酸。

你去日本料理店看看，一份寿司十二贯摆得整整齐齐，一碗拉面汤头浓郁，一份怀石料理十几道小菜一道道上，环境安安静静，音乐轻轻放着，人均三五百你还觉得值。为啥？因为日本料理卖的是“精致感”。它的寒碜是摆在明面上的——量小，但人家靠摆盘、靠仪式、靠环境、靠故事，把“量少”这件事给包装成了一种美学。你花了钱，得到的是一种体验，不是吃饱。所以你不会觉得它寒酸，你会觉得它“克制”。

说白了，日料从开店那天起就没跟你承诺“吃饱”这俩字。它卖的是氛围、是仪式、是“我花这钱吃的是精致”。你坐进去就知道，这地方不是来干饭的，是来体验的。预期管理做得好，自然没人嫌它量小。

韩餐呢？你去韩国料理店看看，烤肉一盘一盘上，泡菜碟一摆一桌子，大酱汤一碗，米饭一碗。按说量不小啊，肉也有啊。可为啥总让人觉得寒酸？因为那点肉，跟你心目中对“硬菜”的期待不匹配。咱东北人请客吃饭，那红烧肉得是一大碗，锅包肉得是一大盘，排骨得是整个炖一锅。你韩国烤肉切成薄片在炉子上烤，一片一片夹，搁咱东北人眼里那跟零嘴似的。

根子上的差异在这儿：中韩两边对“什么叫丰盛”的标准压根不一样。

咱这边的丰盛，是“量大、肉多、菜硬”。过年请客，桌上没个四凉四热八个菜十二道菜，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办了桌席。鱼得是整条的，鸡得是整只的，肘子得是整个的。肉要不离筷，碗不能半空。这是咱的排场观。

韩国那边的丰盛，是“种类多、配菜全”。你看韩国人请客，主菜可能就一个烤肉或者一锅汤，旁边配上七八碟泡菜、腌萝卜、拌菠菜、拌桔梗，摆满满一桌子。在他们看来这叫丰盛——碟多。可在咱这边看，七八碟全是咸菜，没有一样扛硬的主菜，这不叫丰盛，这叫寒碜。

你去韩国馆子吃一顿就知道，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碟子摞碟子，可真动筷子的时候，翻来覆去能吃的肉就那几盘。剩下大半桌都是配饭的小菜，添了又添，总也吃不完，但也总不顶饿。

这套评价标准，不是今天才有的。四百年前朝鲜使节在日本吐槽的那些话，你摘出来跟今天韩国运动员吐槽中餐的话放一起，几乎是同一种思维：你菜再多，没有我习惯吃的那种肉，你就是不行，你宴席再精致，不符合我口味里那套汤汤水水加勺子的配置，你就是“小儿戏剧”。

说到底，网上说韩餐寒酸，不是真的说韩国人吃不起饭。韩国人均GDP三万多美元，真吃不起肉吗？不可能。说寒酸，是因为在咱中国人的味觉坐标系里，韩国菜始终没达到“硬菜”的标准。它配菜再多、碟子再全，端上来那股劲儿就不对——没有那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痛快。

这里头还有个区别特别关键：咱中国菜的“硬”，是靠烹饪技法撑起来的。一块五花肉，能做成红烧肉、梅菜扣肉、回锅肉、粉蒸肉、锅包肉、京酱肉丝，每一样都是大菜，端上来热气腾腾油光锃亮。韩国菜的肉，主要就是烤和煮。烤五花肉、烤牛肉、炖排骨，做法相对单一。你单看烤肉确实不错，但跟咱八大菜系那些翻着花样做出来的肉菜比，阵势上就差了一截。再加上韩国菜配菜占了半壁江山，主菜反而成了配角，在咱这边看就容易觉得“花架子多，真东西少”。

可韩国料理不一样。它给自己的定位是“大餐”——烤肉就是大餐，汤饭就是正餐。你定位是大餐，那咱就按大餐的标准来衡量。一衡量，你那点肉量、那点主菜，就不够看了。

这就跟请客吃饭一个道理。你请朋友吃西餐，一人一份牛排，吃完大家觉得挺正式。你请朋友吃中餐，端上来一人一份牛排配两碟咸菜，朋友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犯嘀咕：这就完了？

朝鲜使节四百年前在日本，犯的就是这个嘀咕：你日本幕府摆这么大阵仗，请我们吃海鲜小菜？你请的是国宴啊国宴！国宴没有肉，你好意思？

那韩国人自己知道这事儿不？说不好。你去看韩国美食节目，镜头前一盘烤肉、一锅大酱汤、一碟泡菜，主持人对着镜头一脸满足地说“这就是最好的味道”。在他们的世界里，这确实是丰盛的。配菜多、汤热乎、米饭管够，那就是好日子。

可一旦出了国，到了中国，到了食材更丰富、硬菜更多的地方，这套体系就容易露怯。冬奥村六百多道菜，搁韩国运动员眼里可能还是那套逻辑：菜是多，但不合我口味，肉是多，但不是我习惯的做法。可他们没意识到，在别的国家运动员和中国观众眼里，你一边说不好吃一边猛拿牛肉的样子，跟四百年前那帮朝鲜使节在淀城偷鸡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当年德川幕府倾举国之力，花了那么多钱、打了那么多猎、修了那么多驿站，最后换来一句“大抵皆不可食”。今天中国办冬奥，六百七十八道菜全球称赞，唯独韩国队还要空运泡菜。这中间的落差，其实不是谁好谁坏的问题，是两个饮食文明从根上就没对齐过。

说白了就一句话：你掏心掏肺摆出来的好，在人家那儿可能根本不是好。这道理搁国与国之间是这样，搁人和人之间也差不离——你觉得天大的情面，人家可能压根没往那处想。

四百年了，就这么循环着。

所以下次再有人跟你抬杠，说韩国菜其实不寒酸、说日本人吃饭才寒酸的时候，你把这段历史讲给他听。不是要比个高低，是让他知道，这个事儿不是今天才有，也不是谁矫情。它藏在两百年十二次外交使团的饭菜里，藏在京都大学那幅偷鸡图里，藏在尾张藩两千五百人打十六头鹿的猎场里，也藏在北京冬奥村那盘被韩国运动员夹走又夹走的牛肉里。

说白了，几百年过去，菜换了一茬又一茬，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可那套“我觉得好吃才叫好吃”的死理，半分都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