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每日幸运签#
10月28日,《柳叶刀》发布的第10份气候变化与健康倒计时报告:2016年到2023年,全球约300万人死于高温,其中68%可以直接归因于人为造成的气候变化。报告由30个国家的146名研究人员共同完成,执行主任罗马内洛在发布会上指出:这相当于威尔士的全部人口在八年里因为热而消失。2023年单年的高温死亡人数达到71万,是自有记录以来的最高值。
高温致死在死亡统计里长期是一个被系统性低估的类别。死亡证明很少会把“高温”写成直接死因,热往往是通过心血管、呼吸系统或肾脏的崩溃间接完成的,而写证明的人倾向于记录那个更“医学”的终端原因。
一项跨国研究比较了不同统计方法后发现,仅估算方式的不同就能让高温死亡数字相差四倍。也就是说,300万是一个下限,而不是一个上限。它是在现有统计口径下能被确认和归因的部分,而不是实际发生的全部。罗马内洛和她的团队选择用“可归因于气候变化”这个更窄的口径,68%这个比例,本身就是在保守地说话。
真正让这份报告区别于往年的是经济那一栏。高温在过去三年里每年让全球经济损失超过1万亿美元,来源是劳动生产力的下降。但这个总数掩盖了一个更尖锐的分布:东南亚的损失相当于其GDP的3.9%,非洲3.2%,而欧洲只有0.2%,美洲1.5%。3.9%不是一个抽象的比例。它意味着东南亚经济体每年增长中相当一部分被高温无声地拿走了,而拿走的方式是更日常、更分散的东西:农业劳动时间的缩短,建筑工地午后的停顿,户外工人在湿度与温度叠加下的身体极限提前到来。报告的数据显示,农业和建筑业分别占全球高温相关生产力损失的38%和29%。这两个行业恰好是东南亚吸纳大量非正规就业的地方,也恰好是空调最不可能被带进去的地方。
曼谷一位市民在2026年5月的高温中对新加坡媒体说了一句话:“热得疯了。感觉太阳在拼命工作”。这句话它描述的是一个在东南亚正在被正常化的日常。泰国北部一名58岁的市政水务工人在4月从竹梯上坠落身亡,警方判断热射病是促成因素。同一个月,泰国南部一名43岁的棕榈园工人在中午作业时倒地死亡,初步判断与长时间暴晒有关。
这些死亡不会出现在《柳叶刀》的300万里,因为它们大多没有被编码为高温致死。它们出现在地方新闻的简短通报里,作为“疑似热射病”或“中暑”被一笔带过。统计上的300万和东南亚稻田与工地上的具体消失之间,隔着一整套记录方式的过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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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的作者们选择了一个很有分量的措辞来回应这种落差:宣布气候变化为“全球卫生紧急状态”。这个呼吁的逻辑不是修辞性的。现有的国际公共卫生紧急机制是为新冠或猴痘那种有明确起点和终点的短期危机设计的,而气候变化没有终点,它的健康后果在每一个夏天叠加在上一年的基础之上。
罗马内洛说:需要一个连贯的长期回应来建设韧性,而不是“一个接一个地应对紧急状况”。“紧急状态”这个词预设了一个从正常到异常的切换,而东南亚的3.9%和曼谷市民那句“太阳在拼命工作”所描述的,恰恰是一种已经持续了八年、正在被嵌入经济结构和日常劳动节奏之中的状态。
《柳叶刀》这份报告里有一个细节值得单独拿出来看。气候相关医学研究经费在2024年增长到了3.16亿美元,但其中84%流向了富裕国家的研究人员,而最容易受到气候健康威胁的最不发达国家获得的资源并不相称。
罗马内洛还提到,今年研究团队第一次遇到了数据来源消失的问题,美国方面不再公开化石燃料补贴等数据。这意味着,连“300万”这个已经被低估的数字,其未来的版本都可能变得更难被完整地计算出来。宣布紧急状态的人需要数据来支撑呼吁,而数据本身正在变得比高温更难获取。
300万既是一个被统计出来的下限,也是一个被选择看见的上限。它看见了那些在死亡证明上留下足够痕迹的人,看不见那些在稻田里、在棕榈园里、在没有空调的出租屋里被热带走、却被记录为“心脏骤停”或“摔伤”的人
罗马内洛警告说,过去两年地缘政治的动荡让气候变化及其健康影响逐渐被边缘化。边缘化的后果不是某一天突然到来的紧急状态,而是每一个没有被计入的夏天,都让下一个夏天的基础更低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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