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爸退休第八天,我妈把那张存折拍在了饭桌上。
拍得不算重,但桌上那碗紫菜蛋花汤晃了一下,汤面荡开一圈油花。我正低头给女儿挑鱼刺,余光瞟见那存折的边角——磨得起毛了,里头夹着几张对折的单据。
“你爸的退休金,今天下来了。”我妈的声音很平。
我丈夫老陈先伸手去拿,被我爸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你急什么,我还没死呢。”我爸说,语气不算冲,倒像平时嫌老陈酱油倒多了那种嫌弃。老陈缩回手,嘿嘿笑了两声,低头扒饭。
我继续挑鱼刺。三岁的女儿在我腿上扭来扭去,伸手要去抓那只存折。我按住她的手,凑过去看了一眼。
数字印得很清楚。6后面跟了四个数。我愣了一下,不是6200。
我抬头看我妈。我妈盯着我爸。我爸盯着电视,电视里正播一档做饭节目,主持人拿铲子翻锅,油点子溅得噼啪响。
“多少?”老陈没忍住,脑袋伸得老长。
我爸终于把视线从电视上收回来,关了电视。客厅一下子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声响。他掏出烟盒,敲出一根,没点,就那么夹在耳朵上。
“一万二。”我爸说。
我手里那根鱼刺扎进了指肚。不深,但刺得我嘶了一声。十岁的儿子从作业本里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爷爷,很懂事地把碗往我爸那边推了推。
我妈终于坐下来,把存折往桌子中间推了推。那动作像推麻将牌,不紧不慢。
“我算过了,”我妈说,“你爸干了三十八年,高级工,当年单位效益好的时候还拿过省级的先进个人。退休金一万二,比我预估的多了一倍。”
全桌静了五秒钟。我说不上来那五秒钟是什么滋味。一万二,我一个月到手七千五,老陈八千出头,我俩加起来抵不上我爸一个人在家躺着。这话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是跟老人算账。但我知道老陈在想什么,他脖子上那根筋微微鼓了一下,那是他咽话的动作。
“爸挺厉害啊。”老陈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我爸没理他,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在烟盒上磕了磕,又夹回去。“厉害什么,三十八年工龄换的,你以为白给的。”
“行了,吃饭。”我妈把存折收走,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给我女儿,又夹了一块给我。我注意到她没给老陈夹。老陈碗里的红烧肉还剩两块,他自己去夹,我妈的筷子跟他碰了一下,她没躲。
这顿饭后面十五分钟没人再说这事。我儿子讲了半截学校运动会的事,我爸嗯嗯啊啊应着,明显没听进去。我女儿把鱼刺吐在我手心里,我拿纸巾擦手的时候发现指肚上的口子渗了点血丝。
老陈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比平时响。我妈在客厅哄我女儿认卡片,我爸坐在阳台上抽烟,隔着纱窗,那根烟从耳朵上取下来点着了,红点一明一暗。
我收拾桌上的残渣,倒进垃圾桶的时候手顿了顿。垃圾桶底下压着一张超市小票,今天上午的,上面有紫菜、鸡蛋、一袋速冻虾仁。我妈买的。花了四十七块八。她付的现金。
夜里十一点,我把两个孩子弄睡着回了主卧。老陈靠在床头刷手机,我一进门他就锁了屏。
“你说爸这退休金,以后是不是得帮衬咱们点?”他开口没绕弯子。
“你闭嘴。”我说。
“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也不行。”我把枕头拍了两下,“那是爸的养老钱,他爱怎么花怎么花。”
老陈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他翻身背对着我,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我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没补好的缝。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什么,就是堵。堵得跟吃了个没蒸熟的馒头似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02
第二天是周六。我妈一大早打电话让我带着孩子回去一趟,“有点事”。
她电话里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有点事”三个字在她那儿基本等同于“有事,但我不想在电话里说”。我十年HR干下来,听人说话的习惯跟大多数人反着来——别人听内容,我听停顿。我妈那句“有点事”前面顿了一拍,后面快了半拍。前面那一拍是犹豫,后面那半拍是催我快过来。
我跟老陈说了一声,他主动要求在家带俩孩子。我走的时候他正给女儿扎辫子,扎得歪七扭八,女儿对着镜子瘪嘴。
到爸妈家的时候,我妈在阳台上拆被套。我爸不在。
“你爸去公园下棋了。”我妈头也没回,手指一拉,拉链呲啦一声划到底。她把被套扯下来,棉花胎缩成一团,“你来得快。”
“你说有事。”我靠在阳台门框上。
“嗯。”她把棉花胎搭在椅背上,拍了两下,灰尘在光里翻飞。“你爸那个退休金的事,昨天当着你老公面我没往下说。”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工龄三十八年不假,退休金一万二也不假。”我妈把被套翻了个面,继续拆另一头,“但这钱,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停下来,看着我。
“你爸跟单位签过一份协议,内退之前那几年的社保基数他按高档走的,多缴的部分得从退休金里分期扣回去。每月扣三千六,扣两年。”
我脑子转了一下。“那就是每月到手八千四?”
“对。但当初那个高档是他自己非要调的,多缴的那部分当时还跟亲戚借了两万块。”我妈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姑那两万,到现在没还。”
我慢慢蹲下去帮她捡地上的线头。线头缠成一团,我拆了半天没拆开。
“你爸不让我告诉你们。”我妈说,“他那个人你清楚,一辈子的脸面。退休金高,说出去体面。扣钱的事,他觉得丢人。”
“那你还告诉我?”
“你是我闺女。”她把被套抖了抖,铺开搭在晾衣杆上,绿色的被套面一下子把半个阳台的光都遮住了,她整个人站在那片绿阴影里,“你老公昨天那个眼神,我看见了。我怕你们小两口回去瞎琢磨,琢磨出不该有的心思,到时候更不好看。”
我没接话。我妈把衣架夹好,转过身来看着我,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还有个事,你爸在原来的厂里返聘了。上周就去了,没跟你们说。”
“他不是刚退休吗?”
“返聘,不是坐班。给技术组带新人,一周去三天,每月另给三千。”我妈叹了口气,“你爸算过了,社保扣完加上返聘的钱,跟没退之前差不多。他说这样家里不贴补你们,也不用你们贴补他。”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阳台上的风灌进来,吹得那床绿被套鼓起来一个包。
“妈,”我说,“你们何苦呢。”
我妈没回答这句。她弯腰端起泡着被套的塑料大盆,水晃荡着溅了几滴在我鞋面上。
“中午想吃什么?”她说,“冰箱里还有半只鸡。”
03
那半只鸡我最终没吃。接了个电话,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我赶回去处理,临走我妈往我包里塞了两盒牛奶,顺手把冰箱里剩的半个南瓜也装了进来。
“给孩子蒸着吃。”她说。
周一上班,我坐在工位上把员工招聘的系统开着,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走的是我爸的事。三十八年工龄,一万二退休金,扣掉三千六,拿八千四,返聘三千,合计一万一出头。比我妈说的“差不多”要少几百块。我顺手在草稿纸上列了一遍,列完又拿笔划掉了。
做HR这么多年,见惯了薪资上的弯弯绕。什么基本工资加绩效再扣五险一金,说出去的数字和拿到手的永远差一截。但我爸这样,把“高退休金”的面子撑给外人看、把“分期扣款”的里子捂在自家的事,我还是第一次在亲爹身上碰到。
中午食堂吃饭,同事小周凑过来问我,听说你爸刚退休,退休金拿多少。我说没多少,够花。她说我爸退休金才四千多,天天念叨不够用。我说那你爸不容易。她说可不是嘛。这个话题就过去了。
我端着餐盘去倒剩菜的时候,瞥见隔壁桌有人在聊退休的事。一个说现在退休金政策怎么怎么样,另一个说你还操心那个干嘛,又不归你管。我没往下听,但耳朵里那句话绕了好几圈——不归你管。
下午我请了半小时假,去了趟爸妈小区对面的银行。没干别的,就是想看一眼我爸那个存折对应的卡,这月的流水。
柜员帮我把卡插进去,打了一页单子。退休金到账一万二,同日扣款三千六,备注写着“冲抵多缴基数”。扣款那个数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剩余23期。
我拿着那张纸出了银行,站在路边看了半天。风把纸吹得哗哗响,我把它对折了两次塞进包里。剩余二十三期,二十四期总共,这才扣了一期。
回家路上我路过小区门口的菜市场,看见我爸拎着两条带鱼和一把茼蒿,正跟鱼摊贩子说,别给我塑料袋了我自己拿网兜。那网兜是橘红色的,一看就是超市买东西攒下的购物袋改的。
我没叫住他,远远跟着走了一段。他走得不快,背有点驼了但腰板其实挺着,跟当年在厂里开先进表彰会那会儿没什么两样。路过小区门口的快递柜,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又走了。
那天晚上老陈问我回我爸妈家了吗。我说回了。他说爸那退休金的事还有下文没。我说没了,就那样。
“就那样是哪样?”
“就一万二,你以为多少。”
老陈啧了一声,没再问。他翻了个身,隔了几秒钟问我,那咱家每个月的房贷要不要跟爸提一句,让他帮着周转点。
“你怎么想的?”我问他。
他沉默了很久。“我没想怎么着,就那么一问。”
“你说出这句话,就是想了。”
老陈没回嘴。这是他的好,吵架顶多到第二句,第三句他就咽回去了。但咽回去不代表消化了,那根刺还在,隔段时间又冒出来。
周六下午,我到我妈那儿送南瓜蒸的饼,一进门看见客厅多了一个人。我爸坐在沙发这头,沙发那头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手里提着水果和一提牛奶,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我妈站在厨房门口,表情说不上难看,但也说不上好看。
“这是你张叔的儿子。”我爸介绍,“小时候来过咱家,你不记得了。”
那男人站起来跟我点头,说姐你好,我叫张建明。声音挺客气。
我爸说张建明他爸当年跟我是工友,一起进厂的,他爸走得早,家里不容易。张建明现在做点小生意,过来看看叔。
我哦了一声。寒暄了几句,张建明起身告辞,我爸送到门口,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
“爸,这什么?”
“没什么。”他把信封往茶几底下一塞。
我妈在厨房喊我,我进去拿饼。我妈等我爸去阳台了,凑过来小声说:“你张叔的儿子来还钱的。当年你姑那两万,有一半是人家张叔帮着凑的。你爸没跟我说,我还是今天才问出来。”
“那信封里是?”
“没看。你爸不让。”
我端起那盘饼,犹豫了一会儿。“妈,爸返聘的事,他累不累?”
我妈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问得这么细。“累什么,坐着看图纸。”
她说完自己也没底气,补了一句:“就是腿有点肿,站的时间长了。”
04
那天晚上回家,老陈加班没回来。两个孩子都睡了,我坐在客厅里擦茶几。
茶几上有一层薄灰,我拿湿抹布从那头擦到这头,擦完一遍又拿干纸巾抹一遍。抹到第三遍的时候我停下来了。茶几上摆着我女儿的小水壶、一只散着的乐高小人、我儿子用了一半的橡皮、一张周五要交的学校回执。我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起来,擦干净底下的灰,再一样一样摆回去。摆到那个乐高小人的时候,我手抖了一下,小人脑袋朝下栽在茶几边缘,又弹到地上。
我蹲下去找,膝盖磕在茶几腿上,疼得我嘶了一声。
捡起来那个塑料小人,坐着的地板上冰凉。我就那么坐了一会儿。
我想起十八岁那年夏天,我爸骑一辆二八自行车带我去报大学志愿,后座绑了一床新棉被。路上他一边蹬一边跟我说,你学什么都行,钱的事你别操心,爸有工资。那时候他一个月的工资我还记得,扣除七七八八,到手六百出头。他跟我说“爸有工资”的时候,自行车正爬一个坡,他一使劲,后背的汗衫洇湿了一大片,露出里头勒出来的背心印子。
现在他一个月一万一,还在给技术组带新人。
我坐在客厅地板上,膝盖疼,手里攥着一个塑料小人,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他这辈子都在想办法让身边人觉得,他那头没事。
我把乐高小人重新摆到茶几上。去厨房洗了碗,把碗架子上的碗按大小重新摞了一遍。然后又把洗衣机里洗好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抖开晾上。晾到老陈那件衬衫的时候,我发现领子上的油渍没洗干净,又拿肥皂搓了一遍。
搓到第二遍的时候,眼泪才掉下来。没出声。肥皂泡沿着手指缝往下淌,滴在洗衣池里,几秒钟就散了。
05
周三下午我请假带我女儿去打疫苗,打完针路过我爸返聘那个厂区附近,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
厂区门口不让进,我在马路对面的小卖部门口站着,买了一杯热豆浆。三点半,我爸出来了。跟几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人一起,那几个人叫他“刘工”,他指着图纸还是什么东西在说什么,说完了年轻人都点头,他笑了一下。
我没看错,他是笑着的。
然后他往公交站台走,没走几步脚步慢下来。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站台边上蹲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脚边搁着一个输液袋似的东西。我爸弯下腰跟她说了两句,那女人摇头,我爸又说了什么,然后他从自己那个橘红色的网兜里掏出一盒牛奶递过去。那盒牛奶是我妈装东西给我时同款的那种,方盒子,带吸管,我认得。
那女人接了,我爸摆摆手,自己走了。
他走的还是公交,站台后面停着一排共享单车,他看了一眼没扫。我攥着那杯豆浆没动,看着他上了公交车。车上没座,他扶着栏杆站在后门边上。公交车开出去几十米,我看见他从裤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头的东西看了看,又塞回去。
我喝的那杯豆浆已经凉了。
回家之后我给我姑打了个电话。我姑在外地,平时联系不多。电话里聊了几句家常,我绕到那个两万块上。
“那个钱啊,”我姑说,“你爸上个月还我了。”
“还了?”
“还了。他那个退休金办下来,还没到账就先跟你妈商量还我。你妈说先紧着银行的扣款,你爸说亲戚的钱不能拖,银行的钱不会跑。最后是你妈把自己的工资卡拿出来,别着还了我一半,你爸返聘的钱下来又补了另一半。”
我姑顿了顿,说:“你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晓得,宁可自己紧一点。”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把草稿纸上那个数字重新写了。这次没划掉。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爬起来去厨房倒水喝,路过书房的时候看见老陈的电脑没关,屏幕上是他没保存的报表。我顺手给他保存了。旁边扔着他在网上搜的几张截图,是二手房交易网站,他在看我们这套房子的估价。浏览记录往下拉,有一条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是“退休老人帮忙带娃该不该贴补家用”。
他搜这些东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第二天早上我跟他说了一段话。我说:“老陈,爸那个退休金,到他手的没那么多。扣款加还债加人情,实际就剩个零头。返聘的钱也在贴补里头。”
老陈嚼着包子,嚼了半天。
“行。”他说,“知道了。”
然后他问我:“那这个周末是不是该带孩子回去看看爷爷奶奶?”
我看了他一眼。
“爸那个返聘,”他补了一句,“要不劝劝他别干了。”
我把豆浆推给他。“你劝。”
“我哪劝得动。”
“我也劝不动。”
我们两个对着看了一眼,谁也没辙。老陈挠挠头,说那咱回去多买点菜,别让妈掏钱。
我点点头。这事算是翻篇了,但也只是翻过去,印子还在。
06
周末带着两个孩子回去。我在厨房帮我妈打下手,老陈在客厅给我爸打下手——我爸在装一个从网上买的小置物架,往墙上钻洞,老陈负责扶。
钻头嗡嗡响,客厅里我儿子喊“爷爷好厉害”,我女儿在旁边拍手。
我妈往锅里倒油,油热了把切好的豆角倒进去,哗啦一声。她一边翻炒一边说:“你爸那个返聘,我跟他说了,干到年底就算了。他不肯,说带完这一批新人正好是年底。”
“那就年底。”我说。
“你爸还说了句话。”我妈拿铲子敲了敲锅沿,铲子上沾的豆角碎掉回锅里,“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会算,算工龄算退休金算人情账,最后发现算不过命。不如不算了。”
“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他说完自己乐了。”我妈往豆角里加盐,撒得均匀,手腕一转一转的。我伸手从她手里接过盐罐。
客厅里我爸招呼老陈给递一下锤子。老陈递过去,我爸接过来敲了两下,又嫌老陈扶歪了:“往左往左,你往哪边使劲呢。”老陈说:“爸我这不往左呢吗。”我爸说:“左跟左不一样。”
我儿子在旁边插嘴:“爷爷,左跟左怎么不一样啊?”
我爸说:“问你爸。”
老陈说:“别问我我也不会。”
我女儿笑得前仰后合,小水壶都拿不稳,洒了一裤子。
我妈装盘。豆角炒得油绿,她拿筷子夹了一根尝,烫得吸了口气,说行了。我接过盘子往客厅端,路过阳台的时候看到那床绿被套还晾在那儿,风把它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
那张存折我没再看过。我爸把它收起来了,收到哪儿我不知道。客厅的置物架装好了,歪了不到半公分,我爸拿水平尺量了一下,老陈凑过去看,两个人对数字上那点偏差争论了两分钟。我爸说不调了不调了就这样吧,老陈说爸这歪着不好看,我爸说歪着也是我装的。
我端着豆角站在客厅门口,看他们俩较劲。
我女儿从茶几上抓起那个乐高小人,往我爸刚装好的置物架上一放,没放稳,掉下来了。我爸弯腰捡起来,搁在架子上,这回搁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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