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看不下去了，为啥还能刷短视频？

深夜，结束了忙碌一天的你，躺在床上开始刷手机。突然，你看到了一篇结构严谨、内容丰富、干货满满的公众号文章——决定了，今晚就读这一篇！

有请今天的“受害者”

第一段：有点意思。第二段：说得不错。第三段：等等，第一段讲什么来着？

为了休息两分钟，你打开了短视频。一失足成千古恨，再抬头，却发觉夜已深。你在短视频的海洋里见识了会开门的猫、能飞的汽车，还有八百个网友吵架，但可怜的文章却仍停在第三段！

大脑：不，我就要看短视频！

为什么同样是接收信息，短视频能让我们连刷两小时，长视频、长文章却经常看不下去？

真正搞懂大脑的秘密，还得请神经科学家出马。不过，作为物理爱好者，我们不妨换一种思路：如果把大脑看作一个处理信息的物理系统，那么大脑偏爱短视频，很可能是物理惹的祸！

无论是短视频还是长文章，本质上都是一种信息。提到“信息”，聪明的小伙伴们一定会想到那个著名的概念——信息熵。

新鲜感，来自信息熵？

1877年，玻尔兹曼从微观状态的统计规律出发，揭示了熵与概率之间的深刻联系。这一思想后来被概括为一个著名公式：

其中，Ω 表示与某个宏观状态相容的微观状态数。想象一盒气体，里面的分子不停运动。如果所有分子都挤在盒子的一个角落，可实现这种状态的微观排列相对较少；而当气体均匀散布在整个盒子里，能够实现这种状态的排列就多得多。

高熵和低熵状态示意图

因此，气体均匀分布并不是什么神秘的偏好，而是因为对应的微观状态实在太多了。在大量分子的随机运动下，高熵的宏观状态往往更容易出现。

后来，香农研究通信时，提出了形式相近的信息熵：

其中 pi 表示某种结果出现的概率。它衡量的是随机变量结果的不确定性，简单地说：结果越难预测，信息熵就越高。

物理世界中的高熵态往往更容易出现；而在信息世界里，那些难以预测的新鲜内容，似乎也特别容易勾起我们的好奇心。

一位“低信息熵”朋友连续三百天发“早上好”，你不会再惊喜；另一位“高信息熵”朋友今天晒猫，明天宣布去南极卖冰棍，你猜不出下一条是什么，却看得津津有味。

某种程度上来说，短视频恰恰也是一种“高信息熵”的信息形式。向上一滑，刚才还是美食，转眼变成黑洞，再一滑又是萌宠……难以预测的新信息不断出现，我们的预期也不断被刷新。

不是我害了你，而是这个乱世（指高熵状态）害了你呀

当然，越难预测的信息不一定越有趣，更重要的是易于理解——若非如此，随机变化的电视雪花屏作为高得不能再高的“高熵态”，早就该统治娱乐圈了！

恰好，许多短视频就擅长在很短的时间里完成铺垫、制造意外，再给出一个容易理解的结果。你刚产生一个疑问，视频很快就给出答案；一个悬念刚刚揭晓，下一条又带来了新的问题。

这种“高信息熵+低理解门槛”的组合拳，精准戳中了大脑那个“再看一条”的开关。因此，大脑拒绝短视频的难度，有时简直像拒绝一份热量满满的糖油混合物！

不过，我们也不能轻易断言，短视频的信息熵一定高于长视频，或是一本纸质书——跌宕起伏的故事、出人意料的情节，同样是一种“高熵”信息。但它们与短视频输出的信息仍然有一个本质的不同——那就是关联长度。

长程关联：伏笔回收！

关联长度是统计物理中的一个重要概念，它描述了系统中不同位置的状态关联，通常来说距离越远，关联越弱，这也符合我们的直觉；但在某些临界条件附近，这种联系可以延伸得很远——我们可以称之为长程关联。

对长程关联的依赖程度，恰恰是短视频与长内容之间的一个重要区别。看过《三国演义》的同学们或许记得，早在第五十三回，诸葛亮就认为魏延“脑后有反骨”，预言他日后必反。直到第一百零四回，诸葛亮临终前秘密嘱咐马岱，并留下一只锦囊交给杨仪。

诸葛亮：魏延日后必反

第一百零五回，魏延果然与杨仪兵戎相见。杨仪激他连喊三声“谁敢杀我”，谁知第一声还没喊完，身后的马岱便突然出手，将其斩于马下。这样跨越五十多回的长程关联，或许连统计物理学家都要为之惊叹！

不单是小说，绝大多数长内容都是如此：电影、电视剧、论文……都离不开内容的长程关联。

而许多彼此独立的短视频，则很少有长程关联。很多短视频追求的体验正是随时随地，打开就看，无需调用“上下文”。上一条讲猫为什么喜欢纸箱，下一条讲火箭怎样发射；就算你忘了猫，也不会妨碍火箭升空。

听起来，长程关联不是件坏事——恰恰相反，这是好事啊！

长程关联是个好事啊！

大脑的缓存，也会告急

但聪明的读者们很快就能想到：不对，我们的记忆可不是无限的！

人脑的记忆能力虽然强大，却无法随时调用全部信息，这倒有点像是电脑里的缓存，或是大模型里的上下文长度。最优秀的大模型也很难记住你与它的每一句对话——更别提人脑了。

大脑清除“缓存”示意图（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大肥鱼！）

短视频的长度往往在人脑的“缓存”范围之内——当你看完一条10秒的视频，一般不会忘记第1秒钟讲了什么内容。而下一条视频，往往与前几条视频之间没有什么关联了。

然而，在阅读长文章时，大脑要记住更多的东西。大脑接收大量信息，并保存其中潜在的长程关联，这个过程很像一种“有损压缩”，或者说它在边读边写摘要。

写过摘要的同学们都知道，摘要往往比正文更难写！你的大脑也是这么想的，读长文还要写摘要，实在是太累啦！

或许你的大脑也会这样摸鱼……

维持长程关联需要记忆，而记忆总有所取舍。当文章越来越复杂，或阅读频繁被打断，这种“损耗”就会成为问题——你可能认识每个字，却突然不知道作者在说什么！

随着阅读的进行，对前文的记忆会越来越模糊……

为了继续阅读，你不得不倒回上一段重新加载——反复返回前文、重建上下文，无疑又增加了阅读的认知负担。

恰好在此时，手机亮了——点开一个新视频，不需要你调用存储的记忆，不需要关注那些“长程关联”，只要手指一划，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新鲜信息顺畅地流入大脑…………

短视频与长内容，究竟谁赢了？

如此看来，大脑偏爱短视频的逻辑就不难理解了。从信息呈现方式来看，许多独立的短视频似乎很擅长投大脑所好：它足够变幻莫测，又足够易于理解，还不需要你记住太多前情。即使忘记了上一条讲什么，也不妨碍你津津有味地看下一条。

大脑的选择是……

长文章、长视频这样的内容，吸收起来就没这么轻松了。虽然它们的信息熵不一定低，但内容之间的长程关联往往比短视频多。为了理解长内容，我们得记住前面的线索，还要提防大脑偷偷把重要的伏笔当成缓存清理掉。

但衡量一份信息的价值，从来不只有一个标准。短视频可以让我们在几十秒内收获一次惊喜，而长篇作品的精彩，有时恰恰需要几十个章节的铺垫。

科学知识也是如此。知道几个有趣的物理现象并不困难，但如果想进一步理解它们背后的规律，我们就得把零散的信息关联起来，在大脑中搭起一座物理学的大厦——而这个过程又何尝不是一种乐趣呢？

短视频未必肤浅，长文章也未必深刻。不同的信息组织方式，本来就有各自的乐趣。当你筋疲力尽时，不妨用短视频给大脑放个假；而当你“满血复活”后，重新打开一本书，耐心地读下去，一定也能收获不一样的感动。

特别说明：本文只是借用信息熵、长程关联等物理学思想，为生活中的阅读体验提供一种有趣的观察视角，并非严谨的神经科学研究。大脑不是电脑，注意力也不是几个公式就能算清楚的。如果看完还想刷视频，请先不要责怪信息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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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冰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