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美大陆没分家？冰岛地下或藏古大陆残片，一条海底高地引出争议

北美和欧洲之间已经隔着大西洋，为什么还有地质学家认为，它们的“分家”可能没有彻底完成？争议集中在冰岛及其两侧的海底高地：厚厚的火山岩下面，是否仍夹着被拉伸、被掩埋的古大陆碎片。

这个设想有一个看似矛盾的背景。在冰岛，地面上的裂沟清清楚楚，板块也在向两边运动。既然已经裂开，地下怎么还可能留着老大陆？

从Hakið眺望Almannagjá。照片中的岩壁、裂沟是辛格维利尔裂谷的一部分，不能把眼前这一道缝当成整个板块边界。图片：Þingvellir National Park。

一边被拉开，一边又有新岩石进来

把一块大陆拉开，最容易想象的过程是：旧岩石变薄、断开，岩浆从中间上来，冷却后形成新的洋壳。时间久了，海洋在两边的大陆之间展开。

但如果岩浆特别多，张裂的位置又反复改变，过程就可能没那么整齐。

Valentin Rime、Jordan Phethean等人在2024年发表于《地质学》的研究中，将非洲阿法尔地区与格陵兰—冰岛—法罗海岭作比较，提出一种叫“裂解型海洋岩浆高原”的形成框架。

在这个框架里，大量岩浆在裂解之前就已出现，裂解之后还能持续数千万年。地壳受到拉伸，本来会变薄，新注入的岩浆却不断补充岩石。裂谷活动的位置还会迁移：旧裂谷不再活跃，新裂谷在别处接着拉开。部分大陆岩石因此可能被分割、保留在新形成的厚火成岩地壳中。

看海面，这里已经是一片海；看最上面的岩石，可能满是熔岩；往深处看，却仍可能有旧大陆留下的材料。

作者将阿法尔视为这种高原较早的发育阶段。那里正在发生的裂解，为研究者提供了过程上的对照：当张裂与大量岩浆活动同时持续时，旧大陆怎样逐渐被分割、混入新地壳。冰岛所在海岭是否按同样方式形成，仍是需要检验的解释。

辛格维利尔国家公园的地堑示意。两侧箭头表示拉开，中间箭头表示下沉，展示Almannagjá与Hrafnagjá之间约7公里宽的地带。它说明当地的张裂构造，并非冰岛深部大陆残片的实测剖面。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还在分裂”不一定等于“仍是一块完整硬板”。张裂可以分散在一片区域里，旧岩石与新岩石也可以交错存在。真正需要查清的是：旧大陆材料还剩多少、分布在哪里，以及它们是否连续。

熔岩会不会带上地下的旧材料

厚地壳本身还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大量岩浆堆积，同样能造出很厚的新岩石。要找旧大陆，科学家还得查岩石的成分与来源。熔岩本身，就可能带上一点地下材料。

早在2015年，特隆德·托斯维克等人就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讨论过冰岛东南部的大陆地壳。他们比较锶、钕、铅的含量与同位素比例，认为当地部分熔岩的特殊成分，可能来自上升岩浆对地下大陆地壳的混入。

他们的模型显示，混入约2%—6%的大陆地壳物质，可以解释厄赖法冰盖火山一带原始岩浆的相关信号。这个比例讲的是岩浆怎样被改变，不能拿来当作整个冰岛的大陆地壳占比。

同位素也有另一种解释：古老材料可能先被卷入深部地幔，再随岩浆返回地表。因此，单独在熔岩里找到大陆成分，还不足以确定它现在就埋在这座火山正下方。

这项研究还结合重力异常、磁性资料和板块位置重建，提出冰岛东南部可能保留着扬马延微陆块向南延伸的一片残片。几类证据一起使用，是为了同时解释材料从哪里来、可能位于哪里，以及它怎样被带到今天的位置。

但找到一片残留岩石，与证明一条连续的地下联系，仍是两种不同的结果。残片可以被新地壳包围，孤立在海洋中。要把“这里有大陆材料”推进到“这段大陆尚未完全断开”，还得查清残片之间的分布和结构联系。

把这项研究与2024年的形成框架放在一起，能看清两层不同的问题：前者试图解释某些岩浆从哪里获得大陆成分，后者讨论大陆碎片怎样留在海洋高原里。两者有关，却不能省掉中间的验证。

地图上划开的，其实不止一种边界

再回头看冰岛裂谷，那些正在张开的裂缝并没有因为新假说而消失。

辛格维利尔国家公园将远离断层带处的长期板块运动概括为约每年2厘米；在裂谷内部，应力会积累，再集中释放。园内的地堑约7公里宽，分布着不止一道断层。照片里的两堵岩壁，并不能直接当成两块板块各自完整的边缘。

图中褐色突出北美板块与欧亚板块，二者之间仍有橙色边界，箭头表示运动方向。同样的颜色不能读成同一块板块。图为常规构造示意，不是大陆地壳连续性的探测结果。

这张图上，北美板块既包括大陆，也伸进大西洋；欧亚板块则同时承载欧洲与亚洲的大部分地区。板块指向运动的单元，海岸线指向陆地与海水的交界，大陆地壳则是一类有自身组成和历史的岩石。

三者有关，边界却不会自动重合。大陆地壳可以沉在水下，一个板块也可以同时带着大陆与洋底。欧洲和亚洲大体同处欧亚板块，地理上仍常分成两个洲，就说明大洲划分并不只按板块数目决定。

因此，冰岛地下即使确认存在更多大陆残片，也需要先回答它们怎样分布、怎样裂解，再讨论这种结果与地理分洲的关系。把几个地下线索直接换成“七大洲改成六大洲”，跨过了这中间的几步。

冰岛这场争议值得关注的地方，正是它把一个看似干净的“断开”，重新拆成了多个过程。地面还能看见裂谷，地下也可能保留旧材料；要判断它们如何相连，需要同时读岩石、地下结构与漫长的运动历史。

你还见过哪些被称为“两洲交界”的旅行照片？当时你以为镜头里的那条线，划开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