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贼挖空了旁边那座楚王墓，这一座留给了考古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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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古今追踪者

编辑|古今追踪者

盗墓贼挖空了旁边那座楚王墓，这一座留给了考古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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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2024年4月16日，国家文物局在安徽淮南开了一场会，对外发布"考古中国"重大项目的进展。

会上说的一号墓，位于淮南市三和镇。消息里有两个词第一次出现：九室、多重棺椁、结构完整。

这是迄今经科学发掘的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结构最复杂的楚国王级大墓。而在此之前，楚王的墓，考古队一座也没完整挖过。

▌旁边那座，被挖空了

要讲清楚武王墩的分量，得先说它南边那座。

那座叫李三孤堆，在寿县城东南。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它被人挖开了。挖出来的东西里有一件大鼎，重约四百公斤，后来成了安徽博物院的镇馆之宝，通称楚大鼎，也叫铸客大鼎。

抗日战争爆发，这口鼎辗转避难，解放后才运回安徽。2014年，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公祭广场上设立的国家公祭鼎，就是以它为原型等比例放大铸造的。

李三孤堆出过带楚宣王、威王、考烈王、幽王刻铭的青铜器，墓主一般被认为是楚幽王。但它是被盗掘的，不是被发掘的。墓室棺椁什么样，东西原本怎么摆，没人说得清。

荆州熊家冢的楚王墓，只挖了车马坑等附属遗存，主墓没动。

其余已知的楚系大墓，天星观一号、长台关一号是封君一级，包山二号、望山一号、九连墩一号是大夫一级，椁室只有七间或五间。

楚王这一级的空白，一直到武王墩才补上。

▌四年，二十一級台阶

2020年，一支百余人的考古队进场。

他们面前是一座高约十六米、底径一百三十米的封土堆。要移走的封土约七万方，不用大型机械，靠铲子和锄头，分探方一点一点往下剥，挖了一年半。

往下挖，四周开始露出夯土垒成的台阶，一共二十一级，每级六十厘米左右。队员后来回忆，一圈台阶就得挖一个星期。

地下情况靠高密度电阻率法探测——不同地层的导电性不同，收集电阻率来判断土下有什么，类似给墓做一次断层扫描。

陵园总面积约一百五十万平方米，四周由围壕围合，围壕周长近五千米。主墓之外，还有一座长一百四十八米的大型车马坑，以及星罗棋布的陪葬墓和祭祀坑。

墓坑边长五十一米，深二十米。

▌九间房，和一整套编号

椁室是"亞"字形的，中间是棺室，东、西、南、北各有两个分室，一共九室。每个分室有独立的墙体。

这种九室多重棺椁，国内此前没见过。

搭建工艺也杂：垒砌、平铺、扣接、搭接、嵌套榫卯、燕尾榫卯，全用上了。棺木髹漆，椁木是素面枋木。

我在这批材料里最想看的，其实是椁木上的字。

那些墨书不是文章，是施工记录。比如北一室西墙最下层墙板上写着"南乐府、西、咊、一"，四个字分别对应分室名称、所在方位、木材性质、编号。

这是迄今数量最多、等级最高、内容最系统的先秦墨书文献。换句话说，两千多年前的工匠给这座墓留了一份安装说明书。

▌"楚王酓前"

墓主是谁，一开始没有答案。

转机出现在2024年5月前后。一件铜簠的铭文被辨认出来，上面有楚王的名字——"楚王酓前"。

酓前，就是《史记·楚世家》里的楚考烈王熊元，也有写作"完"的。

《史记》里写着：公元前241年，战国史上最后一次合纵攻秦，楚考烈王担任纵长。合纵失败后为避强秦，他把国都迁到寿春，也就是今天的寿县寿春镇。大约十九年后，楚国灭亡。

武王墩就在寿春城遗址不远处。

2025年1月，安徽省文物局宣布田野发掘全部结束，经综合分析，墓主确定为楚考烈王。

▌一口鼎，和一套编钟的退场

东一室出了一口大铜鼎，口径超过安徽博物院那口楚大鼎，是迄今出土口径最大的楚国铜鼎。

铜鼎一共四十四件，规矩分明：九件一组的束腰平底升鼎，配八簋八簠；七件一组的卧牛钮子母口盖鼎，配六豆六敦；三件镬鼎；三件箍口鼎。九鼎八簋八簠，是当时等级最高的礼容器组合。

乐器那边的变化更有意思。

二十件编磬、五十件套琴瑟、鼓、竽，发音构件完备，部分还留着使用痕迹。而大型组合编钟，被大量的丝竹类乐器取代了。

战国早中期的高等级楚墓是什么样子？曾侯乙墓那套六十五件编钟是一个参照。两百多年过去，楚国的礼乐重心从钟磬挪到了丝竹。

考古人员后来给出土的编钟和磬做过测音，还拿它们奏过曲子。

▌二百八十个木俑

西室摆着二百八十件木俑，仪仗和乐舞分工清晰。

这批俑的意义不在数量，在于它们替代的是什么。

再往前数，高等级墓葬里随葬的是活人。到了战国晚期的楚国，人殉换成了俑殉。

俑做得再像，它不是人。这套"明器化"的丧葬系统在此时已经成熟，往后看，它直接通向秦的兵马俑。

▌别处的王陵，也是这个命

把地图摊开看，会发现这不只是楚国的问题。

埃及帝王谷里的法老墓，绝大多数在古代就被盗空。1922年卡特挖到图坦卡蒙墓时，它之所以轰动，正因为是极少数没被彻底掏空的一座。

两河流域、中亚、南亚的高等级墓葬，命运大体相仿。金银最容易搬走，搬不走的陶器和石构件留下来，考古学家靠这些残件复原制度。

中国这边的差别在于：盗掘往往发生在有记载的年代，所以我们还知道丢的是什么。李三孤堆那口四百公斤的大鼎能被追回，靠的是它太大、太显眼，藏不住。

我常觉得，一座没被盗的墓，它的价值不是东西多，而是东西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武王墩的九间椁室能告诉我们哪间放礼器、哪间放乐器、哪间放俑，这个信息一旦被搅乱，就永远补不回来了。

▌墓里的一顿饭

出土器物一万余件（组），除礼器外还有木俑、漆木器、玉器，以及可能是占卜用的卜甲。

动植物遗存也提取了。动物已鉴定出十七种，牛、羊、猪、狗、鹿、鸡、鱼都有。植物分瓜类、果类、香料三类，共十三种，另外提取出二百余个植物包，里头有带壳的粟、黍和水稻。

我读到这一段时停了一下。

一个人死了，陪葬的不只是礼器和乐器，还有粮食、瓜果、香料和肉。下葬那天，这些东西被分门别类装进九个房间，摆在他身边。

〔 结语 〕

李三孤堆被挖空了，那些东西现在散在各地的博物馆和私人手里，连摆放的位置都无从查考。

武王墩也被盗过多次，地下埋藏环境遭到破坏，这才有了2019年的抢救性发掘申请。它留下来的一万余件，是劫后剩下的那一半。

这座墓里没有一样东西是轻便的。九间椁室、四十四口鼎、二百八十个俑、十七种动物和十三种植物——它们加在一起，是一个国家在最后十九年里，给自己办的一场体面的葬礼。

只是办完之后不到二十年，这个国家就没了。

要是让你选，你会更想知道那个"楚王酓前"生前做了什么决定，还是更想知道那二百八十个俑里，有没有一个是照着某个真人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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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追踪者 · 九个房间，装下最后十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