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六十二岁的张阿姨，一次拥抱就哭了整晚
人到六十，不是心死了，是心太累了。
不是不想爱，是怕爱错人、怕又空欢喜一场。
张阿姨六十二岁那年春天，在社区老年大学的书法课上，被一位穿藏青布褂的老先生轻轻扶了一把——就那一下，她手里的毛笔“啪”地掉在宣纸上，墨点炸开，像一朵猝不及防的黑梅。
后来她说，那一扶，比她嫁人那天新郎掀盖头还烫手。
你见过凌晨五点的菜市场吗？张阿姨天天去。挑青菜看叶脉，买豆腐捏软硬，拎着布兜子穿小巷，脚步快得像赶时间。可没人知道，她回家后总在玄关站三分钟，手按着门框，深呼吸，才推开门。那扇门里，老伴在看电视，音量开得老大，两人同屋不同频，二十年没并排坐过沙发。他们不是没感情，是早把感情磨成了灰，风一吹就散，连呛都不带呛一声的。
六十二岁那年秋天，老先生送她回家，雨突然下大。他脱下外衣盖在她头上，自己半边肩膀湿透。张阿姨没躲，也没说话，就那么低着头，任他牵着手腕往楼道里走。电梯里，他没松手。她也没抽。出来时，她忽然说：“我活了六十二年，头一回觉得，手心是热的。”
这不是什么电视剧桥段。她前半生真的没被好好抱过。结婚证领得早，婚礼简陋，连拍张合影都舍不得花钱；婚后育儿、侍奉公婆、下岗再就业，家里三回搬家，五次修水管，她全是主力。老伴不是坏人，只是像块浸饱水的木头，沉、闷、不发芽。她不是没试过靠近，有回发烧三十九度，夜里咳醒，伸手想搭他肩膀，指尖刚碰到睡衣，他翻个身，嘟囔一句“别闹”，又睡死过去。那晚她睁眼到天亮，听见窗外梧桐叶掉在水泥地上，“啪”一声，脆得吓人。
现在她每周二、四、六早上跟老先生晨练，打太极。他教她“云手”，掌心向上托，动作慢，但气沉丹田。她学得认真，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老，是太想稳住这一刻。有回他顺手替她理了下被风吹乱的鬓角，她突然蹲下去系鞋带，足足蹲了四十秒——就为了不让他看见自己眼眶发红。
我上周路过她家楼下，看见她站在阳台上晾衣服。风把蓝布衫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她抬手夹一只竹夹子，停了一下，又抬手，夹第二只。两只夹子之间，空着一截衣架，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挂。
（楼下桂花开了，香得有点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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