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9年1月28日，北京机场，75岁的邓小平登上专机，准备前往美国。飞机滑出跑道后，却突然折返。不是行程出了差错，而是上海虹桥机场传来消息：浓雾正在形成，飞机能否安全降落，无法完全确定。
这次访问非同寻常。中美两国刚于1979年1月1日正式建立外交关系，新中国成立后，中国领导人首次访问美国，任何一个环节都牵动全局。专机必须先飞上海加油，再由美方领航人员协助飞往华盛顿。
面对天气变化，工作人员准备了两套方案。一套是暂缓起飞，等候天气转好；另一套则是立即出发，争取在浓雾加重前降落上海。改期固然稳妥，却可能打乱已经确定的外交安排。
邓小平听完汇报，没有长时间犹豫，只说：“按原计划走。”专机很快重新起飞，并顺利降落上海。完成加油和人员衔接后，飞机继续飞往美国，最终按计划抵达华盛顿。
这次访问从1月28日持续到2月5日，前后九天。美国媒体后来称之为“旋风九日”，原因并不只是行程密集，更在于邓小平的言谈举止打破了许多人对中国领导人的刻板印象。
1月29日，卡特在白宫南草坪举行欢迎仪式，向邓小平致意。两位领导人会谈时，卡特谈起自己年轻时在中国的经历。1949年，他还是美国海军军官，曾随部队到过青岛。那时解放战争接近尾声，美军在当地仍有驻军。
卡特说，解放军的进展很快，美军当时有被牵连甚至来不及撤出的危险。他半开玩笑地对邓小平说，自己当年差点被邓小平的部队“活捉”。
邓小平听后先是一怔。1949年4月，解放军攻占南京，随后各路部队继续推进，但青岛方向主要由第三野战军及山东军区部队负责。邓小平当时与刘伯承一起，主要指挥第二野战军向中南地区进军，并没有亲自指挥解放青岛。
弄清卡特所说的意思后，邓小平大笑起来。他没有当面纠正细节，只把这段往事当作两国领导人之间的轻松交谈。卡特的说法虽有记忆偏差，却说明当时美国军政人员确实密切关注解放战争的进展，也感受到中国战场形势变化之快。
有意思的是，尼克松也给邓小平留下了类似的“见面”说法。会面时，邓小平告诉尼克松，自己第一次见到他，而1972年尼克松访华时，自己还在江西工作。尼克松却说，早在1974年就见过邓小平。
原来，尼克松所说的“见过”，并非面对面交谈，而是通过电视画面看到邓小平。1974年4月，邓小平率中国代表团出席联合国大会第六届特别会议，在会上阐述中国对国际力量结构的看法。那次公开发言受到世界舆论关注，尼克松正是从新闻报道中认识了他。
邓小平明白原委后，又笑了。两次“见过”，一场来自战场记忆，一场来自新闻镜头，都是语言背后的时代交错。
访问期间，卡特还用“熊猫牌”香烟招待邓小平。卡特本人不吸烟，却说自己并不反对别人吸，因为美国有许多烟草种植者和吸烟者。邓小平听后打趣道：“我支持你父亲。”随后点燃香烟，现场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轻松之外，安全压力始终存在。1979年的美国，社会矛盾复杂，针对中国访问的抗议活动并不少见。邓小平出席公开活动时，美方和中方警卫都保持高度戒备。在休斯敦访问期间，酒店外曾出现示威与人员冲撞，现场还有人突然靠近并投掷传单，警卫立即将邓小平护离人群。
这些插曲没有改变访问节奏。邓小平仍按计划参观、会谈，并在得克萨斯州接触美国地方社会。对美国人来说，那个身材不高、说话直接的中国领导人，既有军人经历留下的沉着，也有处理外交场合时的分寸感。
访问中还有一件跨越岁月的重逢。美国记者海伦·斯诺曾在1937年前往延安采访。由于邓小平和任弼时当时在外地工作，她始终没有见到二人。临别前，毛泽东曾写信向邓小平、任弼时介绍海伦，希望他们接受采访。
这封信辗转保存了四十多年。1979年，海伦终于在美国见到邓小平，并把旧信交还给他。邓小平抚摸着信纸，海伦感慨地说：“你可真难找啊！”邓小平回答：“遗憾的是，我们今天才见面。”
一句玩笑，连接的是1937年的延安、1949年的战场和1979年的华盛顿。对邓小平而言，这趟访美不只是一次外交行程，也让许多被战争和岁月打断的人与事，重新有了交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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