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循史而来,借故事说人。所述皆以史料为据,遇有异说,则择善而从;遇有未详之处,宁留一笔空白,也不妄添一段传奇。至于文中偶有感怀,不过是看完一段旧事之后,替古人轻轻叹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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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汉朝,宫廷酒宴)
那块肉端上来的时候,周亚夫就觉出不对劲了。
宫里来人传话,皇帝赐宴,他这会儿刚丢了丞相的位子,在家闲住,我估摸着,他心里未必没有一点念想,皇帝请吃饭,是不是风向要变了?
进了宫,落座,上菜,满席看下来,就他那一席不对,统共一块肉,一整块,没切过,筷子,也没给。
搁在汉朝,这肉没法吃,得先切,切了拿筷子夹,这两样,一样没有。
周亚夫扭过头,找管席面的尚席要筷子。
这一要,坏了。
对面皇帝看着他,笑了:
“此不足君所乎?”
这还不够您用的吗?可您咂摸咂摸这味儿,这哪里是问肉,这是问他,朕给你的东西,你还想挑?
周亚夫这才回过味来,免冠,谢罪,按说顺坡下驴,捧着肉啃两口,说几句谢恩的场面话,这顿饭也就混过去了。
可这时候,景帝站起身来。
皇帝一起身,他不等了,扭头就走,史书俩字,“趋出”,小步快走出了殿门,连句场面话都没留。
景帝站在原地,目送他出去,说了一句话:
“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
怏怏,就是憋屈,不服气,整句话的意思是,这么一个满肚子不平的人,是不能辅佐少主的。
诸位,这顿饭吃的不是饭,是审,考官是皇帝,考题是一块没给筷子的肉,考砸了的下场,后头您就看见了。
周亚夫为什么这么答?这事儿,得往前倒十一年。
公元前158年,汉文帝后六年,匈奴六万骑兵打进上郡、云中,烽火一路传到甘泉、长安。
长安外围,文帝摆了三座大营,宗正刘礼守霸上,祝兹侯徐厉守棘门,河内太守周亚夫,守细柳。
那时候周亚夫名头不响,响的是他爹周勃,跟着高帝打天下、平诸吕、迎立文帝的老臣,他哥袭了绛侯的爵,后来犯了事,爵位除了名,文帝从周家子弟里挑人,挑中他补了个条侯,官职,还是河内太守。
天子劳军,车队先到霸上,再到棘门,都是长驱直入,两位将军带人迎出来,前呼后拥,把皇帝送出老远。
到了细柳,画风变了。
营门口的兵全副披挂,兵刃雪亮,史书五个字,“彀弓弩,持满”,弓,全拉满了。
先导车队到了,营门不开,先导官喊,天子将要驾到!门都尉隔着门顶回来,一句话流传了两千年:
“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
我们军中只认将军的令,不认天子的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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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周亚夫军细柳)
不一会儿,文帝本人的车驾到了,还是不开,直到皇帝派使者持节进去下诏:
“吾欲入劳军。”
周亚夫这才传令开门。
进了门还没完,守营门的军官又拦一道。
将军有约,军中不得驱驰,于是天子的车驾勒住缰绳,慢慢往里走,在霸上棘门是横着进的,到这儿,跟遛弯儿似的挪进来。
到了中军大帐,周亚夫出来了,一身甲胄,手按兵器,冲皇帝作了个揖:
“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
穿铠甲的军人不下拜,请让我用军礼参见陛下。
文帝呢?史书记,
“天子为动,改容式车”
皇帝被触动了,扶着车前横木向他还礼,又派人传话:“皇帝敬劳将军。”
出得营门,大臣们全傻了,文帝感叹:
“嗟乎,此真将军矣!曩者霸上、棘门军,若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邪!”
这才是真将军!霸上棘门那两处,跟闹着玩儿似的,人家偷袭一把就能把主将活捉;周亚夫这儿,谁动得了?
没多久,周亚夫升任中尉,掌京城治安,首都卫戍的兵权交到了他手上。
您琢磨琢磨,拦皇帝的车驾,搁别人是取死之道,怎么搁他身上反倒成了进身之阶?因为文帝要的就是这个,那几年边患不断,满朝都软,皇帝心里透亮。
真出了大事,靠霸上棘门那帮点头哈腰的,一个都靠不住,周亚夫拦了他一下门,他看见的不是冒犯,是底气。
这根柱子,文帝自己用不上,是给儿子留的,临终,他把太子叫到床前,交代了一句:
“即有缓急,周亚夫真可任将兵。”
真到了危急关头,带兵的事交给周亚夫,不用怀疑。
一位皇帝阅人无数,临终托付就这一句,谁也没想到,三年之后,就派上了用场。
公元前154年,景帝前三年,正月,吴楚七国反。
这场大乱,根上有笔旧账,当年景帝还是太子,吴王刘濞的太子进京陪他下六博,棋盘上争起来,皇太子刘启抄起棋盘,把吴太子砸死了,朝廷送灵柩回吴国,吴王原样退回。
天下姓刘的都是一家人,死在长安就葬在长安,送回来干什么?
打这儿起,吴王称病不朝,在封地里铸钱煮盐,攒了四十多年家底,等景帝削藩,封地一块块往回收,他新账旧账一起算,联合楚赵诸侯,七国一块儿反了,口号是:清君侧,诛晁错。
景帝真慌了,慌到把晁错骗上车,拉到东市腰斩,想着七国能就此收兵,人家照打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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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周亚夫,临危受命,以太尉之职去平定八王之乱)
刀架到脖子上,这才想起文帝临终那句话,周亚夫临危受命,以太尉之职,全国最高军事长官,搁现在说相当于总司令,率军东征。
出兵前,他给景帝上了条方略,三句话:
“楚兵剽轻,难与争锋。愿以梁委之,绝其粮道,乃可制。”
楚兵凶悍轻捷,不能硬碰;请把梁国扔给他们打,我去断他们的粮道,自然能制住。
我头一回读到这话,倒吸一口凉气,梁王刘武,景帝的亲弟弟,窦太后心尖子上的小儿子,这条方略说白了就是,陛下,我打算拿您弟弟的家底当磨盘,磨死叛军。
景帝怎么批的?俩字,“许之”。
您先别骂他冷血,这条计策一步全是算出来的。
联军利在速战,梁国城坚,顿在坚城底下锐气必钝;这时候不决战,专断粮道,兵无粮自溃,铁律。
后来的战局,照着这个算盘走,联军猛攻梁国,棘壁一战,梁军被杀数万人,梁王一天几拨使者搬兵,周亚夫不动,大军扎在昌邑,深壁坚守,梁王急了,上书景帝告状,景帝派使者持诏,命他救梁。
太尉亦不奉诏。
抗诏,一边是皇帝的亲弟弟,一边是皇帝的诏书,两边一起顶住,他只干一件事,派轻骑兵抄到联军背后,把粮道掐断。
中间还出过一档子事,有天夜里大营惊了,士卒自相攻杀,乱到太尉帐门口,周亚夫干什么?躺着,“终卧不起”,过了一会儿,营里自己平静了。
仗打到三个月头上,分晓出来了,联军粮尽,饿得受不了,几次三番挑战,汉军铁了心不出,联军熬不住,拔营撤退,周亚夫尽出精兵追击,大破之。
吴王扔下部队跑到江南丹徒,一个多月后,东越人取了他的人头,送长安领赏,楚王戊兵败自杀。
三个月,一场险些掀翻国本的大叛乱,平了。
打完仗,众将回过味来,太尉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救梁,梁国就是那块砧板,叛军的刀锋全叫砧板卷了刃。
可有一个人,记恨了一辈子。
梁王刘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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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汉景帝,一母同胞亲弟弟,梁王刘武)
梁国替朝廷挨了最狠的打,梁军死的人以万计,在他看来,你周亚夫坐视我挨打,皇帝下诏你都不动,拿我梁国的血肉给你铺功名,这笔账,他记下了,每次进京,都到窦太后跟前说条侯的坏话,一遍不重样,说十遍。
窦太后疼这个小儿子,疼到当年景帝酒后说“千秋万岁之后,传位给梁王”,老太太当了真,念了好多年,耳旁风这东西,吹一回是耳旁风,吹上好几年,能把铁柱子吹出裂缝。
平吴楚,是周亚夫一生的顶点,五年后,他升任丞相,百官之首,人臣的顶,他爹做过丞相,他又做,父子两代丞相,西汉开国没几家。
对了,顶点上有个插曲,《史记》白纸黑字记着,真假您自己掂量。
十几年前,周亚夫还没封侯,在河内当太守,有位出了名的女相士,叫许负,给他看相。
许负说:
“君后三岁而侯。侯八岁为将相,持国秉,贵重矣,于人臣无两。其后九岁而君饿死。”
您过三年封侯,封侯八年,做将做相,位极人臣,再往后九年,您会饿死。
周亚夫笑了。
他说,我哥承袭着我爹的侯位,就算他不在了,也轮他儿子,怎么算都轮不到我;再说,真贵到人臣顶点的人,怎么会饿死?
许负指着他的嘴角说,您这儿有条纹路,一直走进嘴里,
“此饿死法也”,
这是饿死的相。
相面这事儿,我不敢全信,可司马迁把它郑重写进《史记》,后来又一一对上。
封侯,应了;将相,应了;饿死,也真应了。
这一笔,更像是隔着百年说一句,这个人的结局,打他的来路里就带出来了。
接着往下说,人一站上顶点,往前看,只剩一个方向。
周亚夫当丞相,还是细柳营那一套,认令,认理,认规矩。
他很快发现,朝堂不是军营。
第一件,景帝要废栗太子,丞相固争,拼了命地反对,结果,史记仨字,“不得”,没争过,太子照废,景帝打这儿起,疏远他。
第二件,窦太后发话,要封王皇后的哥哥王信为侯,景帝说,这得跟丞相商量,周亚夫一听,把高皇帝的白马之盟抬出来了:
“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
不是刘家人不得封王,没有军功不得封侯,谁坏规矩,天下共讨,王信是皇后的哥哥,不假,他有什么功?
这话硬不硬?硬,在不在理?在理。
景帝听完,“默然而止”,不吭声了,此事作罢。
理,是赢了,可您数数得罪了谁,窦太后一位,王皇后一家,再加上梁王年年在太后跟前嚼舌头,太后这一边,从上到下全得罪遍了。
第三件,最要命,匈奴那边,徐卢等五位王来降,景帝打算封他们列侯,好招揽后头的人接着来降,周亚夫又顶上了:
“彼背其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则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
他们背叛旧主来降,陛下封他们为侯,往后拿什么责备那些不守气节的臣子?
这回景帝没沉默,当众回了一句:
“丞相议不可用。”
五个人,全封了侯。
三件事,单拎出来看,周亚夫条条占理。
太子不能说废就废,无功不能封侯,叛主之人不该表彰,可理这个东西,在军营里是甲胄,在朝堂上,常常是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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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周亚夫称病免相)
公元前147年,中元三年,周亚夫称病免相,干了一辈子,到了,官帽没了,仇家一堆,能救他的人,一个没有。
就在这么个当口,宫里来人了。
皇帝请他吃饭。
这咱们就接回开头了。
那块没切的大肉,那双没摆的筷子,到底什么意思?
有人说是底下人摆了乌龙,我说不可能,宫里办差,一场赐宴多少道规矩、多少双眼珠子盯着,独独漏了前任丞相那一双?不是疏忽,是安排。
景帝在考他,考的不是能不能吃肉,考的是受不受得了委屈,肉,给你了;筷子,不给,你怎么办?
伸手抓起来啃,行,脸面能不要,委屈能咽,这号人好用,忍着不吃,谢恩退席,也行,认了自己什么位置,两条路,走哪条都及格。
周亚夫走了第三条:要筷子。
要筷子,意思就是,这不合规矩,该给我的,得给我。
他还是细柳营那个周亚夫,可惜文帝不在了,如今龙椅上这位要的,不是柱子,是拐棍。
更要命的是“少主”俩字,这时候的太子是刘彻,后来的汉武帝,还不到十岁,景帝琢磨的是身后的事。
我两眼一闭,主少国疑,得留一个能干、听话、熬得住性子的人辅佐幼主,周亚夫能干,没得挑;听话?他连一双筷子都咽不下去。
所以那句“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不是随口感慨,是判词,判词下了,就差案由,案由,很快就到了。
周亚夫有个儿子,史书没记名字,咱们就叫他条侯家的公子,这位公子,孝顺,也糊涂。
老爷子一辈子带兵,两代侯爵,做过丞相,公子想着,得提前给父亲备后事,汉族事死如事生,讲究厚葬;老爷子是武人,出殡摆出甲盾仪仗才不寒碜,他托人买了五百套官造甲盾,就当葬器。
坏,就坏在这儿。
其一,官造甲盾,私人不许买卖,这本身就是要命的事。
其二,这位公子雇了佣工搬运,活儿让人家干得苦,工钱还拖着不给。
佣工里有明白人,认出这批货来路不正,一怒之下上书告变,条侯家私买兵器,图谋造反。
五百套甲盾,人证物证俱在,谋反俩字,就这么扣下来了。
官差上门那天,周亚夫当时就要自杀,被夫人死死拦住,夫人大约想着,天大的官司,先留着他这条命,总有说清楚的一天。
案子层层往上递,把周亚夫也牵了进去,有司拿着文书,一条一条跟他核对,周亚夫什么反应?史记俩字:
“不对。”
一个字不答。
绛侯的儿子、平过七国之乱的太尉、做过丞相,如今跟小吏一条条核对这种问话?他这辈子只对两样东西低头,皇帝,和军令,眼前两样,一样不占。
案卷呈上去,景帝只回了四个字:
“吾不用也。”
这四个字怎么讲,历来有争议,有人说是“朕用不着他回话了”,有人说是“朕不再用这个人了”,反正意思就一个,朕不打算听他申辩了,送廷尉。
廷尉,最高司法长官,搁现在说相当于最高法院院长,开堂问案,第一句:
“君侯欲反邪?”
您想造反吗?
到这份儿上,周亚夫还是解释了:
“臣所买器,乃葬器也,何谓反邪?”
我买的是葬器,身后用的,怎么就叫谋反?
问案的小吏接了一句,就这一句,中国司法史上最不讲理、也最有名的一句话,落在他头上:
“君侯纵不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
您就算不在地上造反,也是想到地下去造反。
诸位,我没添油加醋,原文就是这个意思,你买了兵器还喊冤?好,就算阳间不反,阴间呢?五百套甲盾带到地底下,不是造反是干什么?造谁的反?造阎王爷的反?
这话没法接,周亚夫也没接,我估摸他不是接不上,是不屑于接了,跟讲不出理的地方讲理,赢了也是输。
说句题外话,周家跟“谋反”俩字犯冲,这不是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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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汉景帝用心良苦,可倒霉的事周亚夫)
当年他爹周勃告老还乡,怕人害他,河东郡守郡尉巡县到绛县,老爷子回回披甲相见,让家人拿着兵器站两旁,就这么着,让人告了谋反。
下了诏狱,狱吏作践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史书四个字,“不知置辞”,最后是文帝的母亲薄太后抄起头巾砸向文帝。
绛侯当年握着皇帝玉玺、统领北军的时候不反,如今待在小县里,反倒要反?这才留了条命,出狱后周勃说:
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带过百万大军的人,才知道一个小狱吏的威风。
爷儿俩栽的是同一个坑,甲胄兵器,父亲披甲防身,被告谋反;几十年后,儿子买甲盾下葬,还是被告谋反。
同样一堵墙,父亲撞上,有人拉了一把;轮到儿子,拉人的一个都没有,窦太后那儿他驳过面子,王皇后一家他挡过路,梁王跟他隔着几万条人命,皇帝的判词早就写好了。
打这儿起,狱吏逼得一天紧过一天,周亚夫把这辈子最后一道军令,下给了自己:绝食。
不食五日,呕血而死。
条侯国,除名,一年后,景帝封了周亚夫的一个兄弟做平曲侯,续上绛侯家的香火,周亚夫这一门,到这儿就算完了。
《史记》在这一卷末尾还补了一笔,条侯饿死之后,景帝封王信为盖侯,他搬出白马之盟拼死拦下的那件事,人一走,还是办了。
他这辈子最精的一门学问,是饿。
断吴楚粮道那阵子,几十万大军在他手里熬到粮尽,饿死的饿死,跑散的跑散,他就在壁垒后头等对面自己垮,饿是怎么一步一步磨垮一支军队的,天底下没人比他更门儿清,如今,他把这门学问,用在了自己身上。
五天。
回头再看看那两道考题,文帝在细柳营外考他硬不硬,他硬,文帝给了满分,临终托付,才有了三个月平叛、封侯拜相、一世功名,景帝在那顿饭上考他软不软,他软不下来,得了句“非少主臣”,一路考进了廷尉的诏狱。
考题换了,答题的人没换,文帝要的是扛得住天下的柱子,越硬越好;景帝要的是少主拄得动的拐棍,得弯,得顺,得先没了脾气,周亚夫这根料,天生是柱子,当柱子,是栋梁;当拐棍,硌手,柱子没错,拐棍也没错,错就错在,要柱子的那位皇帝,先走了。
那顿饭上,要是他不伸手要筷子,而是当着皇帝的面,抓起那块肉大口大口啃下去,抹抹嘴,谢恩,后头这些事,会不会换一个写法?
也许会,也许不会,反正周亚夫干不出来,他要干得出来,十一年前细柳营门口,他就拦不下皇帝的车驾了。
对了,还有许负。
当年她指着他的嘴角说,您这儿几条纹路往嘴里走,这个相,是饿死的相。
周亚夫听完哈哈一笑,没当回事。
后来的事,诸位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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