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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体内有一个庞大而神秘的“化学宇宙”。在这个宇宙中,无数代谢物参与营养吸收、能量利用、免疫调控以及人体与肠道菌群的交流。然而,即使在今天,仍有大量代谢物尚未被发现。它们真实存在,却因为缺少标准品和数据库记录,长期隐藏在检测信号背后,被称为代谢组学中的“暗物质”。
胆汁酸,正是其中备受关注的一类分子。胆汁酸最早因帮助脂肪消化而被认识,但现在科学家发现,它们远不只是“消化助手”。胆汁酸还可以作为信号分子,参与调节糖脂代谢、炎症免疫以及肠道菌群稳态。更重要的是,胆汁酸结构多样,尤其在肠道菌群的改造下,可能形成大量尚未被认识的新分子。
2026年10月27日,贾伟教授团队在Cell Metabolism发表研究论文AI-guided discovery and expansion of the human bile acid landscape。 研究团队利用人工智能、质谱分析和细胞实验相结合,建立了一套AI驱动的胆汁酸发现框架,重新扩展了人类胆汁酸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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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研究的核心,是让AI学习胆汁酸的“分子语法”。研究团队开发了分子语言模型 MetLLM。这里的“语言模型”并不是聊天机器人,而是让AI阅读分子的SMILES结构编码,类似于把一个化学结构写成一段由原子、化学键和结构片段组成的“语言”。MetLLM基于transformer架构构建,首先在HMDB人类代谢物数据库中的二十余万个代谢物结构上进行预训练,使模型学习一般代谢物的结构规律;随后再使用已知胆汁酸相关分子进行精细训练,使模型聚焦于胆汁酸特有的骨架与修饰模式。训练完成后,MetLLM可以为候选分子打分,判断其是否符合胆汁酸样结构特征。在此基础上,研究团队整合生物活性分子、天然产物、胆汁酸药物类似物以及AI生成分子,从超过52万个含胆汁酸样四环骨架的结构中筛选候选物,并结合模型评分、理化性质过滤、胆汁酸特征结构匹配和人工审查,最终得到 3,900个优先候选胆汁酸类似物。MetSpace并不是简单地声称这些分子都已经存在于人体中,而是为科学家提供了一张更大的“候选地图”,让代谢组学搜索不再局限于已有数据库,而能主动探索那些可能存在却尚未被报道的胆汁酸结构。
随后,研究团队将MetSpace应用于真实人体样本。由于肠道是胆汁酸被微生物深度改造的重要场所,研究选择健康志愿者粪便样本进行液相色谱-高分辨质谱分析,并准备或合成了相关的参考标准品和伪参考标准品用于比对。最终,研究团队在人类粪便中匹配到 144个 MetSpace 胆汁酸相关化合物,其中包括 24个 Level 1 鉴定、43个 Level 2 鉴定、35个 Level 3 注释和42个 Level 4 注释。更重要的是,MetSpace 还帮助我们发现了此前公共数据库中完全不存在的全新胆汁酸结构,其中两个代表性分子被命名为 MS2141 和 MS1281。研究团队通过真菌生物转化熊去氧胆酸制备参考化合物,并利用一维和二维核磁共振解析结构,最终确认 了MS2141和MS1281。随后,标准品与人类粪便样本中的 LC-MS/MS 信号高度一致,进一步证明这两个全新胆汁酸确实存在于人体肠道环境中。
发现新分子只是第一步,更关键的是它们是否具有功能。研究团队选择结构已确认的MS2141进行生物评价。AI辅助药理学筛选提示,MS2141可能与M2毒蕈碱乙酰胆碱受体相关。细胞实验显示,MS2141能够剂量依赖性地降低forskolin诱导的cAMP信号,提示其可调节M2受体相关Gi/o信号通路。进一步在人诱导多能干细胞来源心肌细胞中的电生理实验显示,MS2141在较高浓度下可降低心肌细胞自发搏动频率,并缩短动作电位持续时间。这说明新发现的胆汁酸并非只是“化学名单”上的新增条目,而可能具有真实的生物活性。
综上,这项研究的意义不止在于发现了新的胆汁酸分子,更在于建立了一种从AI预测到样本发现、再到结构确认和功能验证的代谢物发现新范式。过去,代谢组学高度依赖已有数据库;而MetLLM和MetSpace让我们能够提前绘制候选分子的地图,主动进入未知代谢空间。未来,随着更大规模人群、多疾病状态和更多生物样本的研究推进,更多隐藏在人类体内的新型胆汁酸或将被发现。更广义地看,AI驱动的代谢物发现并不局限于胆汁酸,也有望扩展到脂质、氨基酸衍生物、微生物代谢物等更多分子类别。人体代谢组并不是一张已经绘制完成的地图,尤其是在宿主与肠道菌群共同塑造的化学世界中,仍有大量未知区域等待探索。AI正在帮助我们照亮这些隐藏的代谢宇宙,而胆汁酸只是这场探索的开始。
香港大学医学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六人民医院贾伟教授为该论文的通讯作者。香港大学医学院杨天标博士,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六人民医院姚长良博士和匡俊良博士为该论文的第一作者。
整篇文章总览图
https://www.cell.com/cell-metabolism/fulltext/S1550-4131(26)00437-7
制版人: 十一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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