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的我娶了1米74乌克兰女人才知道,每晚睡觉有多遭罪
我叫迟建波,1988年生,娶了个一米七四的乌克兰女人。
领证那天,工作人员让我们站到镜头前拍照。尤利娅站在我旁边,鞋跟还比我高一点。摄影师看了看屏幕,问要不要给我垫个东西。
她立刻把脚上的鞋脱了,放到一边。
“不要垫。”她用中文说,“他多高,我就嫁多高。”
我当时觉得这话挺浪漫。婚后才知道,浪漫管不到被子,也管不到夜里被一条长腿踹醒的那一刻。
我们结婚前,认识了四年。
2017年,我在一家做粮油进出口的公司上班,负责俄语区的业务。那年春天,公司派我去乌克兰核对一批葵花籽油。供货商的办公室在一栋旧楼里,楼梯窄,窗框上积着灰。我进门时,尤利娅正抱着文件从里间出来。
她比我高四厘米。
我记得她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好,而是:“这张验收单,你们的人改过吗?”
我看了一眼。水分超标那栏被人拿笔划掉,旁边另写了一个合格。我不知道是谁改的,但我知道检测结果不合格。
“我得按实测值填。”我说。
尤利娅没马上接话。她把单子推回来,指了指那道划痕:“你们经理会不高兴。”
“那也得写真的。”
我把数字改回来。半小时后,经理打电话来骂我,说我不会做事,让我先把单子改成合格,回头再处理。
尤利娅就坐在对面。我没躲,也没挂断电话。等骂完了,我把验收单重新签了一遍。
那单子最后没有出问题,批次也没放行。过了两天,尤利娅给我发消息,说她记住了我。
后来她告诉我,她记住的不是我个子不高,也不是我俄语说得好。
“你被骂的时候,没把数字改回去。”她说,“很多人会。”
我们很快熟了。她教我分辨几种油籽的气味,我教她念山东话里“煎饼”两个字。她的中文起步很慢,学得却认真,常把一句话写在手机备忘录里,吃饭时拿出来念。
2019年圣诞前,我在港口边跟她表白。
那天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贴在脸上。我问她愿不愿意跟我结婚。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她需要想想。
她想了三个星期。
新年第一天,她给我发来一条语音,中文说得断断续续:“我想好了。可以。”
之后我们开始准备结婚。疫情却先一步把边境关了。我们靠视频过了一年半。最开始,每天说几句话,后来变成各自忙完了就开着视频做自己的事。她做饭,我在屏幕那头吃泡面;她看书,我整理工作文件。谁也不急着挂断。
2021年5月,我终于到了她生活的城市。岳父安德烈一米八六,端着一杯伏特加站在门口迎我。我跟他碰杯,一口喝完,呛得眼睛都红了。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
我准备了彩礼。他听尤利娅翻译完,摆摆手,说他不卖女儿。尤利娅替他补了一句:“你对我好,就是彩礼。”
那年夏天,我们办了婚礼。她母亲捧着面包和盐迎我们进门。婚礼不大,来的都是亲近的人。拍照时,摄影师搬来一只木箱,要我站上去。
“差四厘米,画面会好看些。”他说。
尤利娅一脚把箱子踢到旁边。
“他什么样,我嫁什么样。”
婚后,我们回到我的住处。日子过得平常,麻烦也来得平常。
第一个晚上,我就发现她睡觉要开窗。
那时天气已经冷了。我关上窗,她又起来把窗推开一条缝。
“屋里空气死了。”她说。
“外面冷。”
“我知道。”
“你知道还开?”
她裹着睡衣站在窗边,认真地吸了一口气:“这样能睡着。”
我没再争。那晚我盖厚被,她盖薄被。半夜我被风吹醒,脖子凉得发硬。早上我提议把窗关上,她看着我说:“你可以多盖一点。”
这句话后来成了我们家许多夜晚的开头。
头一年,我才真正弄明白,“娶了一米七四的女人”跟我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是因为她高,而是因为她睡着以后,床上像住进了另一个人。
她睡觉喜欢把被子卷在身上。起初我还以为是我没盖好,直到有天夜里,我醒来发现自己肩膀露在外面,被子全缠在她身上。她卷得严严实实,脸只露一半,像一条睡着的毛毛虫。
我伸手去拉被角。
她没醒,却把被子抓得更紧。
我轻轻拽,她往怀里抱;我稍微用力,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压在身下。我不敢再使劲,怕把她弄醒,只好摸黑去柜子里找备用毯子。
这事没法靠讲道理解决。我第二天跟她说,她听完点头:“我睡着以后不知道。”
“那你醒着的时候先答应我,别把被子全拿走。”
“我答应。”
当天晚上,她又把被子卷走了。
一个冬天,我感冒了三次。每次打喷嚏,她都一脸歉意地问:“是不是我?”
“不是你。”我说。
其实就是她。可我没好意思把话说重。那时我觉得,夫妻之间一点小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第二桩麻烦是她的腿。
她大学打过四年排球,是主攻手。个子高,弹跳也好。平常在家里,她走路轻,拿东西时动作利落,看不出什么。可睡着以后,她偶尔会做梦,腿突然一抬,像要把什么球垫回去。
结婚后的第一个冬天,有天夜里,我正睡得迷迷糊糊,胸口忽然挨了一脚。
我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去,屁股先着地,尾骨疼得我半天没缓过气。
尤利娅醒了,坐起来看着空了一半的床,吓得脸都白了。
“你摔下去了?”
“我让你踢下去的。”
她下床要扶我,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扶着床沿慢慢坐起来。那一周,我坐椅子都得小心。她每天问我好几遍还疼不疼,后来在床中间放了一只长枕头。
“这个能挡住吗?”她问。
“挡不住你的腿,能挡住我心里的希望。”
她听不懂这句玩笑,倒是把枕头摆得更直了。
第三桩是头发。
她的头发留到腰,浅金色,很软。睡前不扎起来,夜里一翻身,头发就会散到我脸上。最开始我还能把它拨开,后来有几回早上醒来,嘴里真的含着她的头发。
我们商量后定了规矩,睡前编辫子。
她编得很快,三两下就把长发收好。我坐在旁边看她手指翻动,慢慢发现这件事也不讨厌。每次编完,她都会把辫子往肩后一甩,问我:“现在够不够安全?”
“对头发安全,对我也安全。”
她笑得肩膀发颤。
她还爱开窗,夜里被子又卷走,长腿偶尔还会踹人。我起初觉得自己娶了个高个子媳妇,吃了不少苦。后来同事问我婚后怎么样,我就说:“每晚睡觉有多遭罪,你们想都想不到。”
这话在公司聚餐时说出来,桌上笑成一片。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全然的抱怨。
她做晚饭时会多给我盛一勺汤;我下班晚,她会把菜罩起来;她中文卡住了,就拿手机打字给我看;我俄语说错了,她也不笑,只把正确说法再念一遍。
夜里的那些麻烦,也被我们一点点改了。窗户开一条小缝,换成把暖气调高些;被子太小,就给她单独备了一床;长枕头慢慢变成床中间的界线。
可我那时还不知道,她真正睡不着的夜晚,远不止这些。
2022年2月的一个夜里,我睡得正沉,忽然被人推醒。
尤利娅坐在床边,手机亮得刺眼。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把手机递给我看。画面里有人在跑,有人喊叫,远处传来闷响。屏幕上的字我看不全,但我看见了她家乡的名字。
她父母住的地方,正是那座城。
“你爸妈呢?”我问。
“爸爸不走。”她说,“妈妈在想办法。”
她父亲不愿离开。他说家里得有人看着房子和狗。狗叫索尼娅,名字在她家乡的语言里有“爱睡觉的小家伙”的意思。那条狗从小跟着她父母,年纪大了,走不了长路。
电话时断时续。有时她拨过去,铃响几声就断;有时电话接通,她只能听见一片杂音。
那天以后,她很少睡整觉。
起初,我以为她只是担心。夜里醒来时,我常看见她坐在床沿刷新闻,手机屏幕照得她脸色发白。她听见我翻身,就会把手机扣在腿上,问我怎么了。
“你怎么还没睡?”
“我马上睡。”
“你已经说了三次马上。”
她不回答。我想劝她别看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是不知道新闻看多了会更难受。她只是必须知道一点什么。
我去厨房烧水,冲一杯蜂蜜水,放到她手边,再坐下来。
她有时候接过去喝,有时候一口也不碰。等她看完,我陪她回房间。她躺下后,我不问结果,也不追着问她想不想家。我只把手搭在床边,让她愿意时可以握一下。
有一夜,她攥着手机睡着了,梦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忽然,她坐起来,喊了一声“爸爸”。
我听懂了这个词。
我伸手抱住她。她先僵了一下,接着整个人靠在我怀里,哭得喘不过气。她说了几句母语,我一句都听不懂。她越说越急,我只能抱着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会说俄语也没用。她说的是梦里的话,是小时候在家里说惯了的那种话,是她最怕再也听不到回应的话。
她开始掉头发,体重也轻了不少。后来我陪她去看医生,医生说是长期紧张和睡眠不足造成的反应,让她尽量休息,别一直把自己逼在新闻里。
回家路上,她说:“我不看,就像我把他们忘了。”
“你看,也不代表你能替他们做什么。”
“那我还能做什么?”
我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在旁边。”
那晚她还是看了新闻。我没把手机拿走,也没再说“别看了”。我坐在餐桌另一边陪她。水凉了,我给她重新换一杯热的。
她看完已经很晚。回卧室时,她忽然问我:“你不觉得我这样很没用吗?”
“我只觉得你很想他们。”
她站在门口,手指捏着睡衣袖口,低头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她走过来,把额头抵在我肩上。
“我以为你会嫌我每天都这样。”
“我嫌你抢被子,不嫌你想家。”
她没笑,但抱了我一会儿。
几个月后,她母亲终于到了我们这里。尤利娅在机场接到她时,先是愣在原地,接着冲上去抱住她。她母亲的外套还没脱,尤利娅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母亲来了,家里多了一张床。夜里却没有因此一下子安静下来。
尤利娅常在睡前听母亲说当天的消息。她母亲有时能联系上家里,有时也不能。她们俩用母语说很久,我听不懂,只负责把茶续上。
有一次她们谈完,尤利娅坐在窗边很久。我过去把窗关小一点,冷风仍从缝里进来。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我问。
她摇头。
我没有再劝,只把她的毯子放到旁边。
她后来告诉我,她母亲到家以后,她终于不必在每个夜里都担心母亲是不是一个人。可是父亲还留在那座城里,索尼娅也跟着父亲。她想念家里,也牵挂父亲。那种担心并没有因为母亲在身边就消失。
那段时间,我学会了一些她常说的词。
“爸爸。”
“妈妈。”
“我在这儿。”
最后一句她教了我好几遍。我发音总不准,她就让我跟着她慢慢念。她说这句话不用很复杂,知道对方还在听就行。
我说:“那我以后夜里也能用上。”
她看了看我,没反驳。
第二年,女儿出生。她的小名叫葵葵,是尤利娅取的。她说家里得有一片向日葵,不一定种在地里,也可以长在孩子名字里。
女儿刚出生时,护士把她抱到我们面前,说这孩子的腿看着像妈妈。
我当时没听懂,等尤利娅翻译完,笑着说:“那以后我得加固隔离带。”
女儿长大后,尤利娅睡前开始给她编头发。她教孩子编一种自己的辫子,我妈教孩子编另一种。两个人在床边坐着,一个讲家乡话,一个讲家里话。谁也听不懂谁的全部,可她们能靠手势和笑声把话接下去。
我以为家里的人多了,我就会睡得更好。事实正好相反。
女儿小的时候,夜里常醒。尤利娅听见声音会比我先起来,抱着孩子在屋里慢慢走。等孩子睡着,她再回来。她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偶尔刚躺下,脚已经搭到我腿上。
有一夜,我被她一脚踹醒,坐起来扶着床沿半天才缓过神。
她抱着女儿站在旁边,一脸惊慌:“又踢到你了?”
“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都坐起来了。”
“坐起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我想看看你有没有把孩子抱稳。”
她把孩子放回小床,坐到我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我是不是一直在让你受罪?”
我没立刻回答。
我知道她指的不只那一脚。她知道我失眠,也知道我总替她留着空间。那些年我习惯说没事,习惯把她的担心、她的睡眠、她的坏心情都先放到我前面。
“你让我受过不少罪。”我说。
她抬起头,眼睛里一下有了歉意。
我又说:“我也让你受过罪。你刚开始睡不着的时候,我光顾着劝你别看手机,却没问你到底怕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把头靠到我肩上。
“那我们扯平了吗?”
“没有。你还欠我一条尾骨。”
她被我逗笑了。笑完,她说:“我赔你一张大床。”
我们换了床。新的床有两米宽,也有了两床被子。刚开始分被的时候,她不太习惯,总觉得床中间那条缝像是在把人隔开。
“分被子不分开。”我跟她说,“你踢过来,我还能感觉到。”
“那我要是还抢你的呢?”
“我就把自己的被子抱紧。”
她终于接受了。那以后,我不再每晚和她争那一条被子。我们还是睡在一起,只是各自盖各自的。
长枕头也退休了。
窗缝照旧留着。冬天我盖厚被,她盖薄被。她说房间里的空气得流动,我说我的脚得保暖。后来我们在窗边装了挡风条,冷风不再直往床上灌,她也仍能闻见一点外面的空气。
这些改动不大,日子却轻松不少。
可是我心里那个“遭罪”,始终有一部分不是床能解决的。
每当她夜里醒来,我就会想起她坐在床边刷手机的样子。那时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需要的不是我把新闻关掉,也不是我把所有事情讲得合理。她只是需要有人留在屋里,等她把那一轮担心熬过去。
后来她父亲来过一次。
出发前,手续办了很久。收到消息那天,尤利娅反复看着手机,手指停在通话键上,一直没按下去。
“你怕什么?”我问。
“怕听错。”
“那就打过去确认。”
她拨了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她先没说话,只盯着我看。等父亲叫了她的名字,她一下子哭了出来。
“爸爸,你真的来了。”
他来了以后,住在我们家里。每天早上,他都带葵葵在小区附近踢球。一个一米八六的老人,弯着腰给孩子系鞋带,等她站稳了,再把球轻轻踢出去。
尤利娅看着他们,常常站在窗边不说话。
我以为她是高兴。后来她告诉我,她高兴,也心疼。高兴的是父亲终于在身边,心疼的是这些年他们隔着很远,只能靠断断续续的电话问一句“你还好吗”。
岳父临走那天,我们送他去机场。临分别时,他抱住我。他比我高得多,要低下头才能把手臂搭到我肩上。
他说了一句话。
尤利娅听完,眼圈立刻红了。
“他说,谢谢你,让我睡得着觉。”
我没绷住,也哭了。
我一米七,在机场被一米八六的老头抱着,哭得像个没出息的人。岳父没笑我,只拍了拍我的后背。
回家那天晚上,尤利娅睡得比平时踏实。她还是把一只脚搭到我腿上,窗缝也照常留着。只是这回她没在半夜醒来刷新闻。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她慢慢均匀的呼吸,忽然明白,自己以前说的“每晚睡觉有多遭罪”,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在装轻松。
被子被卷走,尾骨挨了一脚,头发塞进嘴里,后脖颈被冷风吹凉,这些都是真的。可比这些更难熬的,是她夜里醒来后,我不知道她在怕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让她安心。
我没法替她把远方变成安稳,也不能让她不想家。我能做的,不过是把热水端过去,在她身边坐一会儿,等她愿意回床上时,给她留一块位置。
现在我偶尔还跟同事说,我娶了一米七四的乌克兰女人,每晚睡觉是真遭罪。
他们问:“现在还遭吗?”
“遭。”我说,“她的脚还是冷,窗还是开着,偶尔也还踹我一脚。”
说完我会补上一句:“不过被子一人一床,床换宽了。夜里她醒了,我也知道该做什么。”
“做什么?”
“坐在她旁边。她要说话,我听着;她不说话,我就陪着。”
她的个子比我高,她的故乡离我们很远。她睡觉还是爱留一条窗缝,夜里也偶尔会做梦。但她现在知道,醒来时不必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我也知道,所谓遭罪,不是娶了一个比自己高的女人,而是爱上一个有自己来路、自己牵挂的人以后,学着在她睡不着的夜里陪她坐一会儿。
那张两米宽的床上,我们还是一个被窝里挨着,只是各盖各的被子。
她的脚伸过来时,我照旧给她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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