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把那条项链戴在脖子上回家,丈夫只看了一眼,问我:新买的?
同事送的。
男同事?
我低头换鞋,鞋跟卡在门垫边上,磨了两下才脱下来。
女同事。
顾沉平嗯了一声,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
他没有追问,连项链多少钱都没问。
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三十七岁,在澜州市一家人力公司做部门负责人。
每天见的人很多,替别人谈薪资、谈离职、谈体面。
轮到自己的婚姻,我也很会维持。
家里有两间卧室,厨房台面每天擦得很干净,冰箱里永远有牛奶。
顾沉平负责房贷,我负责家里的零碎开销。
我们没有孩子,养了一只灰色的猫,名字叫团团。
别人问起我们婚姻怎么样,我会说:挺好的,他不爱说话,但人稳。
这句话我说得很熟。
罗骁第一次请我吃饭,是在公司附近的云栖会馆。
他比我大六岁,穿一件没有明显标志的深色外套,说话不急,等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才问:你是不是总在照顾别人?
我笑了一下。
做人力的,职业病。
那谁照顾你?
我没接话。
服务员端来了甜点,我其实已经吃不下了,还是拿起小勺挖了一口。
后来他送我回家,车停在小区门口,没有往里面开。
你丈夫会等你吗?
不会。
那他挺放心你。
这句话听着像夸我,实际上我回家后想了很久。
顾沉平那天已经睡了。
我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
他背对着我,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我问他:你明天几点回来?
晚上吧。
具体几点?
说不好。
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没有再问。
罗骁后来给我发消息,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不说晚安,常常只发一句:今天辛苦了。
我在办公室里看见那句话,会把手机扣在桌上,隔一会儿再拿起来。
这种感觉并不轰轰烈烈。
没有谁承诺过什么,也没有谁逼着我离开婚姻。
罗骁只是比顾沉平更愿意听我说完一句话。
他说:你不是不需要人,你只是习惯了没人管。
那天我回家,顾沉平坐在餐桌边修一只坏掉的台灯。
桌上放着我早上没吃完的半块面包,已经硬了。
你吃饭了吗?他问。
吃过了。
哦。
他低头拧螺丝。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手指上的灰,忽然觉得这套房子里最像外人的人,是我。
第二天,罗骁送了我那条项链。
他说:别急着摘。
我没有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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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我开始把手机调成静音。
不是为了防顾沉平,是为了防我自己。
罗骁发来的每条消息,我都要先看一遍,再决定什么时候回复。
回复早了,显得我在等。
回复晚了,又怕他觉得我冷淡。
唐洁是第一个看出不对的人。
她和我从高中认识,做过两次生意,赔过一次钱,婚姻也离过一次。
她不爱劝人,只爱问细节。
那天我们在商场三楼吃面,她盯着我脖子上的项链看了半天。
买的?
嗯。
你买的,还是别人买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以前买东西,标签都舍不得撕。
我低头喝汤。
一个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
唐洁夹了一筷子面,没吃,放回碗里。
普通朋友送三万多的项链?
我抬眼看她。
你查过?
我不查,专柜的人会说。
你现在很闲?
我不闲。可你这个表情,像刚学会撒谎。
我把筷子放下。
我跟他没什么。
我没说你们有什么。
你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急什么?
面汤在碗里晃了两下。
我拿纸巾擦桌上的一点油,擦完又擦了一遍。
罗骁约我周五去看一套公寓,说那边离我公司近,装修也好。
你可以买下来。他说。
我问:我为什么要买?
你现在住的地方,像别人给你的。
那是我和我丈夫的房子。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林妍,我只是希望你有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这句话戳到了我。
顾沉平从没说过类似的话。
他只会在月底把生活费转给我,备注写得很清楚,水电、日常、猫粮。
每次金额都刚好够用,不多,也不少。
看完房子后,罗骁替我付了定金。
我站在售楼处门口,手里拿着合同,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看着我,说:因为我喜欢你。
没有解释,没有绕弯。
我第一次觉得,喜欢一个人也可以这么简单。
晚上回家,顾沉平坐在阳台上给团团剪指甲。
团团一直动,他按住猫爪,动作很轻。
你最近是不是换香水了?他问。
同事送的。
男同事?
我手指顿了一下。
你怎么也问这个?
我问过吗?
你刚才问了。
那你就回答。
我把包放在沙发上。
是一个客户。
客户送你香水?
工作上的往来。
工作上的往来,送你项链和香水?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他把团团放下,站起来,收走桌上的猫爪剪。
我不是管你。
你当然不是管我。
那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因为你平时根本不关心。
我不关心,你怎么知道?
他说完进了卫生间。
水声很快响起来。
我站在客厅里,想起罗骁那句你只是习惯了没人管,第一次觉得那句话有点轻。
它太像一句准备好的话,放在谁身上都合适。
那晚我摘下了项链,放进床头柜。
半夜十二点,罗骁发来消息。
是不是有人让你不开心了。
我盯着屏幕,回了一句。
没有。
他马上回:你不用在我面前装。
我把手机按灭,没再回。
03.
罗骁后来很少问我家里的事。
他开始安排我的时间,周二吃饭,周四看电影,周六上午陪我去看公寓。
我有一次说:我周六要陪顾沉平去参加他父亲的生日。
他问:你一定要去?
一定。
你们感情很好。
不是感情好,是礼数。
他病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非要陪他?
我看着车窗外的商场广告牌,没说话。
罗骁把车停在路边。
你总说你们没感情,可每件事都在替他考虑。
那是我的婚姻。
我没有资格管。
你已经在管了。
我只是问问。
你问完就不高兴。
我不高兴也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怒意,反而很平静。
那种平静让我觉得,是我把事情弄复杂了。
我说:你别这样。
哪样?
别把所有问题都推到我身上。
我推了吗?
你一直在问我为什么不离婚。
我没催过你。
你说过很多次,等你处理好家里的事。
你自己说过会处理。
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笑了一下,靠回座椅。
算了。
这两个字比争吵更难接。
我坐在车里,忽然想起他送我的那些东西。
项链,香水,一只放在办公室抽屉里的手表,还有那套公寓的定金。
这些东西像一张张没有签字的欠条。
唐洁知道我看了房子,约我去她家吃饭。
她炒了一盘青椒肉丝,盐放多了,还是端上了桌。
你准备离婚吗?她问。
还没决定。
那公寓买来干什么?
给自己留个地方。
用他的钱?
我夹了一筷子肉,放进碗里,没吃。
是他主动给的。
男人主动给的钱,后面一般都有名字。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我说难听,你做的事就好看了?
我把筷子放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不是在谈恋爱,你是在借他的力气,把自己从现在的婚姻里拽出来。
这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可你要是拽不出来,摔下去的时候,谁接你?
罗骁会。
唐洁抬头看我。
他跟你说的?
他说过。
具体呢?
他说会处理。
处理什么?
我没回答。
她把桌上的纸巾盒推到我面前。
林妍,你跟我说实话。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给你的那些东西?
我当然喜欢他。
我没问你喜不喜欢东西。
你就是觉得我贪钱。
我觉得你太久没被人好好对待了,所以现在有人替你买单,你就把这当成了心疼。
我起身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开得很大,唐洁的声音隔着水声传过来。
还有,他的钱从哪儿来,你问过吗?
我把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
问过。他自己做投资。
做什么投资?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他结婚几年吗?
我停了一下。
十年。
他妻子叫什么?
我擦干手。
你问这些干什么?
唐洁没有回答。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餐桌上。
上面是罗骁和一个女人的合照,照片拍在一场婚礼现场。
女人穿着浅色礼服,手臂挽着他的胳膊。
我看了很久。
这是他妻子?
嗯。
你怎么会有?
她找过我。
我把纸拿起来,边角被我捏皱了。
唐洁继续说:她说,你那套公寓的定金,是从他们共同账户里转出来的。
我没有说话。
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喊了三遍,孩子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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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没有马上去找罗骁。
我先回家把床单换了,洗衣机里还有一桶衣服,里面混着顾沉平的衬衫。
我把白色和浅色分开,又把团团掉下来的猫毛捡进垃圾桶。
做完这些,我才给罗骁发消息。
公寓的事情,你和我解释一下。
他隔了二十分钟才回。
你听谁说的?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不是什么事情,也不是我可以解释,是你听谁说的。
我回:你妻子。
这一次,他很快打来电话。
我没有接。
他连续打了四次,最后发来一句:她是不是找了唐洁。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顾沉平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这个给你。
什么?
房产证复印件,还有贷款明细。
我没有接。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脸色不太好。
我只是没睡好。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套房子,贷款还有两年。两年后,如果你想卖,提前跟我说。
我抬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罗骁。
他没有立刻回答。
团团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他低头把猫抱起来,手掌在猫背上按了两下。
知道你跟他来往。
我站在桌边,没动。
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十一月。
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了你会说吗?
你可以问。
问了有什么用?
我笑了一声,听起来很干。
所以你就装不知道。
你也在装不知道。
这句话落下后,屋里只剩下猫铃铛的声音。
我把文件袋打开。
里面有一张银行卡,还有几页转账记录。
每个月固定有一笔钱,从顾沉平的账户转到我名下,备注都是家庭备用。
我从来没认真看过。
这是干什么?
给你的。
我有工资。
我知道。
那你转这些钱干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开一家小店吗?
我看着他。
那是三年前我随口提过的一句话。
后来我没再提,顾沉平也从没问过。
你记得?
记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会用掉。
你以为我不会为自己花钱?
你会先替别人花。
他抱着团团走到窗边。
你妈那边的房租,前两年也是我付的。你说不用,我还是转了。
我坐下来,翻着那些转账记录。
每一笔都不大,合在一起,够买那条项链,也够付公寓定金。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钱,就算照顾我?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把团团放到地上。
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连说都不愿意说。
我说了你会听吗?
我抬起头。
顾沉平看着我,声音不高。
你想要的不是钱。你想要有人当面告诉你,你值得被放在心上。这个我没做到。
我指甲掐进纸边。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没用。
他转身去厨房倒水。
我坐在客厅里,忽然明白,自己一直在等一句话。
罗骁说我喜欢你,我就把它当成了全部。
顾沉平什么都没说,我就认定他什么都没有。
手机又响了。
罗骁发来消息。
公寓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别听她胡说。
我看着处理两个字,忽然问自己,他要处理的是定金,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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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约罗骁在一家普通茶馆见面。
不是云栖会馆,也不是他常去的餐厅。
桌子很小,茶杯边缘有一圈没擦干净的水印。
他到了以后,先看我的手。
项链呢?
收起来了。
为什么?
想听你解释。
我已经说了,她在挑拨。
她说公寓的钱是共同账户的。
那是我们的钱。
所以你拿共同的钱给我买房?
我不是送给你,我是帮你。
有什么区别?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需要一个地方。
我需不需要,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一直在跟我说,你在家里过得不开心。
我说过我不开心,没说让你拿你妻子的钱替我买房。
他的脸色变了。
你把话说得很难听。
事实就是这样。
你也用了。
定金我会退。
你拿什么退?
我会想办法。
你有办法吗?
我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妍,你现在跟我计较这些,是不是因为顾沉平找你了?
他没有找我。
他给你钱了?
那是我们的钱。
你们还真是夫妻。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说。
我却听出里面的嘲讽。
你不是一直说你和她没感情吗?我问。
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向你解释。
那你凭什么要求我把婚姻解释给你听?
他没说话。
服务员过来添水,他摆了摆手。
我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以前替我整理过围巾,替我拧开过瓶盖,也在我开会前发过消息,提醒我别忘了吃饭。
那些事都是真的。
钱也是真的。
他说过喜欢我,也是真的。
可真的东西放在一起,不一定就是爱情。
罗骁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协议。
公寓我会退掉。定金损失算我的。
我没有接。
你妻子知道吗?
她知不知道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他盯着我。
你别把我当成一个坏人。
我把那份协议推回去。
我没说你是坏人。
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就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终于听懂了你说的话。
我说了什么?
你说我值得被放在心上。实际上,你只是想让我一直站在你安排的位置上。你给我钱,给我东西,给我时间,等我把这些当成感情,就不会问你什么时候离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停住。
你跟顾沉平说过这些吗?
没有。
你们这种人,结了婚就把一辈子耗在屋子里,谁都不说,谁都觉得自己委屈。
我抬头看他。
你不是最喜欢这样的人吗?
他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妻子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她找过我,是为了骂我?
不是。
那她想干什么?
她想把共同账户里的钱拿回来。那笔钱是她父亲留给她的。
我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她为什么找你?
她找不到我。
你们不是夫妻吗?
他笑了一下。
夫妻也可以找不到。
我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银行页面,准备把定金转回去。
罗骁伸手按住我的手机。
别急。
松手。
我只问你一句,你从来没喜欢过我吗?
我看着他。
茶馆里有人在旁边说孩子上学的事,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喜欢过。
那现在呢?
我把他的手从手机上拿开。
现在我想把属于别人的钱还回去。
他慢慢收回手。
我没有哭,也没有再问他什么时候离婚。
那句话我问过太多次,问到后来,像是在替他提醒时间。
回家后,顾沉平还没睡。
他坐在餐桌边,把那盏修好的台灯放回原处。
我站在门口问:你为什么一直不问我?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如果我一直不说呢?
那就不说。
你不怕我跟别人走?
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怕。
那你为什么不留我?
我不知道怎么留。
我看着那盏灯亮起来,光线不算好,照得桌面一半亮一半暗。
你可以说一句,我想让你留下。
他抬头。
我想让你留下。
我没应。
隔了一会儿,他又说:但你可以不留下。
06.
我把项链退了,香水也退了。
手表没退成,店里说过了期限。
我把它放进抽屉,没有再戴。
公寓的定金追回来一部分,剩下的损失由我和罗骁各承担一半。
他没有再给我发消息。
唐洁问我后不后悔,我说不知道。
她说:不知道就先别回答。
我最近下班早了一点。
顾沉平还是不太会说话,买菜时会问我:晚上吃面,还是米饭?
我说:都行。
他就会站在冰柜前看一会儿,拿一盒速冻水饺。
有一天我回家,发现阳台上多了一盆薄荷。
盆不大,叶子挤在一起,长得乱七八糟。
你买的?
路边买的。
多少钱?
忘了。
我坐在阳台边修剪枯叶,他在旁边换灯泡。
我们没有谈罗骁,也没有谈婚姻要不要继续。
那些话像没收拾的旧箱子,暂时靠在墙角,谁都看得见,谁都没动。
唐洁后来把罗骁妻子的电话给了我。
我没有打。
隔了几天,她又问:你不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
她过得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你以前不是挺想知道的吗?
以前我以为,知道全部真相,就能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现在呢?
我把杯子里的茶喝完。
现在还是不知道。
这句说完,我们都笑了一下。
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顾沉平开始在周末做饭。
他只会做三样菜,清炒虾仁、番茄鸡蛋、炖排骨。
有一次盐放多了,他端到桌上,问我:是不是咸了?
有一点。
那别吃了。
可以加水。
加水就不好吃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
他低头拿碗。
我一直这样。
我没有拆穿他。
有些话说出来,也未必能让事情变好。
我仍然会想起罗骁说过的那些话。
有时在商场看见同样的项链,我会停一会儿。
不是想他,至少不全是。
那段时间里,我确实觉得自己被看见过。
后来才发现,有人愿意花钱让你觉得被看见,和真正愿意承担你的生活,是两件事。
这句话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顾沉平。
晚上睡觉前,他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去买菜?
你不是要加班?
改时间了。
那就去吧。
他关了灯,躺到另一边。
黑暗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问:你还戴那条项链吗?
没有。
挺好。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它不好看?
不是。
那为什么说挺好?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你不戴的时候,脖子比较轻松。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笑,又没笑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在厨房煎鸡蛋,油溅到灶台上。
顾沉平拿着抹布过来,站在我旁边擦那几滴油。
手机放在餐桌上,亮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没有马上去看。
鸡蛋边缘已经焦了,我把火关小,翻了个面。
顾沉平把灶台擦干净,问我:要不要再煎一个?
我说:不用,这个还能吃。
他嗯了一声。
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我伸手拿了起来。
我没有回复。
顾沉平把盘子推到我面前,问鸡蛋要不要加一点酱油。
我低头看着那条没有署名的消息,过了很久,才说,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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