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单位今年分来九个军转干部，一聊才知道一半都是全日制研究生

我们单位今年分来九个军转干部，一聊才知道一半都是全日制研究生

开会那天是周一，人事科长老周让我负责接待。会议室里九个人坐了一排，挨个自我介绍。第一个站起来：“我叫赵志刚，全日制硕士研究生，原XX部队正营职。”第二个：“李振，全日制硕士，原XX旅副团。”我低头数了数，九个里五个全日制研究生。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本科，在单位干了十一年才混到副科长。

散会后老周拍我肩膀：“小孙，这九个分你们科室一个，曹斌，正营转业，全日制硕士，定级二级主任科员。”我翻了一下定级表，二级主任科员，跟我平级。我在单位熬了十一年，他一天地方工作经验没有。

曹斌报到那天穿了一件藏青夹克，头发剃得短，拎着个黑色公文包。我给他安排工位，靠窗那个，前任刚调走，桌上还留着半盒回形针。他把包放下，第一句话是：“孙科，咱们科室有没有近三年的工作总结？我想先看看。”

我说有，回头找给你。他当天下午就找周大姐要了电子版，第二天早上我到办公室，他工位上摊着一张大表，把科室近三年每个人经手的项目、字数、完成时限全列出来了。周大姐端着茶杯路过，瞟了一眼，脸拉下来了：“小曹，你这是给我们打分呢？”

曹斌抬起头：“周姐，我就是想了解下大家的业务量，好安排自己的分工。”

“分工有科长有主任，你刚来急什么。”周大姐走了，茶杯磕在桌上“咚”一声。

我私下跟曹斌说，地方上不像部队，你刚来别太冲。他点头说知道了，但看他表情没太当回事。

第二周单位要上新业务系统，分管副主任在例会上提了一嘴，让各科室报需求。曹斌散会后拦住我：“孙科，需求方案我来写吧，我在部队搞过信息化。”我说那你写，写完给科长审。他熬了两个通宵，交上来一份三十多页的方案，目录、流程图、预算估算、风险预案全有。

问题出在他直接把方案发给了分管副主任。科长知道后脸都青了：“曹斌，你越级汇报，经过我同意了吗？”曹斌站那解释：“我在部队都是这么干的，方案写完了直接呈领导，效率高。”科长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这是地方，不是部队。你方案写得再好，程序不对就是废纸。”

我夹在中间传话。主任说方案先压一压，等上会讨论再联系厂商。我回来跟曹斌说了前半句，后半句忘说了。结果曹斌以为方案通过了，直接联系了一家厂商来单位演示。科长在副主任办公室撞见厂商的人，被问了一句“你们科室怎么擅自对接了”，回来把曹斌堵在工位上骂了十分钟。

曹斌当天下午找到我，站在我办公桌前：“孙科，主任那句‘先别联系厂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我太忙忘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他比我高半个头，站那不动的时候有点压迫感。我低头翻文件，他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他不太跟我商量事了。文件该他签的签，该他跑的跑，但跟我之间隔了一层。

三个月后单位老系统崩了。数据恢复不了，厂商远程搞了两天没搞定，说数据库碎片太乱，建议重装。重装等于近五年的业务台账全丢，主任急得嘴上起泡。

曹斌晚上九点给我发微信：孙科，我在机房，能不能叫信息中心把服务器权限开给我？

我问他要干嘛。

他说他找了两个战友，一个在部队搞过数据库抢修，一个现在在移动公司做运维，三个人能试试。我说权限我开不了，得找主任。他回了一个字：快。

主任批了。曹斌带着两个人在机房熬了三天，出来的时候胡子拉碴，眼睛红得像兔子。数据恢复了九成二，剩下那点实在找不回来，但已经是最好结果。

全单位大会上副主任专门提了这件事，说曹斌同志体现了军转干部的专业素质。曹斌站起来说：“是孙科帮我协调的机房和权限。”

我坐在下面，脸有点热。我什么都没干，就帮他打了个申请。

后来曹斌被调到信息中心当负责人，走之前请我喝酒。烧烤摊上他喝了两瓶啤酒，话多起来。他说他其实拿到了一家国企的offer，年薪比这高一半，做大数据，专业对口。

“那你怎么没去？”

“我老婆不让。她说国企不稳定，还是事业单位稳当，有编制。”他笑了笑，拿筷子夹花生米，“你说我读了七年书，最后就图个稳当。”

我没接话，闷了一口酒。

他走那天把工位收拾得干干净净，回形针装回小盒里，键盘擦了一遍。我路过他桌子，看见抽屉没关严，里面压着一本硕士毕业证，红封皮，边角翘起来了，上面落了一层灰。

我给他发微信：证不要了？

他回：先放那，抽屉钥匙我搁你桌上了。

我打开他抽屉，毕业证下面还压着三份红头文件，都盖着“已办”的章。我把毕业证抽出来翻了翻，照片上他穿着硕士服，比现在胖一点，笑得挺开。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证我给你收着，有空来拿。

他回了一个握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