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维亚“变天记”

10月25日，长期执掌塞尔维亚行政权的现任总统亚历山大.武契奇（Aleksandar Vucic）在议会选举中失败。

武契奇出人意料地早早承认败选，他在败选演讲中表示“很明显，我们输掉了这次选举”，并向对手表示了祝贺。

此前，武契奇曾牢牢掌控权力，但近两年来，由学生领导的街头抗议活动削弱了他的统治根基。

塞尔维亚此次议会选举，距离邻国匈牙利的选民投票否决其民粹主义民族主义领导人维克托.欧尔班（Viktor Orban）——武契奇的亲密盟友——仅过去了六个月。这位塞尔维亚领导人曾效仿欧尔班的许多威权手段，而如今，他也效仿了对方在败选时所表现出的那种体面态度。

此次胜选的是一个崭新的政治团体，名为“学生名单-学生获胜”（Student List-Students Win），这个主要由抗议学生组成的新团体在短时间内就推出了一张几乎覆盖全国选区的候选人名单，并在共有250席的塞尔维亚议会中赢得了至少过半的135个以上议席，从而获得单独组阁权，武契奇所在的原执政党则仅获得约105个议席。

武契奇的这番讲话在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市中心引发了数万人的欢庆，参与者多为年轻人。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照明弹照亮了夜空。人群挥舞着塞尔维亚国旗，欢呼雀跃，迎接这一天——许多人曾担心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24岁的工程系学生米洛什.米卢蒂诺维奇（Milos Milutinovic）表示：

“这是我成年以来第一次见证政府更迭。在同一批领导人统治了这么多年后，我很高兴终于能生活在一个自由、正常的国家了”。

武契奇是前苏联地区以外在位时间最长的欧洲领导人。自2012年以来，他一直是塞尔维亚政坛的主导人物，曾先后担任总统和总理；他本希望在10月25日的选举后能重掌总理一职。

当天，各地纷纷传出投票站发生暴力事件和违规行为的消息，这曾让许多人担心，武契奇可能会效仿他的前导师——在20世纪90年代巴尔干战争期间担任塞尔维亚民族主义领导人的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Slobodan Milosevic）。当年，米洛舍维奇在2000年的一场充满争议的选举中拒绝承认失败，直到大规模的街头抗议迫使他不得不接受自己确实已经败选的事实。所幸，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

来自塞尔维亚邻国黑山的前外交官拉特科.克内泽维奇（Ratko Knezevic）表示。1987年，米洛舍维奇访问了科索沃（当时属于塞尔维亚的一个地区），并誓言要保护那里的塞尔维亚人，抵御阿尔巴尼亚族人的威胁。

克内泽维奇指出，米洛舍维奇建立了一套体系，使塞尔维亚的所有邻国都变成了敌人，并将“对权力的任何批评”都视为“叛国”。他补充指出：

“武契奇将这一体系完善到了极致。今晚在塞尔维亚发生的一切，不仅仅是一个政府在选举中的失利，更是对1987年所确立的政治秩序的一次颠覆性打击”。

然而，在许多充满争议的问题上——例如与俄罗斯和欧盟的关系，或是科索沃（2008年宣布脱离塞尔维亚独立）的地位问题——武契奇所在的政党与10月25日的胜选者之间并无太大分歧。“欧洲塞尔维亚”（European Serbia）是唯一一个公开主张加速推进塞尔维亚加入欧盟进程（该进程目前处于停滞状态）的政党，但该党未能达到进入议会所需的3%得票门槛，因此连一个议席都未获得。

在竞选期间，反对派候选人指出了塞尔维亚民众对猖獗腐败现象的不满。武契奇则试图将焦点转移到他所推动的新高速公路建设以及相对稳健的经济表现上。

归根结底，这场投票在很大程度上可被视作对武契奇的一次全民公投。

他和其领导的执政党——塞尔维亚进步党（简称SNS，在本次选举中更名为“亚历山大·武契奇——团结的塞尔维亚”Aleksandar Vucic–United Serbia）——遭到了反对者们的强烈厌恶。

29岁的心理学专业学生尼娜.多尔杰维奇（Nina Dordevic）在贝尔格莱德为“学生名单”（Student List）投票后表示：

“SNS是一个必须被铲除的巨大祸害，任何人都不应该掌权这么多年”。

在贝尔格莱德的各个投票站，只有极少数人愿意承认自己投票给了武契奇；即便承认，他们也拒绝透露全名。

这些少数派解释自己不愿投票给学生阵营的理由是“学生应该专心学习，而不是搞政治”，他们中也有些人对武契奇拒绝谴责拉特科.姆拉迪奇（Ratko Mladic）——这位塞尔维亚将军曾被国际法庭裁定犯有种族灭绝罪——表示欣赏。姆拉迪奇于9月在海牙的羁押期间去世，并于上个月在贝尔格莱德以军人礼仪下葬。

武契奇曾担任米洛舍维奇政府的新闻部长。他早期的政治生涯是以激进民族主义者的身份开始的，主张建立“大塞尔维亚”；后来，他的观点有所缓和。然而，他依然沿用了其前任上司所采用的许多威权手段，并继续宣扬塞尔维亚人作为“受害者”的叙事。

在武契奇发表败选声明后，“学生名单”的一位候选人、贝尔格莱德大学化学教授拉多米尔.N.赛契奇（Radomir N. Saicic）表示：

“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永远压制住那些决定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民。几乎每一位塞尔维亚公民——无论身处国内还是远在海外——都投下了选票，这表明他们关心这个国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