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在荷兰中餐厅打杂，主厨突然辞职，老板：谁会蒸馒头，我站了出来
我在荷兰鹿特丹一家中餐厅后厨打杂，到今年已经是第三年。每天切菜、备料、洗碗、倒垃圾，什么杂活都干。老板姓陈，温州人，个子不高嗓门不小，后厨一忙起来就开始骂骂咧咧。主厨老冯是广东人，手艺没得说，就是脾气倔，动不动就撂挑子。我在这后厨就是个最不起眼的角色，谁都能使唤我。没人知道，我老家山东济南的，我妈开了二十多年馒头铺，我从小揉面揉到大。
那天是周四，中午饭点刚过，后厨正收拾着，老冯突然把围裙一解，往灶台上一摔，冲老板说，老陈，我不干了，你另请高明吧。老板一开始以为他开玩笑，还打哈哈说冯哥别闹，下个月给你加钱。老冯头也没回，拉开后门就走了。后厨一下安静了，洗碗的阿娇手里还捏着个盘子，张姐剁蒜的手也停了。老板愣了三秒追出去喊了两句，回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
我们这家餐厅叫“东方酒家”，在鹿特丹唐人街边上，主要做荷兰本地人的生意。老冯在的时候菜品还算稳，荷兰人吃不出大区别，流水一直不差。可他突然走了，整个后厨的菜谱都攥在他一个人手里，别人只能按他说的做。尤其是蒸馒头这块，餐厅每天中午有自助餐，馒头是标配，荷兰人特别认。老冯蒸的馒头确实好，又白又宣，每天都不够卖，可他从来没教过任何人。
老板在厨房转了两圈，拍着案板问，你们谁会蒸馒头？张姐低着头说她会包饺子但没发过面。阿娇直接摇头，说在国内连厨房都没进过。老板脸越来越黑，嘴里念叨着明天自助餐怎么办，几十个客人订了位。
我那时候正在水池边擦灶台。说实话犹豫了一下，我在这家店打了三年杂，从来没碰过灶，老板大概连我会做饭都不知道。可我妈从小教我，手艺在身不亏人。我放下抹布转过头说，老板，我会。
老板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半信半疑，嘴角往下撇，说你别逗我，你天天洗碗你会蒸馒头？我说我老家山东的，我妈开馒头铺的，我十几岁就帮我妈揉面。他还是不信，觉得我硬撑。可当时也没别的办法了，他就说行，那今晚你试试。
那天晚上我先把老冯之前用的蒸锅翻出来检查一遍，锅底有点糊，拿钢丝球刷干净。面粉用的就是后厨那袋荷兰本地买的高筋粉，筋度还行。酵母是超市里的干酵母，我按比例兑温水化开，加了一小勺白糖帮忙发酵。揉面的时候张姐在旁边看着我，小声说你这揉法怎么这么像我妈揉面。我说你妈也是山东的？她乐了。
面发了一个小时，我捏了捏，气孔不错。整形的时候我把每个馒头剂子揉到表面光溜，放进蒸笼二次醒发又等了二十分钟。开火蒸十五分钟，关火焖两分钟再揭盖。蒸笼一掀，白气呼地蹿上来，等气散了，一笼白胖胖的馒头码得整整齐齐，表皮光滑，闻着就一股麦香。我掰开一个，里面气孔细密，跟国内家里蒸出来的一模一样。老板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吭声，又掰了半个。过了几秒他说，明天早上你五点到，先蒸三笼。
第二天自助餐馒头一上桌就没了。有个荷兰老头端着盘子过来问，今天的馒头怎么比平时好吃？服务员笑着说换师傅了。我在后厨听见这话，手上继续揉面，心里头挺踏实的。
后来老板跟我商量，让我别打杂了，专门管面点这块，工资涨了一截，还让我带两个学徒。我没推辞，也没多说什么，就是每天把面揉好把馒头蒸好。老冯后来听说回来过一次，老板没理他。我在后厨忙我的，也没上前说话。
这事过去快一年了。现在我是店里专管面点的师傅，每天早上四点半到厨房先发面，再准备早餐自助的馒头、包子和花卷。荷兰的早晨天还黑着，后厨那盏灯一亮，面盆一放，手上沾了干面粉，我就想起我妈在济南那间小铺子。她一辈子没出过济南，大概没想到她教儿子揉面的手艺，能让他在荷兰站住脚。
前几天老板又招了个打杂的小伙子，四川来的，洗碗洗得飞快。我每次蒸完馒头都给他留一个。他问我，哥你这手艺咋学的？我说我妈教的。他嘿嘿笑了说那我也有机会不？我说有机会，你得先会揉面。
人这一辈子，不知道哪门手艺会在哪天把你托起来。我在后厨洗了三年碗没觉得丢人，可该出手的时候我出手了。手艺不亏人，这句话我妈说了一辈子，我现在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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