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人敢说实话！养老金绝不允许走向“强者通吃”

终于有人敢说实话！养老金绝不允许走向“强者通吃”

我叫巩安民，今年六十二，在县里的社保经办机构工作了三十一年，前年退的休，现在被单位返聘回来，坐在政务大厅那个咨询台上，专门回答老百姓关于养老金的问话。我在这栋楼里进出了半辈子，看遍了窗口前头的脸色。

今天我要说的这件事，是我在窗口前被问过最多的一件事。它被问了几百遍，我每一次都要深吸一口气才敢答。

先说我印象最深的一次。

去年冬天有个老太太，八十一岁，是她孙子背到二楼来的。她姓焦，是我们乡下的人。她来了之后把她的存折放在台子上，问我：同志，我这个月领的是一百七十九块。我想问一下，是不是搞错了？

我说没搞错。

她说：那我听说，有的老人一个月能领六千多。

我说有。

她停了很久，问了一句话。她说：我十六岁就下地了，我交公粮交到五十岁。那个领六千的老人家他也干了一辈子。我们俩是一样的。

当时我站在窗口里头，一句话答不出来。

我不是不敢答。我是答不出她那句话里真正的那个问：这公平吗？

今天我就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讲清楚。我不绕。

第一件事，先要说破一个误会。

很多人以为养老金是自己的账户，就像你去银行存了一笔钱，到时候连本带利取出来。这个理解是不对的。

养老金的本质是保险，不是储蓄。它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是共济。现在所有在职的人交的钱，主要不是存着给自己将来用，而是发给现在已经退休的人。等到将来你在职的人退休了，那时候在职的年轻人交的钱再发给你。这叫代际之间互相托着。

第二层是再分配。养老金的计算公式里头，有一部分是跟社会平均工资挂钩的，有一部分是人人有份的基础部分。这个设计的目的不是让有钱的人多拿，恰恰是让挣钱少的人也能被托住。说得再直白一点：养老金这个东西，生下来就不是"多劳多得"那么简单，它天生带有一层"把矮的人往上垫"的味道。

明白了这一点，我们才好谈差距。

第二件事，差距有多大，是从哪儿来的。

差距确实在。这一点不用回避，公开的数据摆在报纸上、摆在统计公报里。机关事业单位、企业职工、城乡居民这三大块，人均的待遇水平差得很远。企业退休人员的人均水平大致在三千元上下这个量级，而城乡居民这一块，全国人均也就两百元出头。这中间隔着十几倍。

这个差距是从哪儿来的？主要有三个出处。

第一个出处是缴费。职工养老是自己在职的时候按月交的，交多少、交多少年，直接决定了退休之后拿多少。这里头有一条最硬的规矩——多缴多得，长缴多得。这一条是合理的，因为缴费这件事本身是有差别 que...本身是有差别的：有的岗位工资高、缴得多、缴了三十五年；有的岗位工资低、按最低的基数缴、缴满十五年就停了。这中间当然会有差距，而且应当有差距。

第二个出处是制度的并轨还在路上。这一点我要说清楚历史：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机关事业单位的人不用缴费，退休之后直接按退休前的工资比例领取，替代率非常高；而企业职工是自己和单位一起掏钱交的。这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制度。二〇一四年国家启动了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制度改革，也就是大家说的"并轨"，设置了十年的过渡期，这个过渡期前年已经结束了。从那以后，机关事业单位的人也要自己缴费了，计算办法也统一了。

并轨解决的是"规则统一"，它没有、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把已经形成的存量差距抹平。这是实话。

第三个出处是地区。各地的社会平均工资不一样，各省的计发基数不一样，地方财政给城乡居民加发的部分也不一样。同样一个人，在不同省份退休，拿到手的数不同。这也是事实。

第三件事，什么叫做"强者通吃"，这才是今天的核心。

"多缴多得"这四个字本身没毛病。它激励人往上走、激励人不断缴、激励人多干几年。要把它废了，整个制度就垮了。

但是——这一条很重要——它有一个前提：参与的人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你想想现实是什么样：

一个在写字楼上班、单位按实际工资给他交、稳定缴三十五年的人，和一个满世界打零工、这个月有活下个月没活、中间断了七八年的人，他们的差距从一开始就不是"努不努力"造成的。

一个大企业的职工，和一个伺候了瘫痪老人十年的女人——后者很可能一辈子没有正式的工作单位，一分钱职工养老没交过，六十岁之后只能拿每个月两百多块的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

这才是问题的根：如果"多缴多得"的结果是一部分人因为起点高、轨道稳、单位好而越滚越大，而另一部分人因为起点低、被生活打断过、从来没有正式的单位而被锁在最下面那一层，最后连"保基本的晚年"都够呛——这个就不叫激励了，这个叫固化。

"强者通吃"这四个字说的就是这件事：本来用意是让大家往上走的梯子，最后变成了把已经在上头的人抬得更高、把下头的人踩得更实的那一脚。

而我们这个国家的养老制度，第一句话一直写得清清楚楚：保基本、兜底线、促公平。这三个词是有先后顺序的。保基本在前头。

第四件事：说说这几年国家已经做了什么，这些是实打实的。

我在窗口三十一年，最有体会的一件事是：这个制度一直在改，而且这几年改得不慢。

第一件：全国统筹。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在二〇二二年起实行全国统筹。这一条的意义普通人不容易理解。简单说：过去是各省各管各的，有的省收得多、发得少，有的省收得少、发得多，有的省年年有结余，有的省早就穿底了。全国统筹之后，钱在全国范围内调剂，让那些老龄化重、年轻人少、基金吃紧的省份也能按月足额把钱发到老人手上。这一条，是给最底下的兜的那一张网。

第二件：制度并轨。刚才说过了，二〇一四年启动，十年过渡期结束。这是历史上非常大的一步。

第三件：调整的机制。企业和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的基本养老金，这些年一直在上调。虽然这两年的涨幅没那么大了，可它还在往上走。而且调整的规矩里有一条非常好：定额调整、挂钩调整和倾斜调整三块结合。定额那一部分是人人有份的，挂钩那一部分是看缴费年限和现有水平，倾斜那一部分是给高龄老人和艰苦边远地区的。这个规矩本身就是在做平衡。

第四件：缴费年限的调整。最低缴费年限从十五年逐步提高到二十年，从二〇三〇年起每年提高六个月。同时，渐进式延迟法定退休年龄的决定也已经出来了。我知道这两条很多人不爱听，可我在这儿要说句实在话：这两条的目的不是多收钱，是让制度能转得下去。人越活越长、年轻人越来越少，这是个绕不过去的账。

第五件：第三支柱。个人养老金制度在试点之后已经推开了。这是给自己加一层，年缴费有上限，还有税收的优惠。这一条我要提醒：它不是代替基本养老保险，它是在最上头加的一层，适合有余力的人。

还有一件不太被提起但很重要的事：二〇二五年起，原来职工养老保险里的病退相关办法调整成了病残津贴制度，让那些还没到退休年龄、身体已经彻底不行的人也能有一份托底。

第五件事：说说我认为还应该往前走的地方。

我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在咨询台上坐了两年，我想把我看到的问题说出来。我说的每一条都是基于窗口前头的现实。

头一条：城乡居民的基础养老金，应该有一个更加稳定的、逐年往上走的调整机制。这一块现在的水平还是太低。对于一个一辈子没有正式单位的农村老人来说，每个月两百块钱，在今天意味着什么，各位可以自己算一下：买米、买油、买药，然后再看看剩下多少。这几年中央的最低标准在提高，这是好事情，我希望这个提的动作能年年有、年年明确。

第二条：灵活就业人员和断缴人群。这是我们这个年代最大的一个新问题。现在满大街跑外卖的、开网约车的、做零工的，很多是自己交职工养老保险，压力非常大，一年要好几千甚至上万，断缴的人非常多。我建议探索更灵活的参保方式：按月缴、按季缴、按年缴都行，允许补缴但不能放任多年空白；对低收入的灵活就业人员，要有梯度的补贴。别让"不断缴"变成一件只有有钱人才做得到的事。

第三条：要把"高龄倾斜"做得更实在。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尤其是八十岁、九十岁的，他们的支出结构跟六七十岁时完全不同——药、护理、尿垫、请人的费用。建议在调整机制里给高龄这一档更明显的权重。

第四条：要说清楚、算明白。我在窗口最大的一个体会是：老百姓的不满，有一半来自"不知道"。我们那个计算公式一长串，很多人看不懂。我建议每个人每年都能收到一张明白单：你交了多少年、个人账户里多少钱、今年的调整是怎么来的。把账摊开，怨气就少一半。

第六件事：我给普通人留三句话。

第一句：千万别断缴。缴费年限是硬指标，它决定了你退休之后能不能领、领多少。换工作的时候第一时间衔接上，实在衔接不上就按灵活就业自己交。断一年补起来非常麻烦。

第二句：能长缴就长缴。最低年限从十五年逐步到二十年，以后可能还会更长。年限挂在每一次调整上，它比某一个年份交多交少更重要。

第三句：别忘了资格认证。每年一次的领取资格认证，老人容易忘。这个是手机能办的，孩子帮着弄一下。忘了认证会暂停发放，这个亏吃得最冤。我每年在窗口都要给十几位老人解释这件事。

最后我想说回那位背焦姓老太太来的孙子。

他背着奶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一辈子忘不掉。

他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我在这栋楼里待了三十一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我想，一个国家的养老制度好不好，不看你发了多少先进单位的奖牌，也不看你在城市里盖了多少高端的养老社区。你就去乡下的一个院子里看：一个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太太，她每个月能从国家手里拿到的那笔钱，够不够她在剩下的日子里，做一个人。

"强者通吃"这四个字，最不应该出现在养老这件事上。

因为人这一辈子到了最后，所有赚到的、攒下的、挣来的，都要排在两件事后头：一是病，二是老。这两样东西是不挑人的。它们不问你当年是坐办公室的还是下地的人。

所以我们才需要这个制度。我们之所以在这个国家里互相缴着养老金，不是因为我们算得清账，是因为我们心里都清楚一件事：谁都会有走不动的那一天。

别让那一天，成为强者最后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