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达姆身边的卫士讲述细节：藏身的洞口用脏鸟笼简单伪装

萨达姆最狼狈的时候，连咳嗽都得靠几只鸽子替他打掩护。

提克里特郊外那个农场底下，纳米克给他挖了个洞。水泥盖子封顶，从外面看啥也瞧不出来。洞里搁了几个笼子，养着鹦鹉和鸽子。

萨达姆在底下要是弄出点动静，鸟一叫，声音就盖过去了。我第一次看到这个细节的时候愣了半天，一个曾经号令全国的人，最后得靠几只鸟帮他遮咳嗽声。

这洞不是随便挖的。

纳米克后来被人叫“萨达姆最后的卫士”，他给萨达姆备了床铺和食物，够在底下猫一阵子。

萨达姆就缩在那儿，不敢跟外面联系，怕通讯被美军监听，也不敢随便出去，吃的用的全靠亲信递进来。

他当时大概还在琢磨，只要藏得够深够久，美军总会撤的。这个念头撑着他在地洞里一天一天熬。

可这个地洞不是他逃亡的起点，更像是一条走了几十年的路最后拐进的死胡同。想弄明白他怎么会落到靠鸽子打掩护的地步，得往回翻。

萨达姆上台第二天就干了件让所有人记一辈子的事。

他召集了200多名革命委员会成员开会，掏出一份所谓的“叛徒名单”，一个一个念名字。念到谁，谁就得死。

你想想那个场面。两百多号人坐在那儿，大气不敢喘，眼睛盯着萨达姆的嘴，生怕下一个蹦出来的音节跟自己名字对得上。有人实在绷不住了，扯着嗓子喊口号拥护萨达姆，指望他停手。他没停，接着念。

他真需要杀那么多人吗，名单上的人是不是真叛徒，恐怕连他自己都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那个效果，让所有在场的人从骨头缝里记住一件事，你们的命攥在我手里。一场会开完，剩下的人不光服了，还怕了。恐惧这东西比忠诚好使，他太清楚了。

对老百姓他也这路子。

1982年他去什叶派村庄杜贾尔视察，走的时候车队挨了袭击，保镖死了。他当场说不会报复，话说得挺平和。几个小时后飞机来了，对着村子狂轰滥炸，150个村民没了。陆军跟着进村抓了1500人，严刑拷打，不少人惨死或者被枪决。

注意这个顺序。先说不报复，再动手。

先稳住你，让你觉得没事了，等你松懈下来再收拾你。这种打法比直接动手更让人从心里发寒，因为你永远猜不到他哪句话是真的。

对外他也一样。1980年下令全面进攻伊朗，打了8年。

打的时候无差别袭击平民和商船，还率先用了化学武器，国际社会骂声一片。1990年又入侵科威特，想把人家的领土吞了，最后被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打回去。

两场仗打下来，伊拉克老百姓的日子不用想也知道。表面上看大家都顺着他，可心里攒了多少东西，他自己大概也有数。所以才越抓越紧，越紧越狠，越狠越怕。

这个圈转起来就停不下了。

2003年3月20日，美国及其盟国对伊拉克开打。

美军打得快，伊拉克军队顶不住，节节败退。三个星期，巴格达就丢了。萨达姆政权塌了，他从总统变成美军通缉名单上头号目标。

说到逃亡这事，萨达姆不算生手。

22岁那年他刺杀伊拉克首相没成，亡命了好多年。那段经历教会他怎么藏、怎么分辨谁靠得住。

这回他把自己那套本事全用上了。

他先跟两个儿子和孙子分开跑，减小被一锅端的风险。儿子们躲在摩苏尔的豪华别墅里，他挑更不起眼的地方待着。通讯全断，电子设备一概不碰，怕被美军追踪到。住的地方也不固定，三天两头换。路线提前规划好，连当地语言熟不熟都算进去了。

美军在路上设卡盘查，他装扮成当地人，说一口流利方言混过去。那把标志性的大胡子也剃了。

美军那边为了抓他，专门做了副扑克牌，他是黑桃A，最高级别。悬赏2500万美元。全国大搜捕铺开，他走每一步都格外小心。身上带着大量现金和黄金，到了哪儿就用钱打点关系买庇护，让人给他提供藏身的地方。

钱这东西在逃亡路上比枪好使，他大概很明白这一点。

2003年7月，两个儿子在摩苏尔被美军发现，交火之后死了。萨达姆在广播里悼念，说即便有一百个儿子也愿意牺牲他们。

这话听着硬气，可儿子死了对他打击不小。他没停下，继续跑，最后回了老家提克里特。

回提克里特不容易。

美军重点盯的就是他家乡，搜得最紧。他只能晚上进村，不走大路走小路甚至山路，绕开检查站。到了之后没马上露面，先联系当地亲信和部族的人，让他们安排隐蔽所和吃的用的。然后就开始在故乡藏着的日子，不在一个地方久待，安全屋之间来回换，有时候干脆在野外睡。

纳米克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他给萨达姆挖了那个农场底下的洞，水泥盖子一封，外面看不出名堂。洞里搁了鹦鹉和鸽子的笼子，用鸟叫声盖住萨达姆弄出来的响动。床铺食物都备了，够他活一阵子。

当年他开会念名单那个劲头，跟现在缩在地洞里靠鸟打掩护，中间隔了也就二十来年。

他从那个念名字的人变成了被念名字的人，从掌控所有人行踪的人变成了连自己咳嗽都得算计的人。这个落差搁谁身上都够喝一壶的，可他好像还觉得自己能翻盘，想着东山再起，把政权夺回来。就是这点念想让他在地洞里撑了下去。

关于萨达姆藏哪儿，外面传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他跑国外去了，还说俄罗斯朝他递了橄榄枝。美军情报人员分析了一段萨达姆的录音，得出结论说他不在伊拉克国内。国内这边局势乱归乱，支持他的人不少，有些人长得像他，被打扮成他的样子到处晃，给美军添乱。美军之前抓好几个可疑的，一查都不是本尊。

最后破局是从一个保镖身上开的。

第四师的少校碰巧抓到了负责跟支持者联络的一名保镖。

这人扛不住美方的严刑拷打，吐出了萨达姆大概在哪儿。

美军退役中校史蒂夫·拉塞尔后来回忆，大规模搜索加上抓保镖和助手之后，伊拉克人给了更多线索。他说萨达姆最终被抓，是技术、情报和持久不懈的努力凑一块儿的结果。

2003年11月，一个年轻的伊拉克男孩告诉美军士兵，他知道一个“重要人物”藏在哪儿。美军收到线报，把搜索重点放在提克里特外一个养羊的农场上。

那个农场之前搜过好几次，啥也没发现。这回不一样。一名被俘的萨达姆保镖踢了个腿，那个动作引起了美军注意。他踢的地方盖着块地毯，地毯底下就是那个秘密房间。萨达姆就藏在那儿。

拉塞尔说美军往藏身处扔了闪光弹。

烟散了之后，先看见萨达姆的手，没拿武器。他试图抵抗，最后还是被士兵从里面拽了出来。靠相貌和右手上的纹身确认了身份，他自己也认了。据说被捕前他朝靠近的美国士兵吐了口水，挨了一顿拳打脚踢和枪托猛击之后才服软。这场猫鼠游戏到此收场。

消息传得飞快。美国总统乔治·W·布什在白宫发表电视讲话，宣布这个重大胜利，称赞美军表现，说萨达姆落网标志着伊拉克自由的曙光。伊拉克临时政府也表示欢迎。

萨达姆被押到巴格达审讯，美军确认身份后发了被捕照片。

照片里他面容憔悴胡子花白，跟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形象完全对不上号。那张照片后来成了伊拉克战争最有标志性的画面之一。

2006年，萨达姆因迫害什叶派被判处死刑。

同年12月30日执行绞刑。

临刑前他拒绝蒙眼，高喊“伊拉克万岁”。最后那一刻他还是那个倔的样子。

纳米克因为这事倒了霉，被关在监狱里六个月。

出狱之后，不少支持萨达姆的人把他当英雄看。

他们说正是因为有了他帮忙，萨达姆多活了200多天。萨达姆最后那段日子的不少细节，也是纳米克后来讲出来的。

萨达姆这一辈子像画了个圈。

从提克里特出来，绕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提克里特，钻进地底下。他靠恐惧管人，靠金钱买路，靠鸽子盖声音，每一步都在用他以为最牢靠的东西撑着。

可这些东西没一样真撑住了，地洞挖得再隐蔽，也挡不住一个保镖踢地毯的那一脚。鸟叫得再响，也盖不住一个时代翻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