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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澎湖古碑里的灯塔往事：陈化成筹款重修，闽台商民共护长明
文／林鸿东
近日，香港城市大学图书馆前馆长景祥祜教授传给我几张澎湖《西屿塔灯碑记》的照片，并特别提醒：碑记涉及民族英雄陈化成。
碑文记载，道光三年春，澎湖通判蒋镛商请“陈元戎”筹款，就原基重修庙宇。这里的“陈元戎”，正是陈化成。景教授告诉我，蒋镛《续修西屿塔庙记》便称协助筹款者为“陈元戎”；周凯《西屿塔灯》诗“几费经营怀小谢”句下注“澎湖厅谢维祺建”，“莫教风雨任飘零”句下又注“陈提督化成为副将时，与通判蒋镛重修”。《澎湖厅志·陈化成传》更明言：“西屿灯塔久圮，会商通判蒋镛筹款重修，商艘称便。”数条记载彼此扣合，其身份已无可疑。
“元戎”本是对主将、统帅的尊称，并非陈化成的字或号。道光八年立碑时，陈化成已署福建水师提督，故碑文以“水师提宪”相称，也是当时语境中的敬称。日本《递信志》转录碑记时，却将“元戎”误作“元成”，由此产生“陈元成”这一讹名。海关总税务司署编《台湾之灯塔》（1989年，第32页）、沈文台《台湾地区灯塔巡礼——烟墩二百年》（1998年，第9页）等书后来沿袭其误。李素芳《台湾的灯塔》（2002年）第163页虽已写作“水师提督陈元戎”，第167页所录碑文却仍与《递信志》同作“陈元成”。同一书中前后不一，正说明碑刻在传抄与转录中极易发生歧误，不能不加校勘。
笔者将碑记进行了详细的校读。经此校读，这块道光八年古碑所呈现的，已不只是一个名字的辨正，更是一段西屿塔灯重修与维护的历史。
西屿塔灯始建于乾隆四十三年（1778），次年落成，由台湾府知府蒋元枢、澎湖通判谢维祺等倡捐集资，就西屿古垒旧址建七级石塔，塔顶设长明灯，塔前建庙供奉天上圣母，并募人司灯。它是台澎地区有记载最早设立的灯塔。然而，澎湖风灾频繁，年深日久，塔前庙宇倾圮，照管乏人，玻璃损坏，塔灯遂“兴废不时，有名无实”。对于夜航于风涛之中的舟人而言，失去可靠的方位凭依，其危险不言而喻。
道光三年春，蒋镛商请陈化成筹款，就原基重修庙宇。修复塔庙已属不易，维持长明更需久远之计。后来，由于商船稀少，捐费无从收取，住持全年费用及塔灯灯油皆无着落。于是，道光八年（1828），各董事设簿劝捐，闽台商民踊跃响应。台郡三郊苏万利、金永顺、李胜兴合捐佛银一百元，居各单笔捐题之首；厦郊、台郡绸缎郊、烟店郊、金簿郊、杉郊、报单馆等亦名列其中。其中，最值得关注的是，当时厦门商船商号的广泛参与。
一座西屿古碑，保存了两层往事：一是民族英雄陈化成在吴淞殉国（道光二十二年）之前，为闽台航行安全曾与蒋镛协力重修澎湖塔灯；另一层是五年后，为了让塔灯长明，闽台郊商、铺户以及商船、渔船船户共同捐款维持这座公共航标。
关于西屿灯塔的这两层往事，值得今天的我们的回味与纪念。
照片提供者： 香港城市大学图书馆前馆长景祥祜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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