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留学生吐槽意大利男友,每次一起睡,被他腋毛体味打败
我第一次被马泰奥的体味打败,是在一个下雨的星期五晚上。
那晚我们明明已经约好不见面。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打算早早睡觉。窗外的雨一阵紧一阵,打在出租屋那扇关不严的木窗上。我刚把床头灯关掉,手机就在枕边震了一下。
马泰奥发来消息:我在楼下。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心里先冒出来的不是高兴,是那种熟悉的紧张。
我知道他刚从餐馆下班。他在那里做兼职,负责搬货、清理后厨,有时还要帮忙送外卖。也知道每到这种天气,他会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一路跑过来,进门时头发湿着,衣服上混着雨水、汗和厨房里的味道。
我曾经跟自己说,味道只是小事。
可每次一起睡,我都在心里数着什么时候能把窗户打开。
马泰奥又发了一条:我没带钥匙,能让我上去吗?我想跟你待一会儿。
我坐起来,手指悬在屏幕上。
我可以拒绝。我们住得不远,他完全能回自己的合租房。可我也知道,他最近很忙,晚上班结束得晚,第二天还要上课。我们谈了三个多月,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只会在方便的时候喜欢他。
我最后还是把手机拿起来,回了句:上来吧。
开门时,冷风和雨水一起灌进屋里。
马泰奥站在门外,肩膀湿了一大片,手里拎着一只纸袋。他先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再把袋子递给我。
“你还没吃晚饭吧?”他说,“我买了佛卡夏。”
“你吃了吗?”
“在店里吃过一点。”
他说话的时候,身上那股味道已经随着湿外套进了屋。不是很冲,却很明显,像热过的布料里闷着一层汗气,又掺了点厨房油烟。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马泰奥没注意到。他把鞋脱在门边,随手把外套搭到椅背上。
“外面太冷了。”他说,“我今天差点冻死。”
我把门关上,转身去拿毛巾。
“先擦擦头发吧。”
“你总这么照顾我。”他笑着说。
那一刻,我差点顺势把话咽回去。
我把毛巾递给他。他擦了两下头发,便坐到床边,朝我伸出手。我走过去,被他拉进怀里。他身上有热度,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我喜欢那种靠近,也喜欢他熟悉的声音。可只要一贴近,那股气味就会钻进我的鼻子里。
我屏住呼吸,假装在听他说今天的事。
餐馆换了新厨师,老板又临时加了班。他说自己差点错过末班车,说起这件事时还笑,仿佛疲惫只是一天里最普通的部分。我靠在他肩上,心里却在想,什么时候能开窗。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他问。
“有点困。”
“那我们早点睡。”
他吻了我一下,站起来去洗手间。我听见水龙头响了几秒,接着是他冲澡的声音。
我坐在床沿,盯着被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件外套还在往下滴水,袖口的位置深了一块。我想把它拿到阳台,最后还是没动。
他洗完出来,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好一点了吗?”他问。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是不是不舒服?刚才看起来有点冷。”
我摇头:“没有,可能是今天累了。”
马泰奥没有继续追问。他把灯关了,躺到我身边。我也躺下,身体僵着,努力让呼吸放慢。
他的胳膊搭在我腰上。过了一会儿,他翻身抱住我。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窗户紧闭,空气很快变得沉闷。
我能感觉到他腋下的热气隔着衣料贴过来。那气味比刚才更浓了。
我忍了几分钟,悄悄把他的胳膊从腰上挪开。
他又把手搭回来。
我再挪开。
这次,他醒了。
“怎么了?”他声音含糊。
“太热了。”
“我可以把暖气关小一点。”
“好。”
他起身去调暖气,回来时没有再抱我。屋里安静下来。雨点打在窗上,床垫跟着他的动作轻轻陷下去。
我闭着眼睛,还是睡不着。
马泰奥不久就呼吸均匀了。我侧躺着,背对他,鼻尖贴在枕头边缘。空气里有他的汗味,床单也像留住了他身上的热气。我越想不去闻,就越能闻见。
最后我掀开被子,悄悄下床,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空气钻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你在干吗?”马泰奥醒了。
“我想透透气。”
“外面下雨呢。”
“开一点就好。”
他坐起来,皱着眉看我。那时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只是站在窗边,手扶着窗框,身上冷得发紧,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我怕他觉得我嫌弃他。
也怕他以为,只要我不说,他就能永远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最终还是把窗关上,回到床上,隔着一段距离躺下。
第二天早上,他给我做了咖啡。我看着他站在小厨房里,穿着昨晚那件旧T恤,头发有一处翘起来,突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就不能坦白一件具体的小事?
那不是不爱他。
可我还是没说。
我是林知夏,二十四岁,来意大利读硕士,住在一座海边城市。马泰奥二十六岁,是我在语言交换活动上认识的意大利男生。他读设计,晚上在餐馆兼职,周末偶尔给朋友拍照。
我们刚认识时,常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见面。他会纠正我的意大利语,也会认真听我讲中文里那些很难翻译的词。我喜欢他不急着给答案的样子,也喜欢他在我说错话时不笑。
第一次一起吃晚饭,他带我去一家很小的餐馆。老板认识他,他一路跟人打招呼。吃完后,我们沿着石板路慢慢走回去,他说自己小时候住在城外,夏天常骑车去海边。
我说我从小住在内陆,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海。
他问:“你喜欢吗?”
“喜欢。但有时候也会觉得它太大了。”
他当时看了我一眼,没追问,只说:“那我下次带你去坐船,别走太远。”
他确实带我去了。
那天风很大,他把自己的围巾绕到我脖子上。我觉得那一刻特别浪漫,回宿舍后还把票根夹进笔记本里。
我原以为,和一个人靠近,就是慢慢发现对方的样子,然后接受那些不那么完美的部分。
我没想过,最难的部分会是睡觉。
最初我们一起过夜是在认识六周后。
那天我从图书馆出来,发现公交停运了。马泰奥说他家离我住处近,让我先去他那里休息,等雨小了再回去。我没带换洗衣服,他把自己的宽大T恤借给我。
他找了一条薄毯,自己睡沙发。我说不用这么客气,床够大。最后他还是躺在床的另一边,中间放着一只抱枕。
那一晚他洗过澡,身上只有洗发水的味道。我们聊天到很晚,聊学校、家人、吃过的奇怪食物,聊到各自都困了才停下。
醒来时,我看见阳光从窗帘边漏进来。他还在睡,脸朝着我,手指放在枕头旁边。
我那时觉得,原来和别人一起睡觉也可以很安稳。
后来我们开始交往。一起吃饭、看电影、去旧书店,也偶尔过夜。有时在我住处,有时在他合租的公寓。
最开始,我只把气味当成偶尔的状况。
马泰奥工作辛苦。有时刚下班就赶过来,顾不上回去洗澡。他会说今天忙得连喝水都忘了,问我要不要先去洗手。我想,谁都会有疲惫的时候。
可“偶尔”很快变成了大多数。
每次一起睡,他都洗得太快。冲一下头发和身体,就觉得自己已经洗干净了。有时他换上干净T恤,却不觉得腋下也需要认真清洁。夏天更明显。餐馆的后厨很热,他一忙起来就满身是汗,衣服被汗浸过,再吹一会儿冷风,味道就留在布料里。
我不是闻不到。
我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别太计较。
我在学校住的是一间小单间,床靠着墙,窗户只朝向一条窄巷。两个人睡时,一旦关上窗,空气很快变得闷。为了不显得嫌弃,我总把问题怪到房间太小、暖气太高、被子太厚。
有一次我提前把窗打开,马泰奥进来后便皱眉。
“太冷了吧?”
“还好。”
“你房间总是这么冷。”他走过去,把窗关严,“晚上会冻着。”
我没说什么。
那晚他洗过澡,情况好一些。我仍然在睡前把窗打开一会儿,等我们躺下才关上。
第二天早上,他问:“你是不是睡得不好?”
“最近学校事情多。”
“你可以跟我说。你不需要为了陪我熬着。”
我当时差点就说了。
可他看起来很关心我。那种关心让我更难开口。我担心一旦把具体的气味说出来,过去那些亲密会突然变得可笑。我甚至害怕他会觉得,原来我在他身边时一直在忍。
有时候,沉默看起来像体贴。实际上它只是把尴尬拖到下一次。
那之后,我开始想各种办法。
他来之前,我会先把窗开半小时。睡前点一支香薰蜡烛,假装只是喜欢味道。床上铺两条毯子,把厚的一条留给他。我要么背对着他,要么装作睡相不好,把他的胳膊推开。
马泰奥每次都能察觉一点,却找不到原因。
他问过我几次:“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我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睡觉时总躲我?”
“我最近睡眠浅。”
“你白天也会这样吗?”
“差不多。”
我把每个问题都推回自己身上。推到最后,连我自己都觉得问题可能真的在我。
那段时间,我跟同学安娜去吃过几次午饭。她是班上和我最熟的人,二十五岁,在隔壁专业读城市设计。她知道我有男朋友,也见过马泰奥来接我。
有一次我们在学校食堂排队,我手机上跳出马泰奥的消息:今晚能去你那里吗?我下班后过来。
我盯着屏幕,手指半天没动。
安娜侧头看了看我:“你不想见他?”
“想。”
“那你怎么像收到考试通知?”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我就是累。”
她没有逼我说,只问:“是关系里的事吗?”
我把汤匙拿起来,又放下。
“我不太知道怎么开口。”
“怕伤到他?”
我点头。
“那就找个你能说出口的方式。”她说,“但不要每次都拿自己开刀。”
我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我告诉马泰奥我第二天一早有课,不方便让他过来。他回了句好,没多问。我在床上躺了很久,反而觉得心虚。
第二周,他有一天晚上临时取消见面,说店里要盘点。我松了口气,接着又因为自己松了口气而难受。
这样的反复把我弄得很疲惫。
我开始意识到,最让我不安的并不是他的气味,而是我为了不让他不高兴,一次次装作自己什么都不在意。我不想做一个只会忍耐的人,也不想把恋爱过成每天找借口的生活。
可是坦白也不等于容易。
我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种说法。
“你最近太累了,早点休息吧。”
“房间太闷,我想开窗。”
“我睡觉喜欢有点距离。”
每句话都绕开了真正的问题。
直到那个下雨的星期五,他忽然站在我楼下。
我知道,如果再让他进来,又继续躲着他,我会越来越不敢说。
可当我打开门,看见他湿透的肩膀和手里那袋佛卡夏,我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马泰奥去厨房给我煮咖啡。我坐在桌边,端着杯子,什么也没喝。
“你今天要赶着回学校吗?”他问。
“下午才有课。”
“那我们一起吃午饭?”
我点点头。
他伸手碰了一下我的头发。我没有躲。他看着我,像是想问什么,最后只说:“你昨晚睡得不太好。”
我低头看杯子里的咖啡。
“我最近一直睡不好。”
“是因为我来得太晚?”
“不只是这个。”
他在我对面坐下,表情认真起来。
“那是什么?”
我想起昨晚自己站在窗边,想起他醒来时我慌张地解释透气。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继续绕下去只会让他把问题理解成别的事。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我说。
“好。”
“我不想用开玩笑的方式说,也不是想骂你。”
他听见这句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没有插话。
“每次我们一起睡,你身上的汗味和腋下的味道会让我睡不着。”我说得很慢,“尤其是你刚下班就过来,衣服上有汗,进了房间又不开窗。你洗澡很快,有时候腋下也没有洗干净。”
马泰奥像是没听懂。
我把手指收紧,咖啡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声。
“我不是说你这个人不好。我只是每次都闻得到,也一直在忍。”
他的脸慢慢红起来。
“你一直觉得我很臭?”
“我没有说你很臭。我说的是这件具体的事。”
“可你说每次。”他靠回椅背,“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被问住了。
“我怕你觉得被嫌弃。”
“现在我就觉得被嫌弃。”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解释。因为那确实是他当下的感受,我不能靠说“不是”就要求他马上不难受。
他站起来,在小厨房里走了两步,又转过来。
“那你是不是一直在忍着跟我睡?”
“有一部分时候是。”
“有一部分?”
“尤其是你刚下班来我这里的时候。”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继续说:“我也有责任。我用窗户、香薰和借口躲开这件事,不肯直接告诉你。你当然会觉得突然。”
“你能不能别把事情说得这么像一项安排?”他问,“我跟你在一起,不是来听你给我打分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能直接说,今天不想让我来?”
我吸了一口气。
“因为我想见你,但不想再这样一起睡。”
这句话说出口后,屋里一下安静了。
他看着我,像是正在把它拆成两半:想见他,不想和他睡。
“这有什么区别?”他说。
“有。你可以来吃饭,坐一会儿,跟我聊天。可如果你刚下班、满身是汗就要跟我挤在床上,我会睡不着。”
“你觉得我应该回家洗澡,再来见你?”
“如果你想在我这里过夜,我希望你先洗干净,换一件干净衣服。腋下要认真洗,不是冲一下就算了。”
他脸色更沉了。
“你知道我从餐馆出来几点吗?”
“我知道你很累。”
“我不可能每次都先回家,再过来。路上要花时间。”
“那就先别过夜。”
“你也可以到我那里。”
“你那里也一样。”
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自己已经把事情说得很具体,可听起来还是像在要求他改变一个他认为不重要的习惯。我心里也有不安,怕他当场起身离开。可我不想在这时马上改口。
马泰奥低头揉了揉额头。
“所以你认为,我应该为了跟你睡一张床,改变我下班之后怎么安排?”
“我希望你愿意把这件事当回事。”
“我把它当回事,我就是觉得不至于。”
“对你不至于,对我不是。”
他说:“你可以换个枕头,或者开窗。不是非得把问题说成我没洗干净。”
“我试过开窗。我也换过位置,还是睡不着。”
“那是你的敏感,不是我的问题。”
这句话让我喉咙一下发紧。
我很想说“对,你说得对,是我太敏感”。那样我们就能在这顿早餐里和解,他也能留下来,我们不用再面对这件事。
但我看着桌上的咖啡,想起自己每一次把他的胳膊挪开、每一次半夜站到窗边、每一次看见他的消息就先紧张。
“可能我确实比你敏感。”我说,“可我不能因此假装自己睡得着。”
他没有回应。
他坐回椅子上,语气软了一点:“我们可以以后再看。”
“我已经看了很久。”
“你说得像我从来没洗澡一样。”
“我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的是每次一起睡都被我的味道打败。”
我张了张嘴,意识到他把我心里那个难听的说法说出来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说,“不是我不喜欢你。是每次一起睡,我都得先想办法躲开你的体味。”
他的眼神沉下去。
“我需要点时间。”
“可以。”
“今天我先回去了。”
我点头。
他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外套还是湿的,他穿上后,袖口贴在手腕上。
“佛卡夏你留着吃。”他说。
“好。”
他走到门口,没有抱我,也没有亲我。开门前,他又停了一下。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这么想。”
“我也不想让你这么难受。”
“但你还是说了。”
“是。”
他看了我几秒,最后把门带上。
门关上时,我没有追出去。
那天中午,我一个人吃了半袋佛卡夏。剩下的那半袋放在桌上,我看了很久,才用纸包好收起来。
我没有觉得自己轻松。
相反,真正说出来之后,房间里好像多了一个人的沉默。
我洗了杯子,收好桌面,去学校上课。一路上我都在想,马泰奥会不会觉得我羞辱了他,会不会从此不想见我。
我也想过,要不要发消息补一句“我只是开玩笑”。
可那不是开玩笑。
当天下午,他没有联系我。我忍住没有主动问他什么时候愿意谈。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闻见自己洗发水的味道,第一次觉得屋里空气很好。
这个念头让我愣了一下。
原来我已经把睡觉变成了一场准备。要准备窗户、准备借口、准备忍耐。现在不用再准备,我竟然能放松一点。
可放松并不代表不想他。
我想念他早上煮咖啡的样子,想念他用意大利语纠正我的发音,想念他走路时不经意地把我拉到靠里的一侧。我只是没办法再假装那些身体上的不舒服不存在。
第二天,马泰奥发来一条消息。
“我想聊聊,今天晚上可以吗?”
我回:“可以。去你家附近的咖啡馆吧。”
晚上八点,我们在一家小咖啡馆见面。店里不吵,靠窗的桌子空着。我们点了两杯咖啡,他的手一直放在桌边,没有碰我。
他先开口:“我想了一天。”
我等着他说下去。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让我难堪。可是听见你说我每次一起睡都让你睡不着,我还是很受伤。”
“我明白。”
“我以前以为你不喜欢抱着睡,是因为你睡觉时喜欢一个人。你又没说,我就觉得没什么。”
“我有时候确实喜欢自己睡。”
“那你为什么不说这个?”
“因为真正的原因不是只有这个。”
他点点头,像是在努力接受这个回答。
我告诉他,我不想把他身上的气味变成他的全部,也不打算因为这件事嘲笑他。但我也不想继续忍下去。
“我没有要求你每次都做什么复杂的事。”我说,“如果你要在我这里过夜,至少下班后先回去洗澡,换干净衣服。或者你到了我这里先洗澡,认真清洁,再换衣服。洗澡太累、不想做的时候,我们就不一起睡。”
他看着我:“你希望我到你那里洗澡?”
“可以。如果你愿意。”
“那就是我洗澡之后才能上床?”
“是。”
“你会不会觉得我身上还有味道,然后让我再洗一次?”
“如果还有味道,我会告诉你。我们可以再处理。但我不会偷偷忍着。”
他抿了抿嘴。
“我不喜欢被检查。”
“我也不喜欢像在检查你。”我说,“所以我希望这不是考试。我只是告诉你我的感受。你可以决定愿不愿意配合;我也会决定要不要一起过夜。”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你是在给我设规矩。”
“我是在说我能接受的边界。”
“听起来差不多。”
“对你来说可能差不多。”我说,“但我没有要控制你怎么生活。你不想洗澡,可以不洗。只是那天我们不睡在一起。”
马泰奥把咖啡杯转了半圈。
“我也不可能每次下班都回公寓。我有时会连着忙到很晚。”
“那我们就改天见,或者只吃饭不留宿。”
“你不怕这样见得越来越少吗?”
“怕。”
我说得很诚实。
他抬眼看我。
“我也怕你觉得我嫌弃你。我很喜欢你,也确实很想见你。可我不想为了证明喜欢,就说自己没问题。”
他的表情慢慢松了一点。
他问:“这是不是意味着你觉得我不爱干净?”
“不是。我觉得你没有意识到你的汗味会影响我。可能你自己已经习惯了,也可能你下班太累,洗得比较快。你可以不同意我的说法,但你不能替我决定我闻不到。”
他低头看着杯子,没说话。
我继续说:“你可以觉得我反应大,但不要说这是我自己的事,好像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既然要睡在一起,就得考虑彼此。”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反驳。
咖啡馆外下起了小雨。雨水沿着玻璃往下滑,他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想试试。”
“试试什么?”
“你说的那些。洗得仔细一点。换干净衣服。”
“好。”
“但我不想一来就被你闻来闻去。”
“我可以尽量不让你觉得被审视。你要是觉得我在观察你,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你会说得很直接吗?”
“会。”
他点点头,又补了一句:“我有时候确实懒得洗第二次。餐馆下班后整个人很累,回家只想躺下。”
“我知道。”
“以前没人跟我说过。”
“可能他们也没跟你一起睡过。”
他笑了一下,但很快又认真起来。
“那下次我不想洗澡呢?”
“我们就不一起睡。”
“你会不会生气?”
“我会失望,但不会罚你。”
“如果你想见我呢?”
“我可以见你。我们可以在外面吃饭,或者来我这里坐一会儿。只是不上床。”
我这句话说完,自己也感到心跳快了点。
这不是威胁,也不是惩罚。只是把“见面”和“过夜”重新分开。我以前总觉得,只要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让对方靠近。现在我知道,靠近也可以有不同的程度。
马泰奥伸手握住咖啡杯,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好。”他说,“我会尽量。”
我没有马上说“谢谢”。因为我不希望这件事变成他为我做了多大的牺牲。它只是我们相处中的一个现实问题。
“你不用为了安慰我才答应。”我说。
“我不是为了安慰你。我只是之前没想到它对你这么重要。”
“那你现在知道了。”
“嗯。”
我们走出咖啡馆时,雨小了。我没有主动挽他的胳膊,他也没有来拉我。走到路口,他问:“我能抱你一下吗?”
我点头。
他抱得很轻,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躲开。
我没有躲。
那之后,我们并没有立刻变得轻松。
下一次一起过夜,是一周后的星期六。
那天马泰奥下班比平时早,给我发消息说想过来吃晚饭。我问他是不是打算留下。
他回了一句:如果你愿意。
我看着手机想了一会儿,回他:你先回家洗澡,换好衣服再来。否则今晚就吃饭,不留宿。
消息发出去后,我握着手机等了很久。
他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十分钟,他说:我先回去。
我没有催他,也没有再解释。
晚上七点多,他提着一小盒甜点来敲门,头发还没全干,身上没有明显的汗味。他把外套挂在门边,换了干净的T恤。
我没有走过去闻他,也没有说“今天终于干净了”。我只问:“吃过了吗?”
“没。”
我们一起做了意面。吃饭时,他讲餐馆里的趣事,我讲白天上课时遇到的糊涂老师。吃完以后,我们在客厅坐着看了一部旧电影。
快到午夜时,他看了我一眼。
“我能留下吗?”
“你洗过澡了,也换了衣服。如果你想,可以。”
“那你呢?”
“我也愿意。”
我们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进房间就关灯。我先开了一会儿窗,让空气流动,再把窗关上。马泰奥没有抱怨冷,也没有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躺下后,他把胳膊放在自己那一侧,没有直接搭到我身上。
过了一会儿,他问:“现在可以抱你吗?”
我转过身,靠近他。
他没有立刻把我整个圈住,只轻轻把手臂绕到我肩后。我闻到他的皮肤上有一点沐浴露的味道,还有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这样可以吗?”他问。
“可以。”
那天晚上,我睡得并不算特别快。心里还有些紧绷,像是在等待某种失败。可马泰奥的呼吸平稳,房间里没有被捂住的闷味,我慢慢放松下来。
凌晨三点,我醒了一次。
他还在睡。我侧身看着他,忽然想起以前每次半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躲远一点。那晚我没有起身开窗,也没有屏住呼吸。
我转过身,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时问:“昨天晚上你睡得好吗?”
“比以前好。”
他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是不是我以前真的味道很重?”
我没有想用好听的话糊弄他。
“你下班刚来、又没认真洗的时候,是。”
他脸上闪过一点窘迫。
“我以前自己闻不到。”
“习惯了就不容易察觉。”
“我会注意。”
我点点头。
“但你也别把每次睡觉都弄成一场测试。”他说。
“我不会故意测试你。”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直接说。”
“我会。”
“别等到忍不住了再说。”
这句话让我有些不自在。因为他说得对。我之前选择沉默,直到忍耐变成了积累很久的怨气,才一次性倒出来。
“我会早点说。”我答应他。
马泰奥站起来去煮咖啡。我留在床上,听着小厨房里水壶发出的声音。
那天之后,情况并没有永远稳定。
有时他赶时间,洗澡洗得还是很快;有时他下班太晚,直接问能不能在我这里睡。我不再因为他提出过夜就觉得必须答应。
“我今天真的不想洗。”他有一次在电话里说,“太累了。”
“那今晚别过来睡。”
“我可以来坐一会儿吗?”
“可以,坐到你想回去的时候。”
他那边停了一下。
“你不怕我觉得你在拒绝我?”
“我是在拒绝一起睡,不是在拒绝见你。”
“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我知道。”
“那我能不能改天再去?”
“可以。”
那晚我们没有见面。我关了灯,心里空落落的,但没有后悔。第二天他约我在学校附近吃午饭,我们一起走路回去,路上牵着手,谁也没提昨晚。
我开始慢慢明白,边界不是说出口就没有代价。它有时候会让我失去一个晚上,也会让马泰奥觉得难受。可如果为了避免那点难受,我总把自己的感受撤回去,最后失去的会更多。
过了两周,我们又一次一起过夜。
那天他到我住处时已经洗好澡,还带了件干净的睡衣。我正准备开窗,他看见了,问:“你要通风?”
“嗯,先开十分钟。”
“要不要我帮你把窗帘拿开?”
“好。”
他走过去,替我把窗帘拉到一边。
我们没有因此突然变成一对什么都能自然沟通的情侣。吃晚饭时,他还是会在某些话题上沉默;我也会担心自己说得太直,让他觉得我在挑剔。
但至少,我不用再假装睡眠问题只是因为学习压力。
真正让关系发生变化的,不是马泰奥某天突然变得完美,也不是我一下子就不在意气味。
而是他开始知道,这件事会影响我。我也开始知道,我不需要把自己的感受包装得轻飘飘,才配被听见。
有一次,他洗完澡出来,我正好在桌前写作业。他站在门边,问:“今天怎么样?”
我抬头看他:“很好。”
“真的?”
“真的。”
“不是为了让我高兴才这么说?”
“不是。”
他走过来,弯腰吻了我一下。
那一晚,我们一起躺下。他的胳膊在我的肩上停了一会儿,见我没有躲,才慢慢收紧。
我没有心里发慌,也没有想着什么时候开窗。
之后有一个星期,他连续上了四天晚班。周四晚上,他发消息问我能不能过去陪他吃点东西。
我回:“可以,几点?”
他说:“十一点左右。我下班后直接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问:“你洗澡了吗?”
他回得很快:还没有。
我没有再问他是不是准备洗,而是说:“那你可以过来吃东西,但今晚不留宿。”
他回: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这句话让我心口一沉。
我问:你是觉得我在惩罚你吗?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我知道不是。但有时候会觉得,你一说不留宿,我就像被关在门外。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迟迟没有动。
我明白他的感觉。对他来说,留宿是亲密的一部分;对我来说,那也是最容易被气味困住的时刻。我们已经谈过一次,可两个人的感受并不会因此自动对齐。
我回:你可以来吃饭。我会给你开门,但今晚我们各自回去睡。
他没有回复。
十一点,他还是来了。
我把门打开时,他手里拿着一盒买来的披萨。头发有些乱,衣服上带着工作后的汗味。我没有假装闻不到,也没有当着他的面皱眉。
“进来吧。”我说。
他把鞋脱掉,把披萨放在桌上。
“我可以先洗澡吗?”他问。
“可以。”
他看着我,像是希望这句话能带来另一种结果。
“洗完我可以留下吗?”
“今晚不行。”
“我洗干净了也不行?”
“你刚才说你还没洗。现在洗完,时间也很晚了。我今天不想一起睡。”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来?”
“因为我愿意见你。”
他摇摇头:“你把事情分得太开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分法。”
“我不是不喜欢,我是不理解。我们是男女朋友,为什么不能自然一点?”
“因为我不是每次都能自然地忽略自己不舒服。”
“可我已经在改了。”
“我知道。这次我也没有怪你没洗澡。我只是今天不想留宿。”
他把手插进裤袋里,肩膀有些僵。
“你觉得我过来就是为了睡觉?”
“我没这么说。”
“你刚才的话听起来就是。”
“那我重新说。你来我很高兴,但我不想因为你来了,就必须答应过夜。”
他沉默了。
我继续说:“我们可以吃披萨,可以聊天,也可以看电影。但我不改变今晚的决定。”
他走到桌边,把纸盒打开,又合上。
“我今天干了一整天。”他说,“我真的很想跟你待久一点。”
“我知道。”
“我不是要逼你。”
“你现在可以说你想留下,我也可以拒绝。问题是,你一直在问我能不能改主意。”
他的脸色变了。
“你觉得我在逼你?”
“我觉得你没有听见我的回答。”
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这句话刺到。
“那我不问了。”他说。
“好。”
“但我有点受不了每次都要提前安排。像跟你约个时间表一样。”
“我也不想把恋爱过成表格。”我说,“可我也不想每次临睡前才发现自己又得忍。”
“我已经愿意洗澡了,还要怎么样?”
“这次不是洗澡的问题,是我今天不想一起睡。”
“所以你现在决定了?”
“是。”
他盯着我,过了几秒,声音低下来:“我能不能在你沙发上睡?”
“不能。”
“我不会碰你。”
“我相信你。但我今晚想自己睡。”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
我心里很难受。那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做错了,而是因为我知道他失望了,也知道他可能觉得我在把他挡在外面。
可我没有改变答案。
马泰奥抓起自己的外套,站到门口。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过身来:“你是不是已经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我没有马上回答。
“不是。”我说,“但我不想用过夜来证明我还爱你。”
“我也不是这样想。”
“可你刚才一直想让我改变决定。”
他闭了一下眼睛。
“我不习惯被拒绝。”
“我也不习惯拒绝你。”
“那我们怎么办?”
“今晚你回去。明天我们可以再谈。”
“又要谈。”
“是,因为我们都还没解决好。”
他看着我,眼里有疲惫,也有不甘。
“好。”他说。
这一次,我没有送他到楼下。我们在门口停了几秒,他才离开。
门关上后,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想哭,但没有哭出来。
我把披萨收进冰箱,洗了手,换上睡衣。房间里有饭菜的味道,不太好闻。我把窗打开,让冷风进来。
我没有因为拒绝他,就立刻觉得自己很有力量。我只是知道,今晚我做了一个我愿意承担的选择。
第二天上午,他没有发消息。
我也没有发。
到了下午,我去图书馆,坐在靠窗的位置做作业。手机放在桌上,一直到快五点才亮起来。
马泰奥问:“今晚能见面吗?我想把昨天的事说完。”
我回:“可以,七点半。”
我们约在学校旁边那家小餐馆。店里有几桌客人,说话声和餐具碰撞声混在一起。他提前到了,桌上已经放了两杯水。
我坐下后,他问:“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
他点了点头。
“我不是在讽刺你。”他说,“我只是想问。”
“我知道。”
“我昨晚回去的时候很生气。”
“我也看出来了。”
“我觉得我怎么做都不对。洗澡也好,不洗也好,只要你说不留宿,我就觉得你不想要我。”
“这不只是洗澡的问题。”
“我知道。昨天你说了。”
他把手放在桌上,又收回去。
“我后来想了一下,你拒绝的是一起睡,不是见我。可我还是觉得像被拒绝了。”
“那是你的感受。我不打算说你不应该这么觉得。”
他看了我一眼。
“但你不会因此改变决定。”
“不是每次都会改变。”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很清楚。”
“我以前说得不清楚。”
“你以前总说累,说睡不着,说不舒服。可我不知道不舒服是我造成的。”
“我也一直不愿意告诉你。”
“我以为你是不太喜欢亲密接触。”
“我喜欢你抱我。只是当我闻到很重的汗味时,我会很难放松。”
他慢慢点头。
“我觉得我以前有点把你的喜欢当成默认同意。好像你喜欢我,见到我,就会愿意让我留下。”
“我也把自己的喜欢当成了必须答应。”
“那我们都得改。”
“嗯。”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想问清楚一件事。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爱干净?”
“我觉得你有时候洗得不够仔细,尤其是工作之后。不是说你整个人很邋遢。”
“如果你觉得味道明显,你会告诉我?”
“会。但我不会用羞辱你的方式说。”
“你能直接说吗?别先绕十分钟。”
“我会试着直接说。”
“那我也会认真洗。可如果有一天我没做到,或者我太累了,你不能把它变成我不在乎你。”
“我不会把一次没做到说成不在乎。但你也不能因为我拒绝过夜,就说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
他抬眼看着我:“我们能不能先试一段时间,不默认下班后留宿?”
“可以。”
“提前说清楚。要留宿就提前安排。临时没洗澡,就只见面,不留宿。”
“可以。”
“如果我到你那里洗完澡,你还想自己睡,你可以说。”
“我会说。”
“那我也不能一直问你为什么。”
“对。”
我们没有像谈条件一样拿出一张纸,也没有说谁欠谁什么。只是把之前没说清的地方,一句一句说了出来。
马泰奥问:“那如果我觉得你是在疏远我呢?”
“你可以告诉我,但不要用这个理由让我勉强答应。”
“我会试着分清楚。”
“你也可以直接问我,我是不是还想见你。”
“你会说真话吗?”
“会。”
他看着我,像是在确认这句话不是安慰。
“那你现在还想见我吗?”
“想。”
“今晚?”
“想。”
他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吃完饭后,他陪我走回住处。走到门口,他问:“我能上去坐一会儿吗?”
“可以。”
“我刚才下课前洗过澡,也换了衣服。”
“好。”
“我不是在证明什么,只是想告诉你。”
“我知道。”
他进门后没有立刻往卧室走,而是把外套挂好,先把桌面上的书挪出一块空位。
我们坐在床边聊了一会儿。他说最近餐馆排班很乱,自己觉得很累;我说学校里有一门课快要结束,论文还没写完。
他说:“我昨晚其实很想留下。”
“我知道。”
“但我最后还是回去了。”
“因为我拒绝了。”
“也因为我不想把你逼得更烦。”
“谢谢你尊重我。”
他转头看着我:“你不用因为我尊重你就觉得欠我什么。”
我笑了一下。
“我没有那么想。”
“真的?”
“真的。”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脸。我没有躲开。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坐了一个小时,到了十一点,他自己起身说要回去。
“你不留下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
“你希望我留下?”
“我问你想不想。”
“我想。但我不想把它弄成刚才那种证明题。”
“那你可以说想,我也可以说不。”
“那你现在的答案呢?”
“我想让你留下。”
他看了我一会儿,才问:“你确定不是因为怕我又不高兴?”
“确定。”
“那我留下。”
他没有急着靠近我,而是先去洗手间把睡衣换好。洗手台上放着他带来的小袋洗漱用品。他出来时,我已经把窗户打开了。
他看见窗户,没有发表意见,只问:“你要开多久?”
“十分钟。”
“我帮你定个闹钟?”
“不用,我记得。”
“好。”
十分钟后,我把窗关上。我们一起躺下。他先把手放在床单上,等我主动靠过去,才抱住我。
我没有被气味打败。
但这不是故事的终点。
后来几个月里,马泰奥仍然会有疏忽。我也仍然会在某些时候觉得不自在。不同的是,我不再把每一次不舒服都塞进心里。
有一回,他下班后来我这里拿落在书桌上的充电器。已经很晚,他坐在床边聊着聊着,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你可以在这里睡。”我说。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我还没洗。”
“那你去洗。”
“我不想动。”
“那就回去睡。”
他盯着我,好像还在等我改口。
我说:“你可以选择不洗,但我不会因为你不想动,就假装我们一起睡没关系。”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站起来。
“我知道。”
他去洗澡了。出来以后,他擦着头发,问:“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
“你现在闻到了什么?”
我抬头看他:“我闻到你在担心我会不会说不可以。”
他笑了一下。
“那你会不会说不可以?”
“如果我真的觉得不舒服,会。”
“好。”
他坐到床边,没再问第二遍。
也有一次,我在他那里过夜,半夜醒来闻到他衣服上残留的味道。我没有像以前一样把脸埋进枕头,也没有忍到天亮。我轻轻推了推他。
“马泰奥。”
“嗯?”
“你睡衣有点汗味,我现在闻得很明显。”
他迷迷糊糊醒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衣服。
“要不要我换一件?”
“要是你愿意。”
“好。”
他起身换了一件干净的睡衣,又把窗开了一条缝。我坐起来等了一会儿,等空气散开一点,我们才重新躺下。
这件事没有让他失去面子,也没有让我们忽然变得冷淡。它只是一次具体的提醒:我真的闻到了,而且我可以说出来。
渐渐地,我不再提前十几分钟打开香薰,也不再把他的外套从椅背上偷偷拿走。我会在他进门后直接说:“先把外套挂到门外晾一下。”如果我觉得屋里闷,会说:“我想开窗。”
他有时会问:“是我身上的味道吗?”
如果是,我就说:“有一点,洗个澡会好些。”
如果不是,我也会告诉他。
他开始在下班后来我这里之前多带一件干净上衣。不是每次都做得很好,但至少不再把这件事当成我的错觉。
我也慢慢不把“我想跟他睡”理解成“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跟他睡”。
有一天晚上,他下班后给我打电话。
“我今天很累,也还没洗澡。我想见你,但不想动。”
“那你想怎么安排?”
“我能来你那里坐半小时吗?然后回去睡。”
“可以。”
“你确定不会觉得我来了却不留下很奇怪?”
“不会。”
他到我这里后,我们吃了外卖,聊了一会儿。他坐在椅子上打哈欠,我没有邀请他上床,也没有觉得自己需要补偿他。
临走时,他站在门口说:“我以前觉得,一起过夜是最自然的事。”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先问你比较自然。”
我笑了笑。
“我也应该早点告诉你我到底怎么想。”
“你当时不想伤害我。”
“但我一直不说,最后还是伤害了你。”
“至少现在我知道你在躲什么了。”
他伸手抱了抱我,没有把我拉得很紧。
门关上后,我没有觉得房间突然空了。桌上还留着两只纸杯,外卖盒里的汤已经冷了。我收拾好桌面,洗了澡,自己睡下。
那晚我睡得很沉。
我以前把“被体味打败”理解成一件很难堪的事,仿佛只有不够喜欢一个人,才会在意这种具体到不能再具体的感觉。
现在我知道,喜欢和不舒服可以同时存在。
我可以喜欢马泰奥,也可以不喜欢他没洗干净时的味道;可以想念他,也可以在他刚下班、满身是汗时拒绝一起睡;可以让他进门,也可以在门口把过夜和见面分开。
这些决定没有让我们的关系变得不浪漫。它们只是让浪漫不再靠我一个人忍着维持。
几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我们约好一起去海边。马泰奥前一天晚上下班,回家洗澡后才来我这里。他带了两件干净衣服,说第二天可以直接换。
“你最近准备得挺充分。”我笑着说。
“我不想再让你每次睡觉都想着怎么逃出去。”
“我也不想每次都让你猜我怎么了。”
“那我们扯平了?”
“不算扯平。”我说,“只是都比以前坦白一点。”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那你现在还会被我打败吗?”
“如果你又不洗澡,当然会。”
他笑出了声。
“那我下次记得洗。”
我看着他:“不是为了让我开心才洗,是因为我们要一起睡,你也得考虑我。”
“对。”
我们并肩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黑了,海风把街灯吹得有些摇晃。马泰奥从背后抱住我,我没有先屏住呼吸,也没有想起那次雨夜。
如果他下班后没洗澡,我仍然会说不。
如果我真的想让他留下,我也会直接说想。
我不再把坦白当成一把伤人的刀,也不再把沉默当成喜欢的证明。
他是我的意大利男友。我们还是会一起睡,也还是会遇到汗味、疲惫和那些没那么浪漫的生活细节。
但每次躺下时,我终于不必先和他的腋毛体味搏斗,再决定自己是不是爱他。
我可以闻见,可以说出来,也可以选择靠近。
而那一次次被他的体味打败的夜晚,最后并没有打败我们的关系。它们逼我承认,我既想要他的拥抱,也需要在床上呼吸顺畅。
这两件事,不必互相抵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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