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死活不交社保,每月存1500块,硬存31年;朋友交26年灵活就业
我姐李秀兰办完退休那天,从社保大厅出来,手里攥着一张业务回执,走到路边还没松开。
她没交过职工养老保险。
三十一年,每个月一千五百块,工资到账先存,剩下的钱才拿来过日子。她说自己靠这笔钱养老,比把钱交给社保踏实。
和她一起下岗的王红霞,却交了二十六年灵活就业社保。退休手续办妥后,王红霞每月能领两千八百多元养老金。
“我存折上有五十六万。”我姐把回执塞进布包,像是要把这句话也一块儿收好,“她每月领钱,我有自己的钱。各有各的路。”
她说得平静,手却一直没松开。
我姐三十岁那年,棉纺厂裁员。买断工龄的钱两万八,她取出来后在家放了三天,最后分成两份:一份交房租和生活费,一份存进银行。
厂里有人去社保窗口问续保,也有人想着先缓两年。那时候灵活就业交社保的政策刚出来,具体怎么办、交多少钱,大家都不太明白。有人说交了以后能领退休金,有人说每月要交好几百,交几十年未必划算。
我姐把那张宣传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还是没去办。
“每个月都得交,交了就拿不出来。”她说,“我自己存,钱在我手里,急用的时候也能取。”
我妈劝她:“人老了干不动了,光靠存款哪够?”
我姐把存折往抽屉里一锁:“我每月存一千五,三十一年,怎么也能存出一笔。”
“你以为存钱那么容易?你一个月挣两千多,存一千五,剩下怎么过?”
“省着过。”
“吃饭也省?”
“我又不是不吃饭。”
她不肯交社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是没听过别人的劝,也不是不知道将来可能遇到什么事。她只是觉得,把钱交出去,每个月都要等着别人告诉她能不能拿回来,不如自己攥着存折安心。
一开始,她确实存得很吃力。
她在一家小服装厂做缝纫,一个月挣两千出头。每月发工资那天,她先去银行存一千五。租房花两百多,吃饭尽量自己做,买菜只挑临近收摊的时段。冬天平房冷,她穿着棉袄坐在缝纫机前,手指冻裂了,仍旧把排好的衣服一件件踩完。
我去看她时,她正拿针在头皮上轻轻蹭了一下,低头继续缝。
“姐,你少存三百也行啊。”我说,“手裂成这样,买点药。”
“药膏不贵,买。”
“那你别什么都往存折里塞。”
她头也没抬:“我不是往存折里塞,我是在给以后留个底。”
她有一本红皮账本,记得很细。哪天存入多少,利息多少,取了多少,都分开写。每个月月底,她把账本摊在桌上算余额。数字对不上,她就重算,直到分毫不差。
我说:“又不是会计,差几块钱有什么要紧?”
她说:“钱进了账,就得知道去了哪儿。”
那时候王红霞在菜市场卖干货。她和我姐同年下岗,家里还有个正在上学的儿子。王红霞问清楚手续后,按灵活就业人员的方式续了社保。
她开始交的时候,每月要交的钱比我姐以为的少。后来缴费标准变了,金额一点点往上涨,从一百多到三百多,再到五百多。再后来,生活里出了几次难处,她也断过缴费。
但手头一宽松,她就去补办能补的部分,接着往下交。
我姐见了她常说:“你这钱交出去,账面上连个影子都看不见。要是存银行,利息也是你的。”
王红霞蹲在摊位后面给人称花椒,头都不抬:“你不交社保,医保怎么办?”
“我身体好。”
“身体好也不等于永远不用看病。”
“真病了我拿存款看。”
王红霞把称上的花椒扫进纸袋:“那你自己定。我是怕老了以后,挣不动钱。”
两个人说归说,谁也没把对方说服。
我姐继续存钱。王红霞继续缴费。
她们后来各自换过工作,生活也都不算轻松。我姐在服装厂干不下去后,摆过袜子摊,做过保姆,又去超市当理货员。每换一份工作,她都重新定一下每月能存多少,但一千五那条线很少动。
有一次她女儿要交学费,家里周转不开。我姐宁愿找我妈借,也没从存折里取钱。
我妈生气:“你存钱到底是为谁存的?孩子的学费都不拿出来?”
我姐说:“我可以还你,不能把养老的钱和家里的钱搅一块儿。”
“你这叫把钱看得比孩子重。”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是。我怕今天拿一千,明天拿两千,最后就说不清到底存了多少。我得有个规矩。”
她后来把借的钱还给我妈,还在账本上写了日期。存款仍旧照着她的办法往上走。
王红霞的缴费也没那么顺。她丈夫有一年出了事故,家里的钱先用来处理住院和康复,社保停过一阵。儿子结婚时,摊位生意不太好,她又断缴了几个月。
每次断下来,她都觉得心里不踏实。
“我现在手头真不宽裕,先缓缓。”她跟我姐说,“等缓过来再交。”
我姐说:“你看吧,钱交进去,真有急事还得停。你要是存下来,至少自己能决定怎么用。”
王红霞把纸箱从摊位里拉出来:“你存得住是你的本事,我未必有。钱在手上,家里有人生病、孩子要用,我就容易拿出来。每月固定交一点,反而逼着我把养老这件事留下来。”
我姐听完没接话。回家后,她把账本翻开,在王红霞的名字旁边记了一句:每月交,不能随便停。
我看到那行字,问她记这个干什么。
她说:“记一下她的办法。”
“你不是不认同吗?”
“认不认同是一码事。人家能坚持二十多年,也不容易。”
她们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走了三十一年。
我姐存得最多的时候,银行存折换过好几本。她把到期的钱重新存定期,也会留一部分活期,以防工作和家里临时用钱。她没把每一笔都投到同一种期限里,可总体上,钱还是一点一点攒起来。
年纪越大,她越相信自己的账本。
“你看,我没交社保,也没乱花钱。真要说养老,我也不是两手空空。”她把存折放在饭桌上,手指一张张翻给我看,“每个月一千五,少的时候没少过。三十一年下来,这个数看得见。”
“你也不是每个月都能存吧?”
“有几个月少了,后面补上了。”
“那中间取过钱呢?”
“取过几次,家里有事。后来又存回去。”
她说得很认真,好像只要每一笔都记得清楚,过去那些年就都能算成一条平稳的线。
王红霞也没把缴费当成一件容易事。她常说自己只做了一个选择:手上有一点余钱,就先去缴当期的社保,别等到年底再想。断缴时,她会算还差几年,重新缴上后又记着下一次的日期。
“我不敢说以后肯定过得多好。”她说,“但有一笔每月能到账的钱,我心里有数。”
我姐听见这话就说:“你现在还没领,怎么知道到账了心里就有数?”
王红霞笑她:“我至少知道自己在往那条路上走。”
她们谁都没争赢。
到后来,我姐的女儿长大了,工作稳定下来。女儿提过好几次,要不要想办法给我姐补办养老保险,至少去问清楚有没有合适的办法。
我姐不肯。
“该交的年限早就过去了,现在要补得拿一笔钱出来。”她说,“我不想把存款挪出去,最后又不确定领不领得回来。”
女儿劝:“你不能光算拿回本的年份。每月有养老金,也有医保,跟自己存钱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去办?”
“因为我现在这条路已经走到这儿了。”
女儿被她说得直皱眉:“你怎么什么都要自己扛?”
我姐不回答,只把账本收进柜子里。
那年冬天,王红霞开始打听退休手续。她把缴费年限、个人账户情况和需要准备的材料一项项问清楚,又去柜台办了确认手续。她跟我姐说,自己缴费年限够了,退休后等审批下来,就能按月领养老金。
我姐听完,第一句话是:“大概能领多少?”
“窗口跟我说,先估算两千八百多,具体看核定。”
我姐点点头:“那一年三万多。”
王红霞说:“嗯。”
“你交那么多年,总共交了多少,你自己算过吗?”
“算过,但我不想跟你比。”
“我没跟你比。我是说我的钱都在账上,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
王红霞把手里的资料叠好:“你确实有一笔存款。就是不能光盯着现在的数,还得想以后每个月怎么用。”
我姐说:“我有计划。”
她的计划是每月从存款里拿两千块作为生活费。她算过,以现有存款和利息,节省着花,总能撑上一段时间。她还把日常开支记得很细,米面菜钱、物业费、医药费,全按月份分开。
但她也知道,存款不会每个月自己变多。
只是她不愿意把这件事放在嘴上说。
去年的春天,王红霞接到退休审批结果。手续办下来后,她把纸质材料放进文件袋,又把手机银行里的养老金到账提醒打开。
我姐那时也办好了自己的退休手续。她没有职工养老金,需要靠存款生活。她仍旧按过去的习惯,每月从存款里取一部分,记在账本上。
两个人约着去社保大厅附近的银行办事。王红霞想去确认一下银行卡信息,我姐陪她过去,顺便查自己的存款余额。
银行门口有一排椅子,两个人办完事出来,坐下等我去接她们。
王红霞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笑着把屏幕递给我姐:“到账了。”
我姐没接手机,只问:“多少?”
“二千八百六。”
我姐说:“比你估的还高点。”
王红霞说:“核定下来就是这个数。”
我姐把自己的存折拿出来,跟着又去柜台打了余额。五十六万七千三。她看了好几遍,又把回单叠好放进口袋。
“你一个月两千八,一年三万多。”她说,“我这五十六万,就算一年花四万,也能花十四年。你要领十六年,才能超过我现在这笔钱。”
王红霞没有跟她算账,只问:“你打算一个月花多少?”
“两千。”
“一年两万四?”
“差不多。”
“那你五十六万按两万四算,确实能花很久。可你还要看病,房子也有日常开销。存款不是每天只减两千。”
我姐脸色变了些:“你领退休金,说得好像花钱就不心疼。”
“我也心疼。我卖一袋调料,要站一天,钱不是白来的。”
“那你还觉得你比我稳?”
“我不是说谁比谁稳。我只说我每个月有钱进来,你那边的钱是往外走。”
我姐把存折重新收好:“我不怕往外走。我本来就是存来养老的。”
这句话说完,她的手在布包边上停了停。
王红霞没再追问。她们从银行出来,在路边等我。回家的路上,我姐一路都在算。算她这笔钱如果每月花两千,利息能补多少;算每年涨一点生活费,花到七十五岁还剩多少;算要是身体不好,需要多留出多少看病钱。
算到最后,她说:“她那个养老金也不算多。”
我说:“比没有强。”
“我也没说没有。”
她从来不肯说自己羡慕王红霞的养老金。可接下来的几个月,她每次听见王红霞手机响,都会问一句是不是到账。
王红霞的养老金每月固定进来。刚开始两个人还会一起去菜市场。王红霞买菜时不怎么挑最便宜的,看到新鲜的鱼也会买一条。她说自己有预算,每月先拿出水电、生活费,剩下的安排买菜和零用。
我姐总说她花钱大方。
“养老金一到账,你就敢买排骨。”
“我又不是每次都买。”
“这周你都买两次了。”
“我儿子来吃饭。”
“那你也得留着以后。”
王红霞说:“以后也得吃饭。”
我姐笑了笑:“你这人就会给自己找理由。”
“你也一样。你把钱存起来,不也是给自己找理由?”
我姐没接。
她们的争论没有闹翻,反倒比以前更频繁。过去争的是谁的选择更有道理,现在争的是怎么花才不算浪费。
王红霞有一回做了个小手术,报销后自己付的钱不多。她回来后跟我姐说,医保确实帮了大忙。
我姐说:“你不是交了养老保险就有医保吗?”
“我是另外按规定缴的,手续每个地方不一样。养老和医疗得分清楚,不能混为一谈。”
她把缴费和报销的单据给我姐看,没夸张,也没说自己一分钱没花。那些单据上列着总费用、报销金额和个人承担部分。
我姐看完,嘴上仍说:“有医保是好,但也不是全包。”
“当然不是全包。”
“你这报了多少?”
“报了大头,剩下的是我自己付。”
我姐把单据还给她:“行,至少比全自己掏强。”
她说完又补一句:“我当年阑尾炎也是自己掏的。”
“我记得。”
“所以我没怪你。”
“我也没说你怪我。”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过去王红霞常劝我姐参保,我姐总把话挡回去。如今两个人都到了退休的年纪,这些话听起来不再像争辩,更像是在回头看那些做过的决定。
真正让她们又一次争起来的,是我姐牙疼。
她先是忍着不说,吃饭时把硬菜往旁边推。后来疼得晚上睡不好,才告诉我说牙龈发炎,要去看牙。
医生检查后,说有一颗牙需要做治疗,另一颗情况也不好。具体方案得看后续检查,费用不低,但拖下去只会更麻烦。
我姐拿着缴费单,站在诊室外,半天没动。
我问:“怎么了?”
“贵。”
“先按医生说的治,别硬拖。”
“我知道。”
“那就去交钱。”
“回去再想想。”
她把单子折了两次,塞进外套口袋。
我看得出她不是不清楚该怎么处理。她只是觉得,这种钱不该从养老存款里出去。她能为了更必要的事动存款,却不肯轻易承认牙齿也是必要的。
回家后,她把牙科的费用估算写在账本边上,又写了几种生活费预算。那晚她没怎么说话,只反复翻存折,像是在确认那笔钱还在那里。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王红霞。
王红霞没有立刻劝她,只说:“让她自己决定。但她要是再拖,牙可能更难治。”
她下班后带了些排骨去我姐家。进门没提牙,先把排骨放进厨房,问我姐有没有买菜。
我姐说:“家里有,别乱买。”
王红霞把围裙系好:“我这回带来的,不算乱买。”
“你退休金到账了,花起来不心疼?”
“心疼也买。你晚上来我家吃饭,顺便把牙的事说清楚。”
“我不去。”
“那我就在这儿做。”
我姐皱眉:“你做你的,别管我的牙。”
王红霞从厨房探出头:“我什么时候管你牙了?我问你去不去看医生。”
“不去。”
“为什么?”
“太贵。”
“你存了那么多钱,做个治疗都不舍得?”
我姐脸一下沉了:“那是养老钱。”
王红霞把火关小,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水:“你把钱存来养老,现在为了牙不肯花。那你存它干什么?”
“我留着过日子。”
“牙坏了也是过日子的事。”
“我有自己的安排。”
“你那安排里,是不是只准存、不准用?”
我姐站起来:“我什么时候说不准用了?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现在花。”
“医生都说要治了,你还说没必要?”
“治不治我自己决定。”
“是,你自己决定。但你别总拿‘养老钱’三个字把自己堵死。养老金是每月来的,我知道这个月有多少。你看着存折,只看见数字会减少。”
我姐盯着她:“你说得轻巧,你每个月都有钱进来,我没有。”
王红霞没躲开她的目光:“我当年交社保,也不是交完就能领。中间断过,补上以后继续交,怕的就是退休以后没有固定进账。现在有了,我当然觉得安心。你当年存钱,也确实存下了。可这不代表你每次花钱都在糟蹋自己。”
我姐没说话。
厨房里的锅盖轻轻响了几声。王红霞回去看火,我姐一个人站在桌边,手指按着那张费用单。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今天不做。医生说还要复查,我下周去。”
王红霞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这话是真的?”
“我说下周就下周。”
“那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行。你定时间,我不替你做主。”
王红霞把排骨端上桌,没再把这事逼到底。
那顿饭吃得不太安静。两个人一边拣菜,一边讲起从前的事。她们说到下岗后的第一份工作,说到工资涨过几次,说到那些年家里手头最紧的时候。每讲一件,都会绕回各自的选择。
我姐说:“我当时不交,也不是因为觉得社保一定不行。我就是不相信以后能领到多少,也不知道交进去的钱会怎么变。”
王红霞说:“我也不是多懂。我是怕自己没纪律,钱在手上最后给家里用了。”
“你交了二十六年,后来退休确实有钱领。”
“是。”
“你也不后悔?”
王红霞夹了一块排骨:“不后悔。我现在每个月能安排生活,心里踏实。”
我姐看着她:“我也不后悔。”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当时不交,是因为那样你能睡着觉。现在你看着存款往下走,又会不安。两件事都是真的,不用硬说成一件事。”
我姐低下头,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
那一刻她没有说自己选错了,也没有说王红霞那条路不对。她只是承认,自己当年选择存钱,是因为那是她最信得过的办法。
她也承认,这个办法不可能让她永远不焦虑。
下周一,我姐自己去了牙科复诊。她回来时,手里拿着预约单,治疗时间已经写好。
我问她:“定了?”
“定了。”
“钱呢?”
“从活期里出,不动那笔定期。”
“不是一样从存款里出?”
“至少我知道从哪儿出。”
她把预约单放进账本,像往常一样记录日期和金额,只是那一页上,除了存入和余额,第一次多了一项清楚的支出:治疗牙齿。
她还是会心疼,但没有再把单子折起来塞进口袋。
做完第一步治疗后,她回家说疼得比想象中轻,医生让她按时复诊。她没再说要不要拔掉算了,也没再说自己一把年纪,没必要管牙。
那天晚上,王红霞打电话问她怎么样。
我姐说:“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王红霞才问:“疼不疼?”
“有点。”
“钱花多少?”
“还没全做完,先花了一部分。”
“好。”
“你别笑。”
“我没笑。”
“你明明在憋。”
“我是在想,你终于没把医生的话当耳旁风。”
我姐哼了一声:“我不是想通了,我是怕拖下去更贵。”
“好,你怎么说都行。”
两个人又在电话里说起养老金和存款。王红霞说自己每个月到账的金额固定,知道生活费从哪里来。李秀兰说她的存款也不是一碰就会没,按照计划花就行。
她们仍然没有把谁更划算争出答案。
又过了一阵,我姐把账本翻到最新一页,列了三个账户:日常开销、看病备用、定期存款。她没把钱一股脑取出来,也没像过去那样把每一笔支出都当成对养老计划的破坏。
“你现在怎么分?”我问。
她说:“定期的钱先不动。活期留应急,每个月从活期里拿两千五做生活费。花不完就留到下个月。”
“看病呢?”
“先从备用里出。真不够再调整。”
“听起来像是个计划。”
“本来就有计划。”
她把账本合上:“我不是不花。我是怕不知道自己还能花多少。现在把每一笔分清楚,花出去就不至于老觉得天塌了。”
我姐第一次把钱从“不能碰的养老钱”变成“可以按计划使用的生活费”,靠的不是别人替她下决定,而是她自己重新安排了每一笔钱。
王红霞听说后,邀请她去家里吃饭。那天王红霞炖了排骨,还买了些虾。饭桌上,她把手机放在一旁,屏幕亮了一下,是养老金到账提醒。
我姐看见了,说:“你这通知一个月响一次,像报平安似的。”
王红霞笑:“差不多。”
“我这边是存折每个月只出不进。”
“你不是说你现在也有生活费计划吗?”
“有计划跟有进账不是一回事。”
“当然不是一回事。”
“所以我还是羡慕你这个。”
王红霞抬头看她。
我姐又补了一句:“我只是说养老金这件事。你交二十六年,现在每个月有钱进来,确实踏实。”
王红霞没有顺势说她早就劝过。她给我姐夹了块排骨,说:“你存下五十多万,也不是白费功夫。手里有一笔钱,遇到事能自己安排,这也是你的踏实。”
“可我活得比你小心。”
“那不是因为存钱错,是你把每一笔支出都当成以后少一分。”
我姐嚼着排骨,没反驳。
吃完饭,我们送她回家。路上她把账本拿出来,给王红霞看新的分账办法。王红霞看得很认真,没说她哪一项安排得不对,只提醒她把看病和日常开销分开记,别为了账目好看而拖着不去看病。
我姐说:“记账我比你会。”
王红霞说:“我知道。所以我才让你把该花的钱也记进去。”
她们到家门口又争了两句。一个说存款在自己手上,另一个说退休金每个月到账。谁也没逼着谁承认自己当年选错了。
我姐办完退休手续后,账户里有五十六万七千三,三十一年每月存下一千五百块的习惯,也留在她身上。王红霞交了二十六年灵活就业社保,每个月领两千八百多的养老金,继续按自己的方式过日子。
我姐有时仍会算,自己的钱能用多少年;王红霞也会看缴费记录,回想中间停缴又补上的那些日子。
她们一个更相信存折,一个更相信每月到账的养老金。如今再聊起谁更划算,谁都不急着把话说满。
“等咱俩都活到八十岁再算总账。”王红霞说。
我姐把账本往包里一放:“行。到八十岁那年,你可别赖账。”
“我赖什么账?”
“你到时候得承认,我的五十六万也养了我这么多年。”
王红霞说:“你也得承认,我这二十六年社保没白交。”
“那得看谁活得久。”
“你少咒我。”
她们又笑起来。
我姐还是没交过社保。王红霞确实交了二十六年灵活就业。三十一年里,我姐每月存一千五,退休时攒下五十六万七千三;王红霞退休后每月领两千八百多元。
没有谁替谁证明人生选错了。
我姐如今会从存款里拿钱看牙,也会按预算买菜、买虾。她依然会盯着账本算余额,只是不再把“存款少了”当成“日子要塌了”。
她说,存钱的时候,她心里踏实;现在花钱,也得学着让自己踏实。
至于王红霞,她每月收到养老金到账提醒时,仍会笑着说一声:“来了。”
两个人选的路不一样,到退休以后,谁也没再试着替对方把那条路改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