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小货车,一辆房车。
竞选开始前,武契奇对外说,他买了这两辆车,打算开着它们跑遍塞尔维亚,越偏远的村子越要去,路远了就在当地住一晚。
一个掌权十几年的政治人物,在选战里把自己放得这么低,图的是什么?
答案是总理那把椅子。可这一回,他跑遍了村庄,没能留住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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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5日的提前议会选举,武契奇押上了全部筹码,最后输了。从学生抗议里成长起来的“学生名单”,初步预估拿下135到140席,越过250席议会的过半线。总理宝座落到反对派手里,中塞这些年谈下来的合作大单还能不能保住,成了外界最关心的事。
这一把赌,赌注其实很大。
塞尔维亚的总统任期最多两届,武契奇的第二任明年就到头了。总理没有这个限制,只要议会里有多数,就能一直干下去。
他提前辞去总统,转身去争总理,等于放下一个快到期的位子,去换一个可以长期坐下去的位子。
这步棋要成立,前提只有一个:前进党得赢。
偏偏这个前提,在两年前就开始松动了。
诺维萨德火车站刚翻修完的混凝土雨棚,突然整片塌下来,16个人没了,里面还有很小的孩子。
一座新修好的车站说塌就塌,老百姓想知道的事情很简单:钱花到哪儿去了,谁验的收,谁该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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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局给出的解释偏向技术失误,部长辞了职,有人被起诉,可调查拖拖拉拉,那个清清楚楚的交代一直没等来。
学生先站了出来,后来是教授、医生、工人、退休老人。首都的抗议人群一度超过十万,是塞尔维亚二十多年来少见的场面。
一场工程事故,最后变成了一场关于“信不信得过”的全民表态。
武契奇手里其实有成绩单。他的党执政这些年,失业率从两成多降到一成以下,经济总量差不多翻了一番。
可账本上的数字,和菜篮子里的分量是两回事。很多家庭觉得工资追不上物价,钱越来越不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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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塌下来的那一刻,攒了多年的闷气找到了出口。
投票率接近七成,是1992年以来最高的一次。平常懒得投票的年轻人、城里上班的中间阶层,这回排着队进了投票站。
武契奇当晚在镜头前认了输,表示尊重选民的选择。前进党一方还剩大约105席,从执政党变成了议会里最大的反对派。
赢了的这一方,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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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名单”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政党,名单上多是教授、医生、工程师,靠的是抗议积攒起来的人气,不是几十年经营的地方组织。
他们的支持者大多希望塞尔维亚加快靠近欧盟,新政府把入盟谈判往前排,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外界的担心就从这里来:往西走得快了,跟中国的合作会不会被放到一边?
看看他们自己摆出来的态度。
“学生名单”的施政纲领,把欧盟列为首要经济伙伴,同时把中国定位为塞尔维亚在亚洲最重要的贸易伙伴,表示要继续发展全面战略伙伴关系,还想把合作往高科技方向带。
附加的条件是,新项目要守塞尔维亚的法律、环保标准和劳工权益。
这番话的意思很清楚:合作照做,规矩要更细。
一个新政府之所以不会轻易翻脸,原因不在纸面上,而在工厂车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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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梅代雷沃钢厂,当年是塞尔维亚有名的“老大难”,连年亏损,眼看要关门。河钢接手以后,高炉重新冒烟,几千名工人保住了饭碗。
博尔一带的铜矿,紫金矿业进去之后产量大涨,直接雇了将近6000人,绝大多数是当地人。
兹雷尼亚宁的玲珑轮胎厂,匈塞铁路塞尔维亚段全线通车后缩短的车程,都是摸得着、看得见的变化。
中资企业在塞尔维亚带动了大约4万人就业。4万份工作,背后是4万个家庭的房贷、孩子的学费、老人的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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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总理不管是谁,上任第一天都得回答几个问题:工厂靠什么开下去,外资从哪里来,冬天的能源怎么保障。
这些问题,光靠布鲁塞尔的承诺解决不了。
自贸协定生效以后,塞尔维亚的葡萄酒、蜂蜜、牛羊肉进了中国市场,当地农户和小酒庄尝到了甜头。对一个想多卖货、多挣钱的新政府来说,把这条路堵上,等于跟自家选民过不去。
还有一笔更深的账,埋在塞尔维亚人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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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北约轰炸南联盟,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也挨了炸弹,两国人民有着共同的伤痛。
疫情最难的那段日子,中国的医疗专家和防疫物资最早一批到了贝尔格莱德,当地很多人至今记得那架飞机落地的画面。
在科索沃问题上,中方长期支持塞尔维亚维护主权和领土完整,这在当地人眼里分量很重。
这些感情不是哪一个政党造出来的,也不会因为哪一个政党下台就散掉。
议会里的另一股力量也在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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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契奇丢了位子,没丢掉影响力。农村和中老年选民仍然是他的基本盘,105个席位足够他在议会里天天发声。
新政府在对华合作上动作太大,反对党马上就能问:工人的工作谁来管,投资跑了谁来补?
这种牵制,反倒让中塞合作多了一层保险。
真正的变数,在欧盟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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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尔维亚把加入欧盟写成了国家长期目标。入盟谈判一推进,投资审查、公共采购、项目透明度,布鲁塞尔的要求只会越来越严。
一支第一次执政的队伍,面对这样的压力,难免会有摇摆。一些新项目可能慢下来,已经签下的合同也可能被拿出来一条条重新审。
对中国企业来说,这是一道考题。
账目清楚、环保达标、工人满意的项目,审得再细也不怕;经得起审查的合作,往后反倒走得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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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还有组阁要谈,总理人选要定,代行总统职权的期限到了以后,还有一场总统选举要办。塞尔维亚这出戏,才刚进入下半场。
武契奇那辆小货车,开遍了偏远的村子,没能把他送回总理办公室。
可斯梅代雷沃的高炉还烧着,博尔的矿车还在转,铁路上的列车照常发车。
贝尔格莱德换了当家人,日子还得往下过。只要这些合作继续给当地人带来工作和收入,中塞之间的大单,就有理由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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